3、山治做的饭就是最好吃的！ ALL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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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在海上漂了三天。
说"漂"其实不太准确，因为奥维亚学会了用风魔法给船帆鼓风。虽然她的方向感一如既往地糟糕，经常把船吹偏好几十度，山治不得不时时刻刻看着。
"奥维亚酱，偏了，往左一点。"
奥维亚正玩着手指，闻言"哦"了一声，指尖微动，风帆呼地一转，船身跟着偏向另一侧。
"偏太多了哦，再往右。"
"哦哦。"
如此往复，竟然真的在海上慢慢推进了一段可观的距离。山治觉得这大概是自己航海生涯中最奇特的一段经历——船的驱动核心是一个路痴吸血鬼的风魔法。
三天里，山治用那头海王类的肉变着花样做了十几道菜。生鱼片、烤鱼排、鱼肉浓汤、用椰子汁和鱼肉打成糜再煎成的鱼饼……奥维亚每一道都吃得不亦乐乎，暗红色的眼睛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会微微眯起来，像一只被挠到舒服位置的猫。
山治坐在船尾，一边修整那根被海风吹裂的树枝，一边偷偷看她。海风把她银白色的长发吹得乱七八糟，但她浑然不觉，正抱着一个椰子壳做的碗吨吨吨地喝鱼汤，喝完了还用舌尖舔了舔碗沿。
"山治，"她放下碗，忽然开口，"你有什么梦想吗？人类应该都有这种东西吧？"
山治放下树枝，想了想。这三天他们聊了很多，聊奥维亚做神官时的糗事——比如某次晚祷走错神殿，对着太阳神的塑像念了一整篇暗夜母神的祷词，气得太阳神的祭司当场晕过去——也聊她在黑塔的日常，比如把图书馆的传送门当成厕所门推开，掉进了元素系的元素池里，浑身冒了三天闪电。
但她还没问过他这个问题。
"那是所有厨子的梦想吧，"山治说，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世界上有一片海，叫ALL BLUE。"
奥维亚歪着头看他。
"那片海里汇聚了四海所有的鱼类，不管是什么品种，不管生活在哪片海域，都能在那里找到。"山治望着远处的海平面，蓝眼睛里有某种很亮很亮的东西，"我一直在找它。每到一个新地方，我就会想，也许这一次能发现它的线索。"
奥维亚安静地听完，然后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那你找到了吗？"
"还没有。"山治笑了笑，并不沮丧，"但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奥维亚盯着他看了几秒。她能感觉到他此刻的情绪——没有失落，没有焦躁，像一颗沉在海底深处的珍珠，外表平静无波，内核却坚实得谁也撼动不了。
那是暗夜生物所没有的，光明神对人类的恩赐。
"那山治找到了之后呢？"奥维亚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怕惊碎什么。
山治转过头看她，夕阳正好落在他背后，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很温柔："找到了之后，我要用那片海里所有的鱼，做一桌全世界最丰盛的宴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又加了一句："到那时，也要请奥维亚小姐来吃。"
奥维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他这句话里裹挟来的情绪——坦诚的、毫无保留的、像刚出炉的面包一样柔软而滚烫的邀请。那种情绪涌进她的身体，填满了她空了好几天的胃，甚至让她有一种奇怪的饱足感，比她喝过的所有鱼汤都要浓烈。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虽然吸血鬼不会真的流眼泪。
"那说好了。"奥维亚说，伸出小指，"山治找到了ALL BLUE，一定要给我做来吃。"
山治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根纤细的、微微泛着冷意的手指。她的指尖在暮色里泛着一点莹白的光，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像一枚小小的月牙。
他笑了一声，伸手勾住了她的小指。
"当然，"他说，尾音上扬，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就觉得安心的笃定，"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海风从两人勾住的手指间穿过去，带着咸湿的水汽和远处鱼群跃出水面的细碎声响。奥维亚觉得心脏的位置跳了一下，那里本来应该是空的——吸血鬼的心是不会跳的——但她确实感觉到了什么，很轻很轻的一下，像羽毛落进了深井。
她赶紧松开手，假装去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掩盖住自己莫名其妙的脸红。
"那……那如果你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呢？人类寿命很短，很容易就会死掉的。"她闷闷地问，声音从头发后面传出来，有点含混。
山治看着她躲闪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弯下腰从船舱里取出最后一块海王类的肉，熟练地用小刀片成薄片，又在上面洒了一点岛上采的香料碎末，递到她面前。
"先吃这个，"他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奥维亚从头发缝里露出半只眼睛看了看那盘鱼片，又看了看他。山治端着盘子，姿态从容，卷眉毛下的蓝眼睛里盛着细碎的星光和篝火。
她最后还是接过来了，低头咬了一口。
鱼片入口即化，香料的味道在舌尖上绽开，带着一种让人想叹气的好吃。
奥维亚嚼着嚼着，忽然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那我陪你找好了。"
山治正在收拾刀具的手停了一下。
"反正我路痴，"奥维亚低着头，继续大口吃鱼片，声音含含糊糊的，"走到哪儿都是迷路，陪你找ALL BLUE也是迷路，一样的。"
她说得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提。但她勾过小指的右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指尖微微泛白。
山治看着那个小小的动作，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转过身，从箱子里又取出一块鱼排，用椰子油煎得滋滋作响，香味飘满了整艘小船。
海风把香味和暮色一起吹向远方，小船载着两个人继续往前漂。前方是茫茫无际的海平面，没有人知道明天会漂到哪里，也没有人知道ALL BLUE究竟在哪个方向。
但奥维亚觉得，反正她本来也认不清方向，跟谁走不是走呢。
而且这个人做饭真的很好吃。
巴拉蒂餐厅是一艘巨大的船，船头雕着一只金色的鱼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奥维亚站在甲板上仰头看了半天，觉得这比黑塔的传送门有意思多了——至少它不会突然把她扔到不知名的小岛上去。
哲普是个身材高大、留着一把金色大胡子的老厨子，右腿装着木制的假肢，但走路的时候几乎看不出来。他站在餐厅门口，双手抱胸，用一种"我倒要看看我徒弟带回来个什么玩意儿"的表情上下打量着奥维亚。
山治在旁边搓着手，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紧张："臭老头，这位是奥维亚小姐，在海上救了我。她说她是……呃……"
"吸血鬼。"奥维亚坦然地接话，朝哲普鞠了一躬，"您好，我是奥维亚。山治在岛上给我做了很多好吃的，我很感激。"
哲普的眉毛挑了一下。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客人没见过，但自称吸血鬼的这还是头一个。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往厨房走："等着，给你做顿饭。"
哲普的手艺确实不是盖的。他让山治从旁打下手，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端出来一桌堪比宫廷盛宴的菜——海鲜浓汤、香煎鲷鱼、奶油焗贝壳、用秘制酱汁炖煮的章鱼足、还有一道点缀着金箔的甜品。
奥维亚坐在餐桌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满满一桌子菜，拿起叉子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哲普站在旁边，假肢敲在地板上笃笃响，脸上不动声色，但眼神里多少带点得意。他对自己这顿饭很有信心，哪怕是再挑剔的客人也得竖个大拇指。
奥维亚舀了一勺海鲜浓汤送进嘴里。
哲普盯着她的表情。
奥维亚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看着他，真诚地说："很好吃，很清爽的味道。"
哲普的嘴角刚要翘起来。
奥维亚接着补充："但是没有山治做的好吃。"
哲普的嘴角僵住了。
他转头看向山治，山治正站在一旁，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整个人像一条被拧紧的毛巾一样扭来扭去："啊……奥维亚小姐……您竟然……我、我太感动了……"
哲普的假肢在地板上重重跺了一下："你给我正常点。"
"对不起，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奥维亚赶紧解释，又舀了一勺浓汤，"山治做的汤是甜的，您做的是咸的，我更喜欢甜的味道。"
哲普皱了皱眉。甜的海鲜浓汤？那能叫浓汤吗？但他没说什么，心想也许是年轻人的口味偏好问题，毕竟有些人确实喜欢往汤里加糖。
接下来的几天，哲普暗中观察。
山治每天变着花样给奥维亚做菜。早餐是加了枫糖浆的煎饼和鲜榨果汁，午餐是奶油蘑菇意面，晚餐是蜂蜜烤鸡配烤蔬菜。奥维亚每一道都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就扑上去抱住山治蹭，嘴里嘟囔着"好甜好甜好好吃"。
哲普某天趁山治不在，悄悄从厨房端了一盘自己做的盐烤鲭鱼放在奥维亚面前。
奥维亚吃了，点点头："好吃，咸的。"
哲普又把山治做的同款盐烤鲭鱼推过来。
奥维亚吃了，眼睛一亮："好甜！"
哲普盯着她看了三秒，把两盘鱼换了个位置，假装弄混了。奥维亚完全没察觉，指着被换到左边的那盘说："这盘是山治做的，甜的。"又指着右边那盘说："这是您做的，咸的。"
哲普沉默地看着自己那盘明明抹了更多盐的烤鱼被她鉴定为"山治的甜鱼"，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孩子舌头有问题。
他转头对山治说："你带来的那个小吸血鬼，味觉怕不是坏掉了。"
山治当时正在揉面团，听到这话动作一顿。他放下手里的面团，擦了擦手，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走到奥维亚身边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奥维亚小姐，"他问，"您能告诉我，我做的菜和臭老头做的菜，味道上有什么区别吗？"
奥维亚歪着头想了想："你的菜是甜的，他的菜是咸的。"
"那您觉得甜是什么味道？"山治耐心地问，"咸又是什么味道？"
奥维亚眨了眨眼，忽然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小声说："山治，我没有人类的味觉。"
山治愣住了。
"我是吸血鬼嘛。"奥维亚低着头，揪着自己的袖口，"吸血鬼的味蕾本来就不发达，除了血和跟血相关的东西，我们尝不出别的味道。但是——"
她抬起眼睛看他，暗红色的眸子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光："我能在你的料理里尝到别的东西。那种东西很甜，很好喝，像……像你说的，爱？我不太确定人类的叫法是什么，但真的很好喝。"
山治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瞪大了。
"一般的吸血鬼只能吸食人类的血液来获得养分。"奥维亚继续解释，"但我是暗夜母神的神官嘛，她赐了我一个祝福叫'信仰'，可以汲取别人针对我的感情作为养分。所以山治做的料理里，因为有你的感情在里面，我就能尝到那种——那种很温暖的味道。"
她说到这里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别开视线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所以我之前说你做的饭好吃，是因为你做饭的时候，带着很多……嗯……喜欢我的情绪？我觉得应该是吧，反正很甜很甜。"
餐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山治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烟花一样炸开了。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捂着脸，整个人扭得像一条被拧过头的水管："啊——奥维亚小姐——您竟然能尝到我的爱意——您说我的料理里充满了对您的爱——这是多么——多么幸福的认可啊——啊我真是太幸福了——"
他一边说一边原地转圈，转着转着撞到了桌子角，踉跄了一下又接着转，卷眉毛下那双蓝眼睛里的光几乎要化成实质飞出来："每一道菜！每一道菜我都是带着对奥维亚小姐的敬仰和爱慕去做的！您竟然全部感受到了！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更浪漫的事吗——"
奥维亚被他转得有点晕，伸手想拉住他："山治你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山治一个转身，单膝跪在她面前，握住她两只手，整个人都在冒热气，"奥维亚小姐！从今往后我做的每一道菜，我都会加倍加倍加倍地倾注我的爱意！您要多少我都给您！"
奥维亚被他握着手，感受着从掌心涌来的那阵滚烫的、滔滔不绝的情绪——那种东西像岩浆一样汹涌澎湃，又像糖浆一样黏稠甜蜜，灌得她都快饱了。
她耳朵尖红红的，小声说："谢谢。"
哲普站在厨房门口，假肢旁边放着一盆刚洗好的菜，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山治还在那儿扭："啊……奥维亚小姐的感谢……多么动听的音符……"
哲普沉默地拿起那盆菜，转身走回厨房，把门"砰"地关上了。
厨房里，他点燃了炉火，把锅架上，开始切洋葱。切着切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这徒弟没救了。"
但他切洋葱的刀法依然又快又稳，嘴角甚至还微微翘了一下——虽然他自己大概不会承认。
而餐厅里，山治终于从麻花状态恢复了正常，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殷勤地跑回厨房："臭老头！借我一点草莓！我要给奥维亚小姐做草莓奶油塔，这次我要用三倍的奶油！"
哲普把一筐草莓砸进他怀里，没好气地说："滚去做。"
山治抱着草莓，笑得像捡了全世界的财宝。
奥维亚坐在餐厅的窗边，看着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夕阳，捧着一杯山治给她做的温牛奶（当然也是"甜的"），忽然觉得，迷路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她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感受着那种温暖的情绪顺着喉咙滑下去，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山治的料理里真的有好多好多的感情啊，"她小声嘟囔，"再这么吃下去，我大概这辈子都饿不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山治做的饭就是最好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