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顶上战争（上） “我……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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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维亚悬浮在半空中，银白的发尾被海风吹得向后扬起。她的视野尽头，一片密集的船影正从海平线下方浮上来，像一群缓慢逼近的深海巨兽。最大的那一艘船身宽阔得近乎夸张，船首雕刻着一个巨大的、留着胡须的骷髅头——那胡须是白色的，弯曲如火焰，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骨质光泽。
白胡子海贼团。
奥维亚认得那面旗帜——在整个伟大航路上，没有人不认得那面旗帜。但她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与它相遇。她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一道蓝色的火光便从莫比迪克号的甲板上冲天而起，拖着细长的光尾，像一颗逆飞的流星，直直地朝她袭来。
那火光来势极快，破空时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卷过奥维亚面颊时让她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但在距离她大约三米的地方，那道蓝火骤然收束，焰心猛地凝滞，现出一个人形——更准确地说，是半个。蓝色的火羽在空气中飘散又聚拢，逐渐勾勒出一只鸟的轮廓，体型比成年男子还要大上一圈，翅膀展开时带着一种介于实体与火焰之间的半透明质感。那鸟的头部微微偏转，橘黄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奥维亚的身形，然后那双眼瞳猛地睁大了。
"喂，你怎么会在这儿啊yoi，一个人？"
蓝色的不死鸟绕着奥维亚转了两圈。他的翅膀尖端偶尔散落几粒火星，像夏夜萤火虫尾部的微光，落在海面上时"嗤"地一声就灭了。马尔科的飞行轨迹带着明显的警惕和审视——他在确认周围没有伏兵，没有船只，没有陷阱。确认完毕之后，他收拢翅膀悬停在奥维亚面前，鸟喙微张，发出人声，语气里带着费解。
"啊……我，我是来找山治的，但是传送门好像出了问题……"奥维亚有些警惕，但没感知到恶意，似乎只有淡淡的警惕、好奇和……担心？
"黑足山治？"马尔科的鸟头又歪了歪，"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莫比迪克号吧yoi。"
话音未落，他便俯冲过来，燃烧着蓝火的双爪向前探出，精准地抓向奥维亚的后领。那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拎人——和拎小鸡没有本质区别。
"啊！请、请不要靠近我！"奥维亚猛地向后缩去，整个人几乎是弹射般地退开了两米远，"要燃起来了！要燃起来了！"
她的尖叫声尖锐而真切，马尔科的爪尖在最后一瞬擦过她的肩头，只短暂地触碰了一眨眼都不到的功夫。奥维亚外袍的肩部布料与蓝色火焰接触的位置瞬间卷曲、炭化、碎裂，化作一片灰黑色的碎屑簌簌落下，露出里面一层薄薄的暗色内衬。而布料之下的手臂皮肤，在那一小块接触面上泛起一片刺目的红——不是普通的红润，而是烫伤那种发白边缘的、带着细小水泡的灼痕。
奥维亚皱着眉捂住自己的肩膀，银白的睫毛低垂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马尔科愣在原地，蓝火在他周身不安地跳动了两下。"咦？你没事吧yoi？对不起啊！"他的鸟爪收拢，落到离奥维亚稍远的半空中，火焰的尾焰明显收敛了几分，温度也降了下来。
"没关系的……"奥维亚摇了摇头，放下捂着肩膀的手，那条袖管破了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焦黑卷曲，"我会飞行，请给我带路吧，我能自己去。"
马尔科又看了她一眼。不死鸟火焰对普通人来说只是"烫"而已——真正的重伤属于被正面击中的人，而不是像她这样只被蹭了一下。但那片烫伤泛起的红和迅速鼓起的水泡，分明是灼伤等级里最严重的那种。他喉咙里打了个转，把那句"你是什么体质"咽了回去。眼下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跟好了yoi。"他转身，双翅一振，蓝火拖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朝着莫比迪克号的方向降下去。
奥维亚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她降落在莫比迪克号的甲板上时，脚尖触到木板的瞬间，周围投来了几十道目光。
莫比迪克号很大，大得像一座移动的岛屿。甲板上站满了人，有的在检查缆绳，有的在擦拭武器，海贼的船从来不是安静的地方——到处都是脚步声、说话声、金属碰撞的叮当声、远处船舱里传来的某种大嗓门的吆喝。但奥维亚踏上甲板的那一刻，那些声音并没有骤然消失，只是微妙地压低了一些，变成了一种审视的、带着好奇的低沉嗡鸣。
"老爹！"马尔科的蓝火在甲板中央的人堆前重新凝聚回人形——他双足落地时火焰从肩头退下去，露出一个穿着深色马甲、金色头发的青年。他朝正前方那个过于庞大的身影迈了两步，然后侧了侧身，指向身后的奥维亚，"是草帽团的奥维亚！说是来找黑足山治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里，好像是迷路了。"
白胡子靠在甲板最中央那把宽阔得近乎小床的座椅上。那椅子是特意加固过的，扶手比常人的腰还粗，椅背高耸，顶端雕着一个巨大的鲸鱼尾巴。他垂眼看着奥维亚，那双眼睛是浅色的——在日光下近乎透明——眼眶周围布满了岁月和战斗留下的细密褶皱。他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山，一座活着呼吸的山，海风拂过他垂在胸前的白色月牙胡须，胡须末梢轻轻摆动。
"嗯？这样吗？"
奥维亚停在距离他大约五米的地方，仰头——她把脖子仰到近乎九十度，才勉强看清那张被胡须和肌肉覆盖的面孔。作为人类时她就是个矮个子，变成吸血鬼后也没有长高过，此刻站在白胡子的阴影里，像一枚银色的纽扣落在了一头鲸鱼的背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腰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节微微用力。"您好，白胡子先生。"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莫比迪克号甲板上恰到好处地传开了，"我是暗夜母神的神官，黑塔魔法使，吸血鬼奥维亚。"
白胡子低头——确切地说是"俯视"——看着她。那俯视的幅度之大，让他脖子上的金链子都往前荡了一下。"嗯？都是没听过的头衔呢……"他喃喃道，目光在她银发和红色眼睛上停了一瞬，"吸血鬼是指种族吗？嘛，这个等下再说吧。"他收回目光，手肘撑在扶手上，巨大的手掌托着下巴，"黑足山治不在这里，小姑娘，你找错地方了。"
"诶？"奥维亚睁大了眼，翅膀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可是我给他的晶体确实是在这里……"
"可能弄掉了吧yoi。"马尔科从旁边插话，他抱着手臂，"前几天他们在香波地群岛遇见了袭击，可能趁乱逃走了，在海上把东西弄掉了吧yoi。在混战里掉东西进海里太正常了yaoi。"
"袭击？"奥维亚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度，"那山治……"
"不知道yoi。"马尔科摇头，"不过我们正打算去马林梵多拯救艾斯——艾斯是草帽路飞的哥哥吧？他可能也会来，到时候你问问他吧yoi。"
他从马甲内侧摸出一份折得皱巴巴的报纸，展开，翻到夹缝里那一版，递到奥维亚面前。印刷体的标题用了加粗加大的字号，在黑白的纸面上格外刺眼，处刑时间就在这几天。
奥维亚点了点头。
"这样啊，那我和你们一起吧。"
非常轻松、明快的语气，带着仿佛与自己无关的疏离。马尔科皱了皱眉，白胡子看了她一眼，不过谁也没说什么。
莫比迪克号继续航行。奥维亚发现了一件事：这条船上的人对她没有恶意。这是一个非常奇异的体验。她去过很多地方，进过很多人的领地，大多数时候迎接她的是戒心、怀疑、或者干脆是刀剑。但莫比迪克号上的这些人——那些留着奇怪发型的队长们，那些赤膊上阵的普通船员们——他们的目光里只有好奇。有人路过时会多看她两眼，然后低声和同伴嘀咕"草帽团的""银头发""听说是来找厨子的"，但没人朝她呲牙，没人把手按在刀柄上做出威胁的姿势。
她走到船舷边，靠着栏杆，望着远处不断变化的海面，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那个名字。
"艾斯、艾斯……"
她在努力地回想。这个名字她一定在哪里听过，不止一次。但那些记忆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的、带着毛边的轮廓看得见，具体的细节却怎么也捞不上来。路飞的哥哥——这是她记住的。路飞偶尔会提起，带着那种毫不掩饰的、甚至有些笨拙的骄傲，说"我尼桑超厉害的"。有时候山治也会接话，说什么"那个火拳啊"，语气里带着一种她不太能理解的热度。
艾斯等于路飞的哥哥。路飞等于知道山治下落的人。所以找到艾斯就等于找到路飞，找到路飞就等于找到山治。这个等式在她脑海里飞速地成立了，简洁，明确，像一根绷直的线把所有的散落点串在了一起。
她想，她一定要向山治说清楚。说清楚那些关于喜欢的事情，关于饭的事情，关于"她究竟喜欢他什么"的事情。她不想再含混下去了。
但海贼的时间，可没有那么多留给她伤春悲秋、谈情说爱。
他们遇到了黄猿，艾斯的处刑时间提前了。海军大声宣判着艾斯的罪名，艾斯是海贼王罗杰的血脉，是恶魔之子，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罪孽。
奥维亚飘在空中，歪了歪头。
"可是……"她自言自语，声音被风吹散在云层里，"他明明身上是太阳神的能量……"
她感知得到。那种温暖而明亮的、带着生命力的气息，从处刑台上那个黑发的年轻人身上源源不断地溢散出来。那是太阳神尼采的痕迹——作为暗夜母神的神官，她对这种能量的敏感程度几乎是刻进骨子里的。但她不明白这其中的纠葛。太阳神与海贼王的血脉，恶魔之子与正义的处刑，这些词汇在她脑海里搅成了一团乱麻。
然后战斗开始了。
她看见那个黑发的、眼神像野兽一样的男人一剑劈开了莫比迪克号旁边某艘船的船身，木屑飞溅，甲板裂成两半，船员们像豆子一样从裂口滚落进海里。她看见那个趾高气扬的女人，黑色的头发起伏，一直带着不耐烦的表情，仿佛眼前这些挣扎的生命只是一群碍事的虫子。她杀了海军，也杀了海贼，无差别地收割着每一寸甲板上的呼吸。
巨人族出现在战场边缘的时候，奥维亚的瞳孔缩了一下。那些巨大的身影从海面上升起来，带着水花和怒吼，但几秒钟之后就被密集的炮弹群覆盖了。硝烟和火焰的味道弥漫了整个海湾，浓得她几乎能尝到硫磺的颗粒感。
她闻到了死亡的味道。那个味道从战场上蒸腾起来，一缕一缕的，像无数条细线汇成一张大网，覆盖在整个马林梵多上空。那些线里有恐惧，有不甘，有茫然，有突然中断的来不及说完的话。
然后她看见路飞从天而降。
那个橡胶的少年像一颗炮弹一样落在处刑台前面的广场上，落地的姿势并不好看，膝盖着地，还滚了一圈。艾斯在处刑台上骂了句什么，隔着太远奥维亚听不清，但她看见路飞抬起头，固执地朝那个方向冲。他跑得跌跌撞撞，一路上被海军的子弹擦过肩膀，被刀剑划开衣角，被炮火的冲击波掀翻在地又爬起来。他摔了不知道多少次，每次摔倒后手指都在碎石地面上抠出血痕，然后他又爬起来，继续朝前跑。
处刑人举起了刀。奥维亚看见那把刀在日光下反射出一线白光，看见战国的命令让那把刀落下去——
她看到那个被自己儿子背叛、身上多了好几道致命伤的老人在战场中央站直了身体，大笑着下命令——撤退，白胡子海贼团全体撤退。艾斯跪在他脚边，哭喊着什么。
她看到……路飞散发出了可怕的气息，艾斯胸口被一拳洞穿，白胡子奄奄一息。
萨卡斯基的拳头从艾斯的背后穿出来，带着熔岩的高温，白色的蒸气从伤口处腾起。艾斯的身体停滞了一瞬，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往前倒。路飞接住了他。奥维亚看见了艾斯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奇怪的、安然的笑。他正在说话，嘴唇翕动着，泪水从他的眼角淌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发鬓里。
她看到艾斯死亡时的笑脸，脑海里是艾斯对路飞哭着说感激不尽，她闻到了路飞身上剧烈的悲伤与绝望。
白胡子也倒下了，奥维亚没有看到他的眼睛是不是还睁着——但死亡的味道已经从那个方向涌过来了，浓得呛人。
空气里弥漫着路飞身上散发出来的悲伤和绝望。那种情绪像潮水一样从战场中央扩散开来，浓稠的、灼热的、带着破碎边缘的。奥维亚悬浮在空中，被那股情绪冲刷着，她发现自己的眼眶湿润了。
她好像又做错了什么。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她的整个身形从空气里浮现出来——银白的头发，黑色的翅膀，暗色的衣袍——像一个突然从画布背面走出来的影子。
她落在了艾斯和路飞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路飞脸上的泪痕，看清那些泪痕里混着的灰烬和血迹，看清艾斯胸口那个还在冒烟的空洞。萨卡斯基的拳头已经再次抬了起来，熔岩的红色在拳面上翻滚。
奥维亚没碰那个拳头。她只是看着它——然后萨卡斯基整个人从原地消失了。下一个瞬间他被精准地传送到了二十米开外的一群海军中间，那群人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惶恐地散开又聚拢，似乎他没能及时收手，亲手杀死了几个海军。
"路飞，别哭了。"奥维亚轻声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顶上战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