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山治：我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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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塔的钟楼敲过三声时，奥维亚正在擦拭她收藏的一排水晶瓶——那是斯嘉丽上次带来的“红泪藤汁液”留下的空瓶，她总觉得这些瓶子在月光下会泛起某种微妙的暖意，和普通玻璃不一样。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她差点把手里那只最漂亮的钴蓝色瓶子摔在地上。
“啊！斯嘉丽！我没有点外卖啊！”奥维亚拉开门，外面站着的黑发女人今晚换了一条暗红色的天鹅绒长裙，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上有一颗细小的痣，水烟壶的银链子在她指尖晃荡，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送别的单子到黑塔，顺便来看看我亲爱的头等客户怎么最近都没有点单了，”斯嘉丽吐出一口淡紫色的烟雾，烟雾在走廊的魔法灯光下扭曲成一只蝴蝶的形状，“是不是被对家拐走了？”
“这样啊，斯嘉丽，你先进来吧。”奥维亚侧身让开，拍拍床旁那把唯一完好的椅子，“坐这里。”那把椅子是橡木的，扶手被奥维亚两百年来无意识地抠出了几个浅浅的凹痕，但她一直没舍得换。她自己坐在床沿上，双腿悬空晃了晃，眼睛在烛光下亮得像两枚刚打磨过的黑曜石。
“斯嘉丽，对不起，我以后可能都不会点外卖了。”
斯嘉丽抽水烟的手在空中顿住了，烟圈悬在半路，没有成形就散开。“哦？”她把水烟壶搁在膝盖上，“你养血奴了？”
“才不是呢！”奥维亚的脚尖停止了晃动，“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他人很好，很帅气，做的饭也很好吃，而且他很喜欢我！他做的饭都是甜的！还越来越甜了！”
斯嘉丽慢慢直起身，上下打量她，目光从奥维亚银白色的发梢一路扫到她光裸的脚踝，然后重新落回她脸上。“哈？就凭你？”她眯起眼睛，“你不会是舌头出问题了，还是你终于也学会用太阳神的洗脑术了？让对方赞美暗夜？”
奥维亚的脸颊鼓起来，像一只被惹恼的河豚：“才不是呢！我才没有对山治做这种事呢！”
“哦，那个人叫山治啊……”斯嘉丽把水烟壶举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烟叶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嘶声，“男人？喂喂，你不会一大把年纪了还被男人骗吧？”
“我才200岁呢！200岁！对吸血鬼来说年纪不算大的！”奥维亚伸出手摇了摇，手指在空中画着焦躁的圈，“而且我很早就成为母神的孩子了，才不会变成老东西呢！”
斯嘉丽长长地叹了口气，烟雾从她鼻腔里均匀地溢出来。“是是，一直都是这副小萝莉的样子呢，真搞不懂你们暗夜眷属，吸血鬼身体会暂停发育真是好呢，不老不死，还能随便跨越传送门。”
“咦？斯嘉丽做不到吗？”
斯嘉丽的牙关咬紧了一瞬，水烟壶的银链子被她攥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我是魔女啊！魔女！欲望母树可没有给我们这样的力量！你以为谁都像你们暗夜眷属那样刀枪不入吗！还用传送门邀请我去玩，你以为为什么黑塔里就你一个人的传送门没人敢用啊！”
奥维亚的脖子缩了缩，肩膀几乎要碰到耳朵。“对，对不起……这样的话，山治也没法用啊……”
斯嘉丽吐出烟圈，这次烟圈是完整的，缓缓上升，在碰到天花板的前一刻碎开。“山治？那个男人，是个信徒？魔法使？不会是圣骑士吧？”
“不是，山治是个厨师，应该是……没有信仰的吧。”
“哦？普通人？”
奥维亚用力点头，发尾扫过她的锁骨：“嗯嗯。”
斯嘉丽的嘴角弯起来，那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眼角的细纹在烛光下显出某种狡黠的温柔。“嘿……那个男人，还真是可怜呢……”
“嗯？为什么？”奥维亚歪过头，银白色的头发滑到一侧，露出颈侧一道浅淡的旧疤痕——那是她刚成为吸血鬼时不太会控制自己的獠牙，不小心咬到自己留下的。
斯嘉丽没急着回答，先把水烟壶搁在扶手上，然后屈起指节敲了敲椅背，烟灰簌簌地往下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灰白色的斑点。“啊，不要把烟灰都抖在地上！很脏的！”奥维亚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我问你，”斯嘉丽置若罔闻，“那个男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关系？关系……”奥维亚的目光游移到天花板的横梁上，然后落在墙角积灰的魔法书上，最后回到自己交叠的手指间。“信徒和神官？但是山治并不信仰母神……朋友？但是其他人也没有做过那么好吃的饭……眷属与主人？但是山治并没有答应做我的眷属，我也没有给过他祝福……情人？可是吸血鬼的情人是会互相吸血的，我没有吸过山治的血……嗯……嗯……奴隶？可我没有买下山治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只有气音。
斯嘉丽又叹气了，这次叹气声很长，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你这家伙啊……是完全没有做人类时的记忆了吗？”
奥维亚摇头，头发在肩头扫出轻微的沙沙声。“没有。我只记得在一片黑暗里，母神温暖的声音，她告诉我，从此我就是她的孩子了。等我睁开眼，就是神殿的吸血鬼神官了。”
“这样吗，你还真是幸运啊……”斯嘉丽把水烟壶拿起来又放下，银链子碰在橡木扶手上，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不，应该说，你能被暗夜母神选中真是太好了。”
“斯嘉丽？”奥维亚的鼻尖动了动，她朝斯嘉丽的方向倾过身，“你身上散发出好复杂的味道……可我们不是在说山治吗？”
“你知道的吧，魔女是怎么变成魔女的。”
奥维亚歪着头掰手指，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在数一个不容易的数。“嗯……好像是……普通的人类，被欲望母树选中，作为祭品，然后……被欲望母树吃掉？然后在欲望母树体内孕育一段时间，从子宫里出生的就是魔女……？”
“没错，”斯嘉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奥维亚需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欲望母树可没暗夜母神那么仁慈。我们是在人类时作为祭品被吃掉了，在子宫里熬过欲望母树的洗礼，每一个魔女出生时就会被赋予新的名字。”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烟壶的银链子，“我原本的人类名字是，Richie。”
“是……要我以后都叫你Richie吗？”
斯嘉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几缕黑发从指缝间散落下来，落在她暗红色的裙摆上。“你这家伙，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
“哈，”斯嘉丽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没什么笑意，“你以为你一直喝的外卖是怎么来的？要么人血，要么是独特的情感，你真的以为丰收女神的眷属妖精和精灵都做不到的事情，魔女就能做到了吗？”
奥维亚的眼睛睁大了，烛光在她瞳孔里晃动成两簇小小的火焰。
“你一直喝的那个所谓的人造血液啊，红泪藤是真的，不过只是一种红色的藤蔓汁液罢了，看起来像血液而已。真正让你能够获得营养的，是我这个送货人的情感啊……”斯嘉丽忽然伸出手，恶狠狠地揉了揉奥维亚的头发，她的手掌很热，带着水烟叶和某种香料的味道，“真是的，真是让人不省心的妹妹啊。”
斯嘉丽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软下来了，像是冻了很久的湖面忽然裂开一条缝。“嘛，不过忘了或许也是好事呢，不然你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可爱两百年了，还能给自己找个男人。”
“尼桑……？”
“是内酱。”
奥维亚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忽然“啊”了一声。“啊，这样的话，那如果内酱去世了，我就没饭吃了！”她的眼眶迅速地红了，水汽在睫毛上凝成细小的珠子，“呀哒！山治最多一百年就会死掉！那时候内酱也一定死翘翘啦！我又要饿肚子了呜呜呜呜呜——”
斯嘉丽没忍住，抬手给了她一个爆栗，指节敲在奥维亚额头上发出清脆的“咚”声。“喂！有你这么咒你刚认的姐姐吗！而且普通人寿命只有一百年，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奥维亚弱弱地把头靠在板凳背上，仰着脸看斯嘉丽，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没掉下来。“对不起……因为山治做的饭太好吃了……”
“竟然不给我道歉吗……”斯嘉丽咕哝了一句，但她没有追究，而是重新靠回椅背，水烟壶的烟雾在她脸前聚拢又散开，“嘛，算了，相比起来你消失了那么久了，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普通人的寿命问题也是让人震惊啊……你们这些永生的暗夜眷属真的是……”
她把水烟壶换到另一只手上，银链子又响了一声。“我是魔女，哪一天熬不过欲望母树的洗礼死掉了也不奇怪。那个叫山治的男人只是个普通的人类，最多一百年就会死翘翘了吧？就算活到了一百多岁，以人类的身体强度，真的能够到那时候还给你做饭吗？”
“那！那我岂不是可能会没得吃！不要啊！”
斯嘉丽头冒青筋，太阳穴附近隐约能看到血管的形状。“你啊！就只想着吃吗！稍微为你随时可能会死的姐姐和短命的山治想一想啊！”
“内酱……好凶……”奥维亚缩了缩脖子，声音变得又细又小，“斯咩捏……但是饿肚子太可怕了嘛……”
斯嘉丽一愣，那些竖起来的怒意像是被什么戳破了一样泄了下去。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把奥维亚的头揉来揉去，奥维亚的银发在她掌心里乱成一团。“真是拿你没办法……别哭了！”
斯嘉丽停下来，双手捧着奥维亚的脸颊，把她低垂的头抬起来，强迫她们四目相对。“看着我，回答我，你喜欢山治那个男人吗？”
奥维亚破涕为笑，鼻尖还泛着红：“嗯！喜欢！”
“哪怕他不会做饭了也喜欢吗？哪怕他未来会衰老成你隔壁那个秃顶油腻肥老头也喜欢吗？”
奥维亚皱眉，表情里浮现出一种认真的困惑。“山治不会变成隔壁那个老大爷的样子的！他会变成那样是因为他是巨魔！”
“……哦。”斯嘉丽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那我换个问法，你究竟喜欢的是他做的饭，他的模样，他对你的态度，还是他这个人？”
奥维亚歪头，银白的发尾扫过斯嘉丽还捧着她脸颊的手背。“山治……做的饭很好吃，样子很帅气，对我很温柔……这个人？这个人有什么特殊含义吗？上面那些不是山治吗？”
斯嘉丽松开手，靠回椅背，水烟壶的烟雾从她唇角溢出来，在烛光下泛着淡紫色。“真是的，我都开始怜悯那个男人了……”她低声说，然后清了清嗓子，“那，我再换个问题吧。”
她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奥维亚。“如果有一天，他结婚生子，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爱人孩子，并且因此不再对你温柔关怀，不再做那么好吃的饭，甚至为了老婆孩子改变自己的着装打扮，你该怎么办呢？”
奥维亚睁大了眼睛，瞳孔在烛光下骤然收缩，那对黑曜石般的眼睛此刻像是碎开了一条细小的裂缝。“诶？”
“这很寻常吧，”斯嘉丽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普通的男人，在平凡的人生里遇到了合适的另一半，然后坠入恋河，结婚，繁衍后代，并将毕生精力投入到维持家庭之中，然后和家人一起死亡，被家人悼念和埋葬。”
“山治君……也会？”
“啊，”斯嘉丽应了一声，烟雾从她鼻腔里均匀地溢出来。
奥维亚低着头，看着自己交叉的十指，“这么说来……山治君，对任何女生都很温柔，对娜美和罗宾也……”
她顿住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偷偷吃过一点他给娜美和罗宾的甜点……是一种很温柔的、很绵长的味道，和我的不同……”
“啧，”斯嘉丽的眉头拧起来，“竟然是中央空调型的男人吗，那不是更糟了吗。”她把水烟壶搁在扶手上，十指交叉，“你恐怕只是恰好出现在他面前，然后一直缠着他做饭，让他无法拒绝吧。”
“可是……山治看起来也很开心……”
“他给其他人做饭的时候不开心吗？”
奥维亚摇头，动作很慢。“不……山治，只要是做料理，都会很开心……”
斯嘉丽拍拍她的头，手掌落在她发顶时停顿了一下，然后放轻了力道。“嘛，就是这样，你最好自己好好想想，并且找他问清楚。”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奥维亚从未听过的认真，“如果对方真的认为你是他心里独一无二的存在，真的喜欢你的话，你也不要一直用一种喜欢食物的语气来回答对方啊，这样对方也太可怜了。如果他只是在养鱼的话，那就大胆地利用他吧，大不了百年后他要死的时候把他变成血奴就可以了，这对吸血鬼来说很容易吧？”
奥维亚无精打采地应着，声音闷闷的：“嗯……嗯……”
斯嘉丽站起来，暗红色的裙摆在地板上扫过，带起一小片烟灰。她拿起水烟壶，银链子在腰间晃荡。“那我先走了，我笨拙的一抹多哟。”
她走到门口时，奥维亚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内酱……还会来吗？”
斯嘉丽回过头，黑发在肩头甩出一个弧度。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之前都不太一样，眼角有细细的笑纹。“如果你下次不是为了吃的来找我，我就考虑考虑。”
门关上了。奥维亚坐在床沿上，两只脚悬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地板上那片烟灰还留在原地，灰白色的一小撮，她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去擦。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黑塔的尖顶上方，银白色的月光从窗格间漏进来，落在她光裸的膝盖上，凉凉的。她忽然想，山治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又在厨房里转着圈地哼歌，给娜美和罗宾调一杯甜得发腻的果汁——她尝过，那种温柔的、绵长的味道，同样是甜味，却和给她的不一样。
她的指尖攥紧了床单，棉布在指腹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真的是笨蛋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