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小姐只想吃饱》金鱼158

10、疗伤 山治的奖励

　　传送门的另一端落在甲板上的时候，奥维亚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成功过。
　　她站在荒岛木屋门口的传送基盘上，花了整整三天三夜把坐标校准到万无一失，又花了半天时间积蓄魔力，最后在第四天的黎明，她深吸一口气，用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深紫色的圆弧——空间像被撕开一条裂缝似的，裂口边缘泛着暗夜的幽光，另一端透过来的是熟悉的木质甲板和金色的阳光。
　　奥维亚几乎是用跳的穿过了那道门。
　　"山治——我来啦——！"她的声音还没落地，整个人已经稳稳地站在了甲板上，裙摆轻飘飘地落下来，银白的长发在风里荡了一下。
　　然后她愣住了。
　　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路飞大字型瘫在狮子头旁边，草帽盖在脸上，露出来的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索隆靠在桅杆上，左臂缠着染血的绷带，三把刀散落在地上。乌索普趴在船舷边，背后一大片擦伤。娜美侧躺在测量室门口，额头贴着一块纱布，橘色的头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罗宾坐在角落里，手臂上缠着绷带，脸上的表情倒还算平静，只是唇色比平时白了几分。弗兰奇半靠在墙壁上，金属手臂有一块明显的凹陷，布鲁克的骷髅帽歪到一边，从帽子底下伸出半截裂了缝的骨头。
　　乔巴穿梭在伤员之间，四只蹄子忙得团团转，鹿角上挂着好几卷纱布，嘴里叼着镊子，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奥维亚——！"乔巴一抬头看到她，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呜呜呜呜奥维亚你来了——！"
　　奥维亚的目光在甲板上飞速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锁定在了一个方向。医疗室门口，山治靠着门框半坐半躺，右肩的衬衫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迹已经干了，但伤口边缘还泛着不正常的红肿。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卷眉下那双蓝眼睛半睁半闭，看到她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奥维亚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在他面前，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怕碰到他的伤口："山治！你伤得好重——"
　　山治虚弱地笑了一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奥维亚小姐……您终于来了……我等了好……好久……"
　　奥维亚转头看向乔巴，后者站在旁边，两只鹿眼里蓄满了泪花，毛茸茸的脸皱成一团："呜呜呜都是我太没用了！好多伤我都处理不过来，有些伤口太深了，得愈合很久，可是我——我的医术还远远不够——我不能两下子就治好他们——"
　　奥维亚站起身，看着满甲板受伤的伙伴，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作为暗夜母神的神官，她确实掌握着治愈的术式。暗夜母神掌控月亮与黑夜，掌管生与死的边界，理论上来说，用她的力量去修复伤口并不违背神职。但问题是——暗夜母神的治愈术式，本质是将暗夜之力注入伤者体内来催生肉芽、闭合创口。人类的身体能不能承受那种力量的渗透，会转化成什么东西，奥维亚自己都没有把握。
　　更何况她自己也是吸血鬼。正向的圣光系治愈药水对她来说，是比毒药还可怕的东西。有一次她在黑塔误喝了一口治愈药剂，嘴唇肿了三天，舌头上起了满嘴泡，从此她对所有"恢复生命""增加魔力""舒缓精神"之类的绿色标签都有心理阴影。
　　但她摸了摸腰侧那个小小的虚空袋，忽然眼睛亮了一下。
　　"乔巴，"她从袋子里掏出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打开封口往甲板上一倒，叮叮当当滚出来几十只颜色各异的水晶瓶，"你看这些能用吗？"
　　乔巴凑过来，鹿鼻子凑到瓶口嗅了嗅，眼睛"叮"地亮了："哇！这些都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种药水的成色——"
　　奥维亚蹲下来把瓶子一只一只捡起来看标签："这个是'恢复生命'，魔女们用红泪藤的汁液和月光草配的。那个是'恢复力量'，原料是雷击木的树汁和火山岩粉末。还有这个——"她举起一只粉红色的水晶瓶，"饱腹感药剂，喝了会觉得自己吃了顿大餐，魔女们长途飞行的时候常备的。"
　　她把瓶子按标签分类排成一排，动作利落又熟练："我当初凑单买了这些，本来是想着万一哪天用得上……但我自己不能用，这些东西对我的体质来说跟毒药差不多。你看这个——"她举了举那瓶绿色的"恢复生命"，苦着脸，"我在黑塔喝过一次，嘴巴肿了三天。"
　　乔巴的鹿眼里映着那些水晶瓶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一瓶"恢复生命"对着阳光看了看，里面的液体呈现出清澈的琥珀色，有细碎的光点在缓慢浮动。他用蹄子拔开瓶塞闻了闻，又在瓶口舔了一小滴，整个鹿猛地一抖。
　　"这个——这个药效好强——"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比我见过的所有治愈药剂都厉害——奥维亚！这些真的可以给我们用吗？"
　　奥维亚点点头，伸手揉了揉乔巴毛茸茸的鹿脑袋："嗯，都给你。我不懂人类的药理学，但你是医生，你肯定知道怎么用。"
　　乔巴抱着那只布袋，眼泪又涌出来了，这次是激动的："呜呜呜呜奥维亚你真是太好了——！这些药水的品质比我见过的所有东西都好——我得省着用——先给伤最重的——"
　　他转身就冲到了路飞旁边，小心翼翼地撬开瓶盖，往路飞嘴里倒了两滴琥珀色的液体。路飞原本昏昏沉沉地躺在那儿，两滴药水下去，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胸口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了。
　　奥维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乔巴完全进入了医生状态，才转身走回了山治身边。
　　山治靠着门框，蓝眼睛一直追着她的身影。看到她回来，他又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奥维亚小姐……您还会医术……"
　　"不会。"奥维亚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肩膀伤口旁边完好的皮肤，指尖微凉，"我只是刚好有药水。而且那些药水我自己不能用，放着也是放着。"
　　她从虚空袋里又摸出一瓶淡蓝色的水晶瓶，标签上写着"止血镇痛"，递给山治："你先把这瓶喝了。乔巴待会儿会来给你处理伤口。"
　　山治接过瓶子，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奥维亚。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要把这三个月缺失的份额全部补回来。然后他笑了一下，仰头把药水喝了。
　　"甜吗？"奥维亚歪着头问。
　　山治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尝不到药水的味道，她问的是他的感受。他看着她认真的、带着一点点期待的眼神，忽然觉得肩膀上的伤口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甜。"他说，声音比刚才有了些力气，"很甜。"
　　奥维亚的嘴角翘了起来。她在他旁边坐下来，肩膀挨着他的手臂，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透过破损的衬衫布料传过来。
　　"山治，"她轻声说，"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山治偏过头看她。阳光落在她银白的发顶，把那颗后脑勺上一小撮翘起来的乱发照得发光。
　　"没关系。"他说，"您来了就好。"
　　甲板上，乔巴举着一瓶恢复力量的药剂往索隆嘴里灌，索隆皱着眉头咽下去，然后打了个巨大的喷嚏，震得桅杆上的树叶哗哗地响。乌索普在旁边笑出了声，扯到了背后的伤口，又嗷嗷叫着趴了回去。娜美半睁着眼朝乔巴竖了个大拇指，罗宾则优雅地接过另一瓶药水，自己慢慢抿着喝，表情从容得像在品茶。
　　而奥维亚和山治坐在医疗室门口，晨光暖洋洋地洒在两个人身上，深紫色的晶石在各自的怀里安静地共鸣着。
　　山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暗夜神殿的穹顶，月光从彩绘玻璃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条银白色的路。他沿着那条路往前走，两边是高大的石柱，柱身上刻着月相变化的浮雕，空气里有檀香和夜露的气息。远处传来歌声，很轻很轻的少女的歌声，调子柔缓得像夜风穿过树林，每一个音符都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听出来了。那是奥维亚的声音。
　　他在梦里循着歌声走了很久，最后走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前，门缝里透出温暖的暗紫色光芒。他伸手去推门，门开了，光涌出来——
　　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的瞬间，视野里是一张倒过来的脸。银白色的长发从上方垂落下来，尾端扫在他的额头上，痒痒的。暗红色的眸子正专注地看着他，里面映着医疗室天花板的木纹和他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他的后脑勺枕着什么东西，很软，带着温热的触感，还有一点点极淡的、像夜露和月光混合的气息。
　　他花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正躺在奥维亚的大腿上。
　　山治的瞳孔猛然放大。
　　"好久不见呀，山治。"奥维亚低头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手还在他的手臂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节奏和那首歌的调子一样，"你睡了好久。乔巴说你喝完药水之后需要静养，我就让您躺在我这儿了。"
　　山治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一下，鼻子里涌上来一股温热的、熟悉的冲动。
　　"奥维亚……小姐……"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您……您刚才在唱歌？"
　　"嗯。"奥维亚点点头，手指在他手臂上继续轻轻地拍，"暗夜神殿的安眠曲。我以前当神官的时候，每天晚上都要给修女们唱这个。母神说这首歌能让人梦见最好的事情。"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他："你梦见什么了？"
　　山治的耳朵红透了。他梦见了一扇门，月光，和她的歌声。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如实回答，鼻血已经先替他做了决定——两道温热的红色液体从他的鼻孔里缓缓淌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了奥维亚的裙子上。
　　奥维亚低头看着自己裙摆上多出来的两滴红点，愣了一下，然后慌了："哇！山治！你的伤很重！不能再失血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旁边扯过纱布，摁住他的鼻子。山治被她摁得发出"唔唔唔"的声音，手在空中乱抓了两下，最后抓住了她的手腕。他仰着头，鼻子里塞着纱布，蓝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又狼狈又幸福。
　　"我……我没事……"他说，声音从纱布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只是……有点激动……"
　　奥维亚皱着眉看着他这副样子，显然完全不信任"没事"这两个字。她摁着他鼻子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从他手里把自己抽出来，在他额头上摸了摸："你发烧了吗？"
　　"没有……"山治的声音更闷了，"只是幸福到有点……晕……"
　　奥维亚看了他半天，终于慢慢松开了手，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肯定在逞强"。她把染血的纱布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废料篓里，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说："山治，你好好躺着。在你完全好起来之前，不许做饭。"
　　山治刚要张嘴反驳，奥维亚伸出一根手指竖在他嘴唇前。
　　"不许。"
　　那根微凉的指尖贴在他的嘴唇上，山治的大脑当场宕机了两秒，然后他把嘴闭上了，点头的动作幅度大得像在磕头。
　　奥维亚满意地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她刚发现裙摆上沾了山治的鼻血，但考虑到对方已经失了很多血了，她决定不告诉他。
　　从那天起，船上的厨房换了主人。
　　山治被奥维亚"软禁"在医疗室的躺椅上，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每次想起身都被奥维亚一个眼神摁回去。她端着一本从娜美那儿借来的料理书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的，银白的长发绑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背后，神情严肃得像是正在做某种复杂的魔法实验。
　　娜美从厨房门口探头看了两眼，忽然来了精神："奥维亚，你要是忙不过来，我也可以帮忙做啊——五千贝利一次哦，保证味道过关——"
　　乌索普从后面飘过来："抢劫啊！五千贝利够买十顿饭了！"
　　"这可是娜美桑亲自下厨的珍贵机会，"娜美理直气壮地叉腰，"五千贝利已经很便宜了。"
　　奥维亚头都没回，正对着菜谱一字一句地念："先放油……等油热了……把切好的洋葱放进去炒到透明……"
　　她抓起一把洋葱往锅里扔，油溅起来"滋啦"一声，吓得她往后跳了半步，锅铲差点脱手。山治在医疗室门口探出半颗脑袋，紧张得恨不得冲过去："奥维亚小姐！小心油！"
　　"我知道我知道！"奥维亚稳住心神，重新握住锅铲，对着菜谱继续念，"然后放入胡萝卜和土豆……翻炒均匀……"
　　山治靠在门框边，远远地看着她笨拙地翻动着锅里的食材，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虽然她切的胡萝卜块大小不一，土豆块有的太大有的太小，盐放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撒了半勺进去，但他觉得这个画面比世上所有的山珍海味都好看。
　　"山治，"奥维亚忽然回头，"这个味道可以吗？"
　　她舀了一勺炖菜，吹了两下，端着勺子朝他走过来。山治刚要伸手接，她直接把勺子凑到了他嘴边："你手上有伤，我喂你。"
　　山治的大脑里瞬间炸开了满天的烟花。他机械地张开嘴，让那勺炖菜滑进喉咙里——说实话，有点咸，胡萝卜还不够软，土豆的棱角还带着脆生生的口感，盐味盖过了食材本身的甜。
　　他咽下去，对着奥维亚期待的眼神，用力点头："可以了！很美味！"
　　奥维亚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奥维亚小姐做得非常棒！"山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火候恰到好处，咸淡适中，蔬菜的口感保留得刚刚好——"
　　乌索普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医疗室门口，蹲在门边偷听。听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了，探进半个脑袋："喂，山治，你倒是好好把关味道啊，不要她做成什么样子都夸啊！我刚才路过厨房偷偷尝了一口，那炖菜咸得我喝了半壶水——"
　　山治转头，眼神锋利如刀："闭嘴。"
　　乌索普被他那个眼神吓得缩了回去，缩到一半又不甘心地补了一句："你这是在害她！以后她以为自己厨艺很好怎么办——"
　　"我说了闭嘴。"山治微笑着重复了一遍，笑容下面杀气腾腾。
　　奥维亚站在两人之间，困惑地歪着头："所以……到底好不好吃？"
　　山治转回来看她，表情瞬间切换成温柔模式："好吃。真的好吃。只是下次可以稍微少放一点点盐。"
　　奥维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勺子，又看了看锅里剩下的炖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把勺子放进锅里搅拌了两下，背对着山治，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我晚上再做一次，山治帮我在旁边看着好不好？"
　　山治的鼻血又开始蠢蠢欲动。
　　"好。"他的声音又哑又软，"我坐在旁边，一步都不走。"
　　那天晚上，奥维亚又做了一锅炖菜。山治坐在厨房角落的椅子上，右肩缠着绷带，看着她在灶台前忙前忙后的背影，嘴里一句一句地指导："盐少放一点……对，就这些……胡萝卜可以再切小一些……洋葱炒出香味就可以了……"
　　奥维亚按照他的指导重新做了一遍，出锅的时候她舀了一勺吹凉尝了尝——虽然她尝不出咸淡，但她能感觉到这锅炖菜里涌动的情绪。山治坐在她身后，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那种温柔而专注的情绪像暖流一样渗透进每一块胡萝卜和每一粒土豆里。
　　她端着一碗炖菜走到他面前，又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
　　山治张嘴吃了。
　　这次是真的好吃。胡萝卜绵软入味，土豆炖得恰到好处，咸淡适中，汤汁浓稠鲜甜。他嚼了两下，喉头忽然有点堵，不知道是因为太好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奥维亚观察着他的表情，看到他的眉毛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扬，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次是真的可以了？"她问。
　　山治点头，伸手想接碗，奥维亚却把碗往旁边一藏："不行。我喂你。"
　　山治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他默默地收了回去，红着耳朵乖乖张开嘴。
　　乌索普蹲在厨房窗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这一幕，转头对旁边的乔巴说："我没看错吧？山治那家伙，一脸'我好幸福'的表情——"
　　乔巴趴在窗户另一侧，鹿角上挂着一条小毛巾，认真地说："但是山治的伤口恢复得比预期快诶。乔巴觉得，可能是心情好也有助于愈合。"
　　乌索普沉默了两秒，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行吧，那让他继续幸福着去吧。"
　　厨房里，奥维亚又舀了第三勺炖菜递到山治嘴边，暖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