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我们一起逃走吧 薛柏辞 ...
-
薛柏辞怔愣在原地,神情变了又变,满脸难以置信,“你是……慕容魈的亲生父亲?”
怎么可能?
“你怎么可能是他的亲生父亲?!”
指甲陷进肉里,慢慢染上血迹,眼前人却好似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狞笑道:“是啊,我是他的亲生父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想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
想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
“这么说,天司道台的事……唔!”
慕容长竡像是觉得被剑刺中死的太慢,于是空出另一边手掐住了薛柏辞的脖子。
“啊,你说天司道台啊?没想到我这个儿子冷心冷肺的,居然还会跟你说这件事。”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看着薛柏辞的挣扎越来越慢,轻笑出声,“你知道的还挺多,看来你对他还挺重要的嘛~”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你还是得死。”
薛柏辞只觉自己耳内嗡鸣,眼前发黑,浑身发凉。
“你不得好死,”意识在一点点涣散,浑身脱力,连挣扎的力气都慢慢消散。薛柏辞不甘心,试图伸手掐住眼前人,“你不得好死!”
慕容长竡用力一掐,少年的躯体软绵绵地摊下,如同一滩水。
“借你吉言,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夜幕崩塌,一条白带在世界坍塌之前裹在了薛柏辞的身上。
慕容长竡看着那条白带没有动作,冷笑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护住他吗?只要有这一次,就有千千万万次,总有你护不住他的时候。”
世界在梦里碎成了粉末,再睁眼,是一场大火。
泪光里,那人站在赤烈的火光中,似是寻他而来。
“薛柏辞,阿辞,我来见你了。”
“慕容魈……”
薛柏辞从未像此刻那样想见到这个人,他踉跄着冲向漫天火光中,在跌倒之前,他被奔跑而来的慕容魈一把拥住。
“慕容魈,慕容魈——”在这个异世里,唯一在乎他的人就是慕容魈了。
“阿辞,我带你走吧,天上人间,容不下我了……”我只有你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意,薛柏辞抬头认真地看着慕容魈,天边是赶来的几位长老。
共廾手起剑阵,大喊道:“慕容魈!杀害天昏,重伤悯君,数罪并罚,你罪该万死!”
“连同他身边的那个,一同拿下!”
天边是要命的剑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慕容魈只觉得心慌,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过。
在泪珠落下的前一秒,衣角被攥紧,薛柏辞开口说道:“慕容魈,我们一起逃走吧。”
慕容家对你不好,天上人间对你不好,他们都对你不好,我们一起逃走吧。
剑阵落下之前,慕容魈撕碎了手中的符纸,刺眼的白光亮起,利刃刺进了青砖之中,原在剑阵中央的两人消失不见。
“追!别让他们跑了!”
火红的大火里倒映着慕容长竡铁青的脸,慕容家建立了百年的祠堂,居然因为慕容魈的魂灯自爆,烧得干干净净。
远处,矗立了十八年的高阁轰然崩塌,薛柏辞遥遥望着,心疼自己没能全带出来的三个月工资。
慕容魈却没什么感觉,高阁他生活了十八年,也被困了十八年,如今,他不欠慕容家的了。
撕碎符纸后,慕容魈带薛柏辞来到了天上人间的最边缘,这里不似三界交汇处的传送阵,哪怕是修为高深的修仙者跳下去都生死未卜。
带有余温的外袍被盖在薛柏辞的身上,慕容魈穿着单薄的里衣,像是要被边界的风刮走。
这时薛柏辞才看见那雪白的里衣上满是血迹,心口处尤为严重。
“这是我的法衣,可以隔断元婴以下的伤害,我不知道跳下去会怎么样,你先披着。”
“先等一下,你流血了!”
慕容魈按下薛柏辞想要帮他止血的手,“不碍事,别担心。”说着,他将薛柏辞严严实实地裹在外袍里,就连脑袋都没放过。
“呼吸!呼吸给一点!”
“抱歉,我太心急了……”
薛柏辞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木乃伊,躺下来就是一条光滑的蛆。
“我们走吧。”
“你呢?”
慕容魈抱住薛柏辞,用长长的发带束在两个人腰间,打了个死结。
“我还有修为啊,别忘了,我可是天下第一天骄!”
薛柏辞话还没听完,就被慕容魈带着往下一蹦,“慕容魈你个大傻蛋!我话还没——”说完!
凛冽的风往衣服里灌,冻得人直打颤。
慕容魈只觉窒息感席卷四肢百骸,残破的丹田在燃烧着残存无几的修为,稀薄的灵力还没巡完全身,便散了。
他说谎了。
早在逃离那场鸿门宴之前,他便自爆了修为,杀了天昏,重创悯君。
拖着残破的身躯来赴那个许下的约定。
他们不是要修为吗?给他们,就连连接血脉的魂灯他也没放过。
只留这个空空白白的躯壳,能够带着薛柏辞离开就可以了。
灵力聚了又散,慕容魈四肢开始发僵,在风中好似能听见骨骼嘎吱作响的声音。
最后,燃烧在丹田的最后一熄火苗还是熄灭了。
受损的筋脉就连运输灵力都有钻心的疼痛,残破的丹田更是彻底干涸了。
他失算了。
风划破了皮肉,带走了血珠,留下了道道血痕。
慕容魈将薛柏辞死死护在怀里,不知道自己脸上被风刮走的是血还是泪。
求求了,不管是谁,救救我们吧……
黑暗中,只有凌厉的风在耳边响。
再无他人。
终于,在无尽的坠落中,慕容魈看到了明亮的朝阳。
他们就这样在空中看见了冉冉升起的太阳。
慕容魈点燃了提前准备好的聚灵符,利用这微薄的灵力画了个简易的法阵,确保他们平安落地。
双脚再次站在土地上,薛柏辞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再睁眼,周围是一片绿油油的树林,他听着慕容魈的心跳,只觉得心安。
“阿辞,我们逃出来了。”慕容魈强撑着身体,给薛柏辞解开外袍。
碍眼的布料被拿走,映入眼帘的是眼前人血迹斑斑的躯体。
“慕容魈!”薛柏辞拽住他的衣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抓住衣领的手在颤抖,慕容魈握住了薛柏辞的手,笑得温温柔柔的,“我没事,你不要害怕。”
“没事你个大头鬼!”薛柏辞恶狠狠地看着他,说出的话却带着颤音,“笑个屁啊!你不是说你有修为吗?你不是说不碍事吗?为什么会留这么多血!”
“骗你的。”
“什么?!”
“骗你的。”慕容魈嘴角逐渐渗出血液,他一边说话一边笑道:“骗你的,笨蛋。”
“阿辞,我没有修为了,我不是天下第一天骄了,我没有办法给你找天下最好的剑给你当本命剑了……”
在薛柏辞越来越惊恐的眼神里,慕容魈吐的血越来越多,眼泪和血液混在一起,打湿了衣领,但是,他还是笑着柔声说道:“阿辞,我成废人了……”
“你有病啊!”薛柏辞的眼泪也落了下来,他使劲拽了一下,想让慕容魈站稳,但他还是倒了下去。
意识消失之前,慕容魈伸手在空中晃了晃,想要擦掉薛柏辞的眼泪,可惜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手从空中掉了下来,被薛柏辞腾出手接住,他的嘴里喃喃道:“不要哭,不要哭,你怎么这么爱哭啊……”
“慕容魈,你就是有病!”
薛柏辞捞过旁边的外袍给慕容魈披上,嘴里骂骂咧咧的,手上的动作却轻轻的,怕弄疼眼前人。
“这血,怎么就止不住啊……”
眼泪滴在外袍上,薛柏辞用袖子用力蹭掉了脸上的泪水和鼻涕,瞪了一眼昏迷的慕容魈,“等你醒了再找你算账!”
慕容魈看着瘦,没想到还挺重的,薛柏辞四周扫了一眼,发现了之前的那根长长的白发带。
“总比没有好。”
薛柏辞用发带将慕容魈固定在了自己的背上,颠了两下,感觉绑紧了,他便开始在树林里狂奔。
他不知道怎么看太阳辨别方向,也不知道怎么看树木稀疏辨别出口,所以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找高处。
脚下的坡度越来越陡,薛柏辞几乎是手脚并用爬上去的。
远远一望,果然,森林旁边有一个小城镇。
薛柏辞心急,干脆瞄准近一点的石块,奋力往下一跳,差点崴了脚。
心有余悸地站了起来,薛柏辞看到脚边有血滴,慕容魈又开始吐血了。
“撑住啊兄弟,”薛柏辞就差手脚并用的跑起来了。
血珠滴在地上的速度有些快,薛柏辞喘着粗气,眼泪又开始往下淌。
“撑住啊慕容魈,快到了,就快到了,别留我一个人啊……”
薛柏辞脚下一绊,手心狠狠擦在地上,火辣辣的疼。
“嘶——”
来不及看伤口,薛柏辞稳了一下背上的慕容魈,火急火燎地往镇上赶。
越靠近镇上,路边的人越多,薛柏辞就这样顶着一脸泪水和鼻涕,冲进了医馆。
“慕容魈,到了,我们到了!”
听见声音,胡医师从后边晃悠悠地走出来,正想说还没开业,眼前的年轻人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薛柏辞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死死抓住了胡医师的衣摆,声泪俱下哀求道:“求求你,救救他,他快不行了,不论什么条件都好,求你救他!”
在主播的印象里,少年人最讲义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