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飞鸟 慕容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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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魈记忆的开头不是母亲怜爱的低语、不是父亲深沉的疼爱，而是数不清的训诫。
“君子，你这样不对。”
“君子，你不能心软。”
“君子，作为慕容家的长子，这些是你应该做的。”
“君子，能够庇护这个家族是你的责任，家主大人会以你为傲的。”
听着周围人的训诫一条接着一条，小小的慕容魈穿着不合身的衣物跪坐在地上，点了点头，脆生生地回答道：“阿魈记住了。”
眼前人的眉头皱起，在慕容魈惶恐的眼神中寒声道：“不对，君子还是没记住，来人，什么时候君子记住了，再让君子吃饭。”
孩童懵懂的眼睛里渐渐被麻木替代，抬眼、微笑、行礼。因天生灵体的原因，他被周围人手中的线牵扯着，大到衣食住行，小到一行一动。
慕容魈眨了眨眼睛，看向高位的父亲，那个男人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发呆。
直到五岁的时候，他的姨娘入住祖宅，成为慕容家主母，慕容魈终于在那个男人的脸上看见了笑容。
“慕容魈，这是你的母亲。”男人满脸笑意，将慕容魈带到了男人面前。
“父亲，她是我的姨娘，母亲的妹妹，我的母亲早就已经死了不是吗？”
一瞬间，周围人的脸色骤变，女人泫然欲泣，第二天，他被放到了高阁。
高阁原本是一个小阁楼，建在一个小土坡上。
那一年，小阁楼下被男人画了一个阵法，随着慕容魈的修为增长，小阁楼下的小土坡越来越高，在灵力日日夜夜的冲刷下，小阁楼变成了金碧辉煌的高阁。
每天一睁眼便是吃饭、修炼，慕容魈以为自己一辈子就这样了。
十岁这一天，男人带了很多人来到高阁。
慕容魈第一次穿上干净整洁的衣服，看起来不合身，像是偷穿了谁的衣服，随后他被带出了门。
天司道台高高的祭台上，到处都是他的血，长辈们在他的身边欢呼雀跃，声音震得他身上的伤口疼得厉害。
灵力在流失，他第一次用哀求的目光看向“父亲”，男人只是微微一笑，“这是你应该做的。”
这一刻开始，他不是父亲，而是慕容家家主。
平日里端庄矜持的长老们，在祭台上疯抢他的血肉，身下的法阵刺激着他的灵魂不让他睡去。
慕容魈觉得自己来到了地狱，不然怎么会看见这么多恶鬼呢？
从这一天开始，慕容魈每月十五日去献祭自己的修为，高阁下的小土坡长成了一座山，慕容家势力越来越大，天下第一天骄的名声传开，他的血肉养着整个慕容家。
这一天之后，他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本命剑，慕容魈觉得讽刺，没命名。
直到十五岁的某一天，高阁里出现了第一具尸体，没人再敢随便靠近高阁。
慕容魈觉得自己像是要疯了，高阁每个月都有死人从里面被抬出来，再被悯君长老压下去，这种不知道哪天醒来浑身是血的感觉糟糕透了。
直到那双麻木的眼睛出现在慕容魈的眼前。
卑微，讨好，像他小时候求父亲的时候一样，让人想杀了他。
可又和他不一样，他敢反抗，敢把架在脖子上的刀推远。
他会哭，但不会逃。
麻木不假，不服也不假，真是奇怪。
慕容魈放下了手里的剑，第一次和别人平视。
那是什么感觉呢？他说不上来。
衣服上被那个大胆的小厮拿去擦了眼泪和鼻涕，脏兮兮的，慕容魈看着这些脏污陷入沉思。
第二次见到他时，慕容魈又看到了他眼睛里的卑微讨好，一双眸子在泪水里盛满了无望，看得他心中的不满愈演愈烈。
所以他把眼前人接进了高阁。
第一次违背家主的意愿把外人安置在高阁，第一次不听长老们的话一次性散尽修为连夜赶回高阁，第一次无视规则把人带到青雀山。
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没有卑微讨好，没有麻木不仁，只有对他慕容魈的信任。
第一次养人，慕容魈对自己养的薛柏辞很满意，虽然刚养没几天。
天材地宝，灵丹妙药，慕容魈早早在高阁备下，只等薛柏辞跟他提，就好像给自己养了个小弟弟。
得知薛柏辞被欺负了，慕容魈便亲自提剑去见无茆长老，亲手将那几个仙女剁碎，这样一来她们的身体就像她们的嘴巴一样碎了。
他提着剑，看着她们尖叫哭喊、跪地求饶，随后化成了一滩血泥。血迹染脏了慕容魈雪白的衣服，他提剑的手指尖微微一抽，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他仿佛看到薛柏辞笑嘻嘻的模样，乖乖巧巧的。
很遗憾，薛柏辞不喜欢他杀人，慕容魈思索一番，决定跟薛柏辞学习一下。
薛柏辞真的好像小孩子一样，慕容魈每次见他便心情愉悦不少，这日复一日的生活不像以前一般这么难捱。
可惜，天不遂人愿。
在大殿自爆修为后，慕容魈原是打算见薛柏辞最后一面的。
九玄机的预言不曾出过错，此次必死无疑，慕容魈心知肚明。
但当他回到房间里看到薛柏辞在屋内奄奄一息时，他又怕自己死了。
薛柏辞太弱了，又笨，容易相信别人。他死了薛柏辞该怎么办？
所以慕容魈想赌一把，赌那个万一。
万一他们逃出去了呢？万一自己活下来了呢？万一九玄机的预言可以打破呢？
那薛柏辞就可以不用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了，他会陪着这个笨蛋的。
在天上人间边界时，慕容魈将怀里人裹得严严实实的，丹田筋脉一阵一阵地疼，他带着人纵身一跃，高阁坍塌成一片废墟。
那个锁了他十几年的阵法终于碎了。
风刮在他身上很痛，但是比疼痛先到来的是自由。
当赤色从东边升起，当天地一线处被一抹光亮撕开，慕容魈确信自己赌对了。
他逃出来了。
带着薛柏辞一起。
慕容魈用自己的一切，将慕容家的牢笼打了个稀巴烂。
从此，他不是被慕容家推到顶端的君子，而是慕容魈，只是慕容魈。
此后天高地远，任鸟飞。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飞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