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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骄 薛柏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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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柏辞拿着烛台的手微微颤抖,薛柏辞的影子半蹲在地上,宛如一个佝偻的老人,仿佛被什么压着,喘不上气。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身后,耳边心跳的声音震耳欲聋。恍惚间,薛柏辞视线的尽头仿佛看到了金边白衣的少年郎,几乎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他便冲了出去。
薛柏辞攥紧手中的烛台,拖着发麻的双脚,几乎踉跄地冲上去,猛然撞进了少年郎的怀抱。
“慕容魈,慕容魈!”
颤抖的声音逐渐坚定,薛柏辞环抱的双手逐渐收紧,在看清白衣少年的身后的一瞬间,他如坠冰窖。
一块、两块……成堆的碎尸在白衣少年的身后淌成了长长的血河,似疯似笑,下一秒,他们的眼睛齐齐地看向了惊惧的薛柏辞。
“可悲,可笑,你也看到我们了吗?”
“不……”
薛柏辞摇头,下意识将头埋进眼前人的怀抱,此时他才惊觉,眼前人,似乎没有心跳……
当他颤抖着想要逃离,却被白衣少年紧紧拥在怀中挣脱不得。
“不,不要!”
——
“薛……柏辞?”
薛柏辞猛地睁开眼睛,身上冰冰凉凉的触感就像是被尸堆埋葬起来一样,只觉得心慌身体发凉。
慕容魈看薛柏辞面色苍白眼底尽是惊恐,垂在身侧的右手几不可查地蜷了蜷,奈何筋脉干涸的剧痛又迫使他松开了手,疼痛和疲惫一齐爬上他的心尖,一瞬间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慕容魈……”
薛柏辞还没从惊惧中缓过神来,模糊地看见似有少年郎蹲在他面前,下意识开口,语气里尽是委屈和恐惧。
他浑身虚软无力,只能奋力地抬起头,双手勉强抓住慕容魈的衣袖,借此挪动自己的身体。
然后,将头埋进了慕容魈的怀里。
温热的水泽浸透了慕容魈白衣的一小块,薛柏辞原是想忍一忍,但一看到这个人又忍不住了,他太需要一个可以在异世依靠的人了。
“慕容魈……我害怕……”
慕容魈半跪着,垂眸看向怀里颤抖的薛柏辞,一直在奋力维持身体的心脏愈发疼痛,他想伸手安慰一下眼前人,可是被抽干灵力的身体似乎没什么力气了,能撑着回到高阁已然是他的极限。
薛柏辞靠在慕容魈的怀里,好似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薛柏辞,”慕容魈顿了顿,喉间的腥甜他咽了又咽,再开口,变得不近人情:“薛柏辞,可以了,你该休息了。”
“慕容魈?”
薛柏辞从温热的怀中抬头,惊惧中掺着不解,像是祈求对方的安慰。
他不理解,不理解白天温和的谦谦君子怎么变得这么冷漠无情。
可惜他对上的是一双漠然俯视着他的眸子。
慕容魈没动,只是看着他的双眼,语气生硬得像是命令:“回去。”
薛柏辞一下从他温热的怀中滚出来,这种语气他在山下听了千千万万遍,这已经成为了他的条件反射。
薛柏辞不可置信地看向慕容魈,心里满是惶然,他不再看慕容魈,酸软的四肢可以勉强站立,他几乎是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落在脚边的烛台都没拿,明明站都站不稳,偏偏走得很快,仓皇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慕容魈望着薛柏辞逃离的背影,心底愈发恶心自己。
喉间的腥血不再被阻拦,汨汨流出,顺着唇角不断滑落,染红了衣襟前的布料。
接着是耳穴、鼻腔,就连双眼都被染得血红。
干涸的身体像是一口深渊,不住地吸收周围的灵气,筋脉被撑裂,再愈合,反反复复。
终是撑不住,慕容魈倒在血泊中,他蜷缩着,怀中的余温渐渐散去,冰冷席卷全身,他疼得发颤,神情却是早已习惯的麻木,疼痛的尖叫被他咽在喉间,齿关紧咬,任由汹涌灵力在残破经脉里横冲直撞。
恍惚间,他又看见了那些人的嘴脸,寒彻入骨。
“天骄?哼,这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天骄。”
“你能在高阁稳居高位,吃着整个天上人间的贡品,全靠的是我慕容家的栽培!”
“只是让你做一些贡献,你就甩脸色给我们这些长辈看,成何体统!”
“慕容啊,这是为了你,为了天上人间,为了三界啊,不要不识好歹哟。”
“只是一点灵力修为而已,你不是天骄吗?很快就会修炼回来的,但是我家孩子不行啊,你就发发慈悲吧——”
“好话已然说尽,做做样子得了,不过也是吃着血肉出生的怪物,你清高得到哪去!”
“克母的东西我看一眼都觉得晦气,让你每月固定贡献修为已然是你的福气,由不得你在这装腔作势!”
“你的母亲是你害死的,我留着你是看在你母亲的面上!有这种赎罪的机会你胆敢拒绝试试!”
“天生灵力,天降修为,这种东西是上天的恩赐,你就应该拿出来普、度、众、生!”
“慕容魈,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慕容魈——”
“慕容魈!”
字字句句,让慕容魈恨不得将自己啖食殆尽,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咬住自己的左手,喉间的血液没流尽,又有新的血液涌了进来。
恶心至极——
“慕容魈……”
不知是不是痛到了极致,慕容魈看到了早已回房的薛柏辞。
是假的吧……
他刚刚那样对薛柏辞,他应该不想再见到自己才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是幻觉啊……
薛柏辞……
慕容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贪婪地汲取薛柏辞身上的暖意,像是重获新生。
他突然想起自己为什么会留下薛柏辞了……
层层叠叠的纸张、麻木不仁的眼神、谨小慎微的躯壳……这些,都掩盖不住这个人鲜活、自由的灵魂。
像是一簇火光,哪怕被消磨得没那么明亮,也让他这个神销形滞的人在看到的第一眼,从艳羡,到畏惧,再到忍不住的靠近。
“对不起……”
“薛柏辞……疼,我好疼啊……”
慕容魈只觉得喉间发紧,他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抱住眼前的幻觉,渴求他身上的一切温暖。
此时的慕容魈哪里还有平日天骄的清冷模样,他央求地看着薛柏辞,泪花和血液混在一起,像是受伤了需要依偎的脆弱少年。
薛柏辞不敢随便乱动,只能顺着慕容魈轻微的力道跪坐在地上。
他有些手足无措,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血迹。
太多血了……他跑回来看到慕容魈躺在血泊中轻轻挣扎时,差点以为他要死了。
“慕容魈,慕容魈?”
薛柏辞轻轻拍了拍慕容魈的肩头,换来的是慕容魈试图收紧的双手。
高阁的深夜太安静了,静得薛柏辞听到了趴在他怀里的少年的心跳声。
心跳的声音好像太快了?
薛柏辞不太懂怎么救人这方面,上学那时候老师教的什么紧急救援方法他一个都没听懂。
人工呼吸,他不会,而且这种情况人工呼吸好像用不了。心脏复苏,他怕给慕容魈按骨裂,总结下来,慕容魈只能靠自己。
事已至此,还是带回去吧。
薛柏辞调整了几次姿势,考虑到某人还在吐血,干脆公主抱走了。
“滴滴答答——”
每走一步地上便多出几点血迹,光脚踩在血液上黏黏腻腻的,薛柏辞忍不住再次懊恼道:“嗐,早知道穿鞋出来了……”
薛柏辞没有带慕容魈回到房间,而是扭头带他去了浴池。
没办法,慕容魈的身上太多血了。
都是男的,你有的我也有,想必慕容魈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薛柏辞抱着这样的想法给自己和慕容魈随便洗了一通,反正把血迹洗掉就行了,大半夜就不用这么细致了,至于其他的,等慕容魈醒了自己洗吧。
好在浴池底下有法阵,这样薛柏辞两个人不会因为大半夜洗浴的原因而导致明天感冒。
这期间慕容魈一动不动,没有醒过来的痕迹,好在血是停住了。
什么饿不饿的睡醒再说吧,眼下他浑身酸软,半点余力都没有,哪里顾得上这些。
简单擦拭过后,薛柏辞顾不得其他,匆匆套上里衣,随即带着慕容魈往房内走去。
进房间把人往床上一扔,被子一盖,忙碌的深夜可算是画下了句号。
床一个人睡有余,两个人睡有点小。被窝里传来另一个人的体温,薛柏辞有点不习惯。
等明天,明天他一定要找慕容魈算账!
……
入目,是熟悉的屋顶。
慕容魈尝试动了下,骨头嘎吱嘎吱地响,喉间的血腥味尚未褪去,疼痛已然麻木,每次抽完修为后他都要虚弱几日,这次比前几次更加严重了。
筋脉一整晚的胀裂修复让他的修为恢复了大半,高阁源源不断地将灵气供给给他,再过不久他的修为就能重回巅峰了。
他坐起身,发了一会儿呆,窗外天幕将白,室内被照得灰蒙蒙的。
身边源源不断的暖流涌进他僵硬的四肢百骸,暖着他彻骨的寒意。不用看都知道这暖流的源头是谁。
在高阁里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了。
慕容魈看着熟睡的薛柏辞,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是活的……
原来昨晚,不是幻觉啊……
他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明明赶他走了,又跑回来干什么?
还好这次只是失血,要是失控了,杀了他该怎么办?
不是怕死吗?
慕容魈趴在薛柏辞的旁边盯着他的侧脸看,眼里从最开始的好奇和不解,变成了歉意与心疼。
笨蛋。
赶你走又跑回来,笨。
又弱,又没有自保能力,胆子却不小。
怎么可以只是几句好话就随便相信我……
笨蛋。
他起身将床帐放了下来,给薛柏辞遮去一室光亮,随即又趴了回去。
指尖是眼前人安稳的心跳,听着莫名让人心安。
慕容魈一直这样等着,等着。
最后,沉默的偷窥者张了张嘴,用沙哑的声音不连贯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