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居然是想当我哥吗? 薛柏辞 ...
-
薛柏辞从困意中挣扎醒来,浑身酸软提不起劲,脑袋昏沉沉的。
发麻的手指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只是稍微一抽,一只温热的手就覆了上来,暖流自手心起涌向四肢百骸,身上的酸软消失了,反倒是愈发想要赖床。
要不今天不起了,再睡会儿?
慕容魈垂眸看向正蜷在被窝里迷糊打转的薛柏辞眼底笑意浮现,轻声道:“还不起?再睡下去天又要亮了。”
烦人。
薛柏辞皱着眉头,被慕容魈覆盖的手屈起爪子挠了几下,不轻不痒,却不满极了。
慕容魈握稳,不让他闹,心里觉得好笑。
这哪是什么少年郎?分明是小孩子。
这样看,他像是给自己捡了个弟弟。
薛柏辞倒是迷迷糊糊地挣了几下,没挣开,于是他伸出另一只手在慕容魈的手背上又挠了几下。
力道不大,却留下了几道红痕,细看下还有点唬人。
慕容魈也不恼,一只手撑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薛柏辞倒是越挠越困,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沉进梦乡,然后再被慕容魈几个小法术闹醒。
如此往复,薛柏辞无语的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侧卧在身边的罪魁祸首。
“干嘛?”
“等你起床。”
“我要睡觉。”
“不吃饭了?”
“……”
薛柏辞没动,但表情很不爽。
慕容魈与薛柏辞相处不过一两日,却已然能轻易猜透对方心底的念头。
他一只手轻轻虚覆在薛柏辞眼上,另一只手轻轻一扬,床帐便顺着帐钩缓缓收拢,屋中烛火应声骤然通明,一室光亮尽数落下来。
“既然不愿起,那便在这吃吧。”
话落,床边便架好了一张刚好贴合床沿的小食案,向床内延伸,桌上布满了美食,比起昨日琳琅满目的小甜点,这次的品类只多不少。
薛柏辞将慕容魈的手扒拉到一边,这次不用慕容魈说,薛柏辞自己便慢腾腾地撑着榻沿挣扎地坐了起来。
慕容魈眉峰轻轻一挑,看薛柏辞迷迷瞪瞪地吃饭,眼底漫开几分浅淡的笑意。
他算是看明白了,薛柏辞骨子里其实是个懒坯子。
连吃饭都要纠结的人是怎么在慕容家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干了这么久的呢?
这不像是个小厮,倒像是被家里人宠爱长大的孩子。
窗外橙光渐渐淡去,高悬的明月爬起照亮了漆黑的山路。
薛柏辞强打精神把饭吃完,看到高阁外被月光照得发光的青瓷,这才惊觉自己居然睡了一整天。
他将手中的碗筷放下,扭头看向慕容魈。
慕容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和薛柏辞对视,“怎么了?”
“你昨夜是怎么回事?”
慕容魈不讲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人。
察觉慕容魈的沉默,薛柏辞抿了下唇,尴尬地打了两个哈哈道:“哎呀,感觉有点热呢,我先去洗个澡哈,拜拜~”
薛柏辞有些慌乱地想要起身,却被回过神的慕容魈抓住了手腕,刚刚还摆在床边的小食案不知何时已被慕容魈撤下,这样一来薛柏辞活动会轻松许多。
“今日清晨才洗的澡,倒也不急着再去,先和我说会儿话吧。”
薛柏辞忙活了一晚上又睡了一天,身上本就酸软无力,慕容魈再一使劲,薛柏辞就乖乖顺着他的力道躺了回去。
见薛柏辞躺回来,慕容魈调整了下姿势,侧身半卧在他的身边,这架势像是两个要唠平日家常的好兄弟。
“对不起,昨夜吓到你了。”
薛柏辞侧头,看清了身旁少年脸上的歉意,他皱眉,也侧身面对慕容魈,认认真真道:“你是应该对我道歉,是你先说的在高阁我们两个平起平坐,昨天又用那种语气命令我,这会让我非常不高兴的好吧!”
“对不起……”慕容魈撤了撑脑袋的手,整个脑袋趴在枕头上。
他没有这么认真地和别人互诉衷肠过,实在是不知道从何开口,只知道应该先说‘对不起’三个字。
薛柏辞也不着急,等慕容魈慢慢说。
慕容魈静静地看了薛柏辞一会儿,又将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道:“对不起,昨天回来的时候明明知道你的状态不对,但还是凶了你……”
“这有什么关系,当时你比我的状态更差,说实话,要不是你修仙,我真的觉你是要死了……”
薛柏辞这辈子没见过一个人可以流这么多血,想想都有些后怕。这要是在他们的那个世界,估计慕容魈这会儿是具干尸了。
慕容魈从枕头中抬头看向薛柏辞,笑容不知何时挂上了嘴角,浅浅笑意,让人如沐春风,薛柏辞看着很是舒服。
“薛柏辞,你怕我死吗?”
他歪着脑袋,像是一个寻常的疑问。
“怕啊,”薛柏辞理所当然地回答说:“我一直都挺怕死人的,在家的时候我怕家里人的死,在山下干活的时候我怕看到那些尸块的死不瞑目,然后认识你,又怕你死了。”
“我知道,山下面的人看不起我,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也是一样的,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想收留我,但是你是第一个说让我跟你平起平坐的人,我是真的把你当兄弟了。”
薛柏辞说着说着给自己说得有些鼻酸。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愿意对自己好的人,要是突然死掉了,他真的会哭死的。
寥寥几句,却足以让人窥见其真心。
慕容魈忽然想到,薛柏辞要是自己的亲兄弟就好了。
薛柏辞是弟弟,他是哥哥,这样他们可以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修炼,一起住在高阁,可以相互依靠,他可以照顾薛柏辞,这才是慕容魈一直以来最想要的亲情。
薛柏辞的眼睛亮亮的,却盛着些许难过,慕容魈见状往他那挪了挪,轻声问道:“你要哭了吗?”
薛柏辞瞪了他一眼,声音闷闷的,“谁要哭,我只是被吓到了,我就没见过这么多血……”
说到昨夜身上的那些血,慕容魈眸色暗了暗,他扯着嘴角,笑容变得牵强。
“怎么了?”
“没事……”
薛柏辞觉得奇怪,但他没问。
慕容魈不愿说,那他便不问。
“你呢?”
“什么?”
慕容魈学薛柏辞歪头,“你昨夜为何会那样惊慌失措?”
昨夜?
昨夜慕容魈回来之前看到的场景一幕幕冲进薛柏辞的大脑。血河、残骸,包括那个冰冷的怀抱,惊得薛柏辞下意识伸手抓住眼前人的手。
是热的……
慕容魈回握薛柏辞的手,暖意瞬间安抚了薛柏辞心中的恐惧,刺骨的凉意却深深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怎么了?”察觉薛柏辞的异样,慕容魈伸手将他揽近一些。
薛柏辞像是后怕,顺势埋进了慕容魈的怀里,末了还悄悄瞅眼前人的反应。
“薛柏辞,”慕容魈挑眉,眼底尽是担忧,连带声音都轻柔起来:“抬头,跟我说说你看见了什么,好吗?”
薛柏辞见他不生气,便光明正大地侧耳听慕容魈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瞅慕容魈,“我看到死人了。”
“好多好多的尸块堆成山,鲜血汇聚成了河流……”
“我当时害怕地扑向你,结果看到你的身后有好多的尸体,我听不见你的心跳,想跑,但是被死死拽着,怎么也跑不掉……”
薛柏辞越说越难过,眼中隐隐有泪花浮现。
慕容魈沉默地摸了摸薛柏辞的脑袋,伸手将他揽进了自己的怀里,低声安慰道:“这里没有尸体,没有汇聚成河流的鲜血,只有我。”
耳旁传来稳健的心跳声,眼角被温热的暖意抚过,留有轻微的痒意。
好香……
睡意一下涌了上来,薛柏辞迷迷糊糊的,感觉周身暖和的不可思议。
他的脑袋越来越低,直到一头栽在了柔软的枕头里。
身边传来沉稳的呼吸声,慕容魈无奈一笑,手一挥把灯火熄了,顺手揉了揉薛柏辞的脑袋,便也跟着躺下休息。
月未沉,日未升。
雀奴带人敲响了高阁的大门,高呼:“君子勿眠!青雀山无茆长老有请!”
灵力带着这句话荡响整个高阁,惊醒了睡梦中的二人。
“你又要走了吗?”薛柏辞眯着眼睛,手上下意识抓住了慕容魈的衣角。
床帐被掀开一角,朦胧的月色照在慕容魈的身上,雾蒙蒙的,像块完美无瑕的陶瓷,不似之前与自己促膝长谈的疲惫少年,是天骄慕容魈。
“我去看看,你不必等我,先歇息吧。”
他欲起身,袖子却被拽得绷紧,回头对上了薛柏辞睡眼蒙眬的脸,“不行,我要跟你去。”
薛柏辞强撑着睡意,起身下床收拾衣物,不知道为什么,看慕容魈自己出门他又想起了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少年,令人心慌。
慕容魈还欲再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笑着叹了口气,伸手给迷迷糊糊的薛柏辞整理衣物,至于自己,随便掐个咒看着整洁就行。
高阁重门缓缓向两侧敞开,慕容魈墨发垂落肩头,一身清寒立在门中,出现在众人眼前,他眼底浅淡笑意未褪,步履徐徐,似在等人。
紧随其后的薛柏辞揉着惺忪睡眼,步子匆匆跟上来,发间松松系着根头绳——竟是前几日祭坛时,束在慕容魈发上的那一根。
雀奴见慕容魈身后竟跟着一人,惊得连行礼都忘了,结结巴巴地高声呼道:“君、君子,这不合礼数啊!”
高阁乃是清修圣地,君子怎可在此私留旁人,豢养男侍?!
雀奴慌忙跪地,身后一众下人也跟着乌泱泱伏下身附和。
“君子一向洁身自持,怎可收留这般身份污秽之人!”
“君子,此事若是让慕容家主知晓……”
话还未说完,一股恐怖的威压毫无预兆地压在了他们的头顶上,刚刚还在大呼小叫的雀奴此时连细微的声音都发不出,筋骨在威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慕容魈向前一步将傻在一旁的薛柏辞护在身后,面色阴沉,“你刚刚,说他是什么?”
雀奴额头埋在地上,吓得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慕容魈盯了他一会儿,转而沉声道:“他是我认下的弟弟,亦是高阁的第二个主人,谁敢多言置喙?”
弟弟?
薛柏辞的瞌睡虫被吓跑一半,悄悄瞄前面两人的神情。
“君子三思!此事若传入家主耳中,定会——”
“高阁的主人是我,哪怕是家主都不能插手我的决定!”
话落,一束寒光略过,直挺挺地刺进雀奴的脖颈旁,寒冽的剑气划破了雀奴的皮肤,竟硬生生在撕裂的伤口上结了冰碴,疼痛刺骨。
嘶——
薛柏辞避开雀奴望过来的目光,缩回慕容魈的背后老老实实站好。
雀奴一手捂着伤口,将头再次低下,不敢再顶撞慕容魈,只悄悄将此事记下,随后颤颤巍巍地开口道:“是雀奴失言,君子息怒。”
“还有呢?”
雀奴稍微抬头,发现慕容魈侧身露出了身后的薛柏辞。
“啊哈哈,嗨~”
感觉脚底要出现三室一厅了。
薛柏辞象征性的摇了下手,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
雀奴抿了抿嘴,屈辱开口道:“雀奴给公子请罪,公子息怒。”
“啊哈哈哈,好的好的。”薛柏辞觉得自己像是人机,只会啊哈哈哈开头,敷衍式结尾,尴尬得抠脚。
慕容魈瞥了眼雀奴身后几匹騊駼带着的青玉马车,雀奴抬头连忙解释道:“青雀山无茆长老请君子一叙,夜深露重,长老感念君子不易,特意安排了騊駼座驾。”
雀奴膝行至马车旁卑躬屈膝,小心翼翼道:“君子与——这位公子,请——”
慕容魈几步上前,再将小步往前移的薛柏辞带上马车,继而令众人启程。
几匹騊駼腾空而起,薛柏辞往车窗外探头,只见那高阁离他们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云雾中。
……
慕容魈看薛柏辞在马车里折腾,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刚刚——”
“慕容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止住,薛柏辞从窗边缩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先说吧。”
本想问问他有没有被吓到,由此看来,是不必了。
慕容魈摇了摇头,示意薛柏辞先说。
“啊?你不说啊?”薛柏辞挠了挠脑袋,“其实我要说的也不是什么重要事……”
“就是,哪个……”
薛柏辞磕磕巴巴了白天,慕容魈也不着急,干脆静静地等他下一句。
“哎呀!就是刚刚嘛!”薛柏辞想说但又怕自己自作多情,慕容魈倒是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轻笑道:“你是想问我高阁第二位主人的事?”
“嗯嗯!”
薛柏辞看慕容魈懂自己意思,干脆说开了:“你看啊,我一介凡人,什么灵力修为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是高阁的第二个主人?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要笑话死我的。”
慕容魈歪头,扯着平平淡淡的声音问:“怎么不可以?”
“怎么都不可以吧!”
“你救了我的命。”
“那只是意外,而且就算我不在你也会没事的吧?!”
“那不一样——”
薛柏辞尝试和慕容魈讲道理,却被逼近的慕容魈用手捂住了嘴。
“唔!”年轻人不讲武德!
“那不一样的……”慕容魈轻声说道,他的半张脸隐在阴暗处,看着晦涩不明。
“修为,灵力,这种东西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教你……”
“天材地宝,绝世功法,天蕴神器,这些东西我也都可以给你找来。”
“只要你想,我都可以做到,薛柏辞,不要妄自菲薄。”
薛柏辞:“……”
这重点不太对呢?
手背被不轻不重挠了几下,慕容魈挑眉,将手放下靠在一旁,与刚刚手动捂嘴的判若两人。
薛柏辞喘了口气,瞪了慕容魈一眼,“我是那种会妄自菲薄的人吗?”
慕容魈觉得新奇,“你刚开始可不敢这样。”
“你都说是刚开始了……”薛柏辞满脸无语,没好气道:“而且我的重点不是这个,我是说高阁有你在,肯定有很多人关注,要是被他们知道我的存在,还不知道会不会给你找麻烦……”
而且他想要的慕容魈绝对做不到,除非他登神。
慕容魈沉默了一会儿,得出结论:“你在担心我吗?”
“……”行吧。
薛柏辞迟疑地点点头,四舍五入差不多吧。
慕容魈倏地笑了,似高悬明月,忽地落在身旁,不见平时清冷,只觉柔意绵绵。
薛柏辞霎时面红耳赤,用力将头扭到一旁,愤愤道:“有什么好笑的!”
就没见过这么莫名其妙的人!
慕容魈觉得有趣,伸手想碰一碰薛柏辞通红的耳朵,却被薛柏辞胡乱拍几下赶了回去。
这么凶?
慕容魈轻笑出声,薛柏辞瞪了他一眼,干脆坐到马车的对角处,闭眼不再看他。
正当慕容魈研究怎么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时,雀奴的声音适时响起:“君子,公子,到青雀山了。”
薛柏辞:“原来是想当我哥哥吗?”

慕容魈:“他是我捡回来的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