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他说非我不可》午夜不眠

3、这怎么和传闻里的不太一样 再睁眼

　　再睁眼，窗外已不是皎洁月光，而是沉沉夕阳。
　　薛柏辞揉着发酸的眼睛，脑子还有些发懵。他掀开被子跳下床，几步冲到窗边，外面确实是黄昏，霞光铺满了天，景致柔和温婉。
　　完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我靠，真的黄昏了！”薛柏辞哀嚎一声，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也顾不上乱翘的头发，拔腿就往大堂跑。
　　昨天才跟人家保证要当牛做马，结果一觉睡到傍晚，把活儿全忘了。这不等于试用期第一天就旷工吗？慕容魈呢？他会不会直接把我扔出去？我可不想再出去流浪了！
　　他心里念叨着，脚下生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冲进大厅。
　　原本寂静的大厅里，慕容魈正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佩剑。听到动静，他手上动作未停，只掀起眼皮看过去。
　　只见薛柏辞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让这空旷冷清的地方都热闹了些，看着明亮了许多。
　　薛柏辞一只脚刚踏进门槛，就看见了端坐在那的慕容魈，吓得一个急刹车，差点没站稳。
　　他嘴比脑子快，求饶的话像倒豆子一样往外冒：“主、慕容魈，对不起，我今天睡过头了！我明天，明天一定早起！求你别赶我走啊——”
　　慕容魈擦剑的手停住了，他抬眼看着薛柏辞，问：“谁说要赶你走了？”
　　一句话，让薛柏辞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就这么悬在胸口，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慕容魈的指尖在剑身上轻轻划过，映出一点冷光。他淡淡扫了薛柏辞一眼，少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印子，一双眼睛因为惊慌而显得湿漉漉的。
　　看着有点可怜。
　　“薛柏辞。”
　　清冷的声音不大，薛柏辞的肩膀却猛地一缩，活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
　　慕容魈眉头动了动，“薛柏辞，这里是高阁。我不需要你早起晚睡打扫，也不需要你对我毕恭毕敬。山下那些杂事，高阁一概没有。只要你在这里，我保你衣食无忧，与我同起同坐。”
　　薛柏辞脸上的神情从惶恐变成了迷茫，最后只剩下大大的疑惑。
　　慕容魈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明白了。这跟他过去三个月总结出来的保命经验，没有一条对得上。
　　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留我在高阁做什么？”
　　慕容魈也答不上来。他从小到大，见过的眼泪和恐惧太多了，早就没了感觉。
　　可薛柏辞……
　　他把剑随手搁在桌上，指尖的凉意却好像还留着。
　　“我不知道。”
　　“什么？”薛柏辞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知道。”慕容魈又重复了一遍。
　　不知道？这是什么回答？
　　薛柏辞往前走了几步，还想再问，慕容魈却不想再谈这个了。
　　“饿了吧？”
　　他手一挥，桌上那把泛着寒光的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盘盘精致的糕点。甜香混着花香扑面而来，薛柏辞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花悦阁最近新开了些花，适合做糕点，家主命人送了些来，尝尝。”慕容魈顿了顿，又说，“吃完，随我出门一趟。”
　　薛柏辞搞不明白，但也不敢再问。有得吃，有地方住，还能活得像个人，这就够了。他拿起一块糕点，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好假。
　　慕容魈看着他那副正襟危坐，脸上却挂着假笑的样子，心里很不舒服。
　　真是个坏习惯。
　　他放下手里的书卷，站起身，在薛柏辞的注视下慢慢走到他身后。
　　下一刻，薛柏辞嘴角的笑僵住了。
　　慕容魈竟然在给他梳头？！
　　薛柏辞穿过来之后，一头短发慢慢长到了及耳的长度，又硬又燥，他自己也烦，但忙着活命，根本顾不上。
　　现在，慕容魈却亲手给他梳理头发，还整理他皱巴巴的衣领。薛柏辞整个人都僵了，脸颊热得发烫。
　　反观慕容魈，神色自若，好像帮人打理仪容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谁来告诉我为什么啊！天之骄子给我一介草民梳头，这合理吗！”薛柏辞在心里疯狂呐喊。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那、那个，我吃完自己整理就行，不劳烦你……”
　　话没说完，脑袋就被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让他别动。
　　“听话。”
　　慕容魈的声音很近，带着凉意。一缕发丝被他修长的手指勾起，薛柏辞嘴里的糕点顿时没了味道。他僵着脖子，想偷偷往后看一眼。
　　刚转过去一点，脑袋就被掰正了。
　　慕容魈神色如常，将他那些毛躁的头发一点点束起来，在脑后挽成一个短短的小揪。
　　他抓着那小揪打量了片刻，似乎还算满意，才开口问：“你没有发带吗？”
　　“没有，要那东西干嘛？”薛柏辞第一次被人绑头发，浑身别扭，他小幅度晃了晃脑袋，嘀咕道，“我头发也不长啊。”
　　他一晃，几根碎发就从慕容魈手里滑了出去。慕容魈也不生气，又耐心地把头发拢好，顺手再拍了拍他的脑袋，以示不满。
　　可惜薛柏辞正忙着跟最后一块糕点奋斗，完全没领会到。
　　慕容魈看着他这副对自己半点不上心的样子，又是无奈，又是觉得好笑。
　　他抬手，解下了自己束发的发带。墨色的长发如瀑般散落，那根素色的发带被他轻轻绕上薛柏辞的短发，仔细地系好。
　　“往后跟着我，不许再这么潦草。”
　　薛柏辞眨了眨眼，舔掉嘴边的糕点渣，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明明看着年纪差不多，慕容魈却总像个长辈一样照顾他。
　　吃饱喝足，还有人管自己的衣食住行。这在三个月前，是薛柏辞想都不敢想的好事。虽然心里还有很多疑问，但眼下，他不想深究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嘹亮的鸟鸣，紧接着是一个恭敬的通报声：“问君子安，慕容家主与九玄机邀君子去天司道台一叙。”
　　天司道台？
　　薛柏辞的脚步猛地停住，慕容魈也跟着停下，回头看他。
　　薛柏辞在天上人间这三个月，虽说只是个打杂的，但有些地方还是听过的。
　　天司道台，那是修仙界顶尖大能请天问道的地方，个个都是火眼金睛。
　　他一个异世来的灵魂，跟慕容魈这种天之骄子不一样，一过去不就得被当场看穿，然后被当成妖邪给灭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薛柏辞脸都白了。
　　他心里天人交战，最后还是保命要紧。他挤出一个笑，对慕容魈说：“我、我就不去了吧。”
　　慕容魈微微歪头，看着他：“为什么？”
　　废话，当然是怕死啊！
　　“哎呀！天司道台诶！那都是大人物谈正事的地方，我跟着去算怎么回事。”薛柏辞一边说，一边上手推着慕容魈往外走，这会儿也不怕了。
　　比起那些传说中的大能，眼前这个虽然冷但还算温和的慕容魈，简直是小可爱。
　　“好了好了，你快去吧，我留在高阁给你看家。”
　　慕容魈被他推着，哭笑不得。整座高阁都有阵法护着，固若金汤，哪里需要人看家。
　　不过……这人害怕的样子，倒是有点意思。
　　慕容魈眉梢微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顺着他的话说：“好，我去去就回。给你带些好吃的。”
　　虽说才住进高阁没多久，可慕容魈瞧得分明，某人在吃东西的时候眼睛亮的发光，挺有意思的。
　　说罢，顺着薛柏辞的力道独自出了门。
　　“君子，你的头发……”
　　雀奴来接慕容魈那么多次，倒是第一次见到慕容魈不束发时的样子。
　　“君子，”意识到自己有些僭越，雀奴慌忙低下头，朝慕容魈拱了拱手，小心翼翼地劝说道：“君子还是将头发束起来吧，此次到场的也有九玄机的天昏长老，您知道的，天昏长老他……”
　　雀奴话还未说完，就被慕容魈抬手制止。仅仅是眨眼间，慕容魈的发丝竟自动挽起，好似从未散下一般。
　　“走吧。”
　　“是……”
　　薛柏辞是看着那辆金色座驾离去的，两只九天玄鸟展翅便遮去了窗外半边天，金灿灿的尾羽带着金光法阵的车辇交相辉映消失在天边，余留漫天鎏金云影，看着好不威风。
　　这一去，便一直到深夜。
　　……
　　薛柏辞饿得头昏眼花，心里不住地吐槽：“说好去去就回呢？慕容魈你个大骗子！”
　　月幕沉沉，瞧不见半点炫彩的玄鸟和鎏金的车辇的影子。
　　也许，他今天不回来了？可能是今天要商议的事很重要，他被绊住了脚……
　　薛柏辞挠挠头，有些不耐，肚子偏偏在此刻发出抗议的声响。
　　“哎呀！不等了！”他薛柏辞又不是没饿过肚子，这三个月饥一顿饱一顿的都过来了，今天晚上不吃怎么了？！
　　薛柏辞赌气回到房间，倒头就睡。高阁的夜晚格外寂静，安静得只剩薛柏辞肚子“咕噜咕噜”的声音。
　　“……”饿到完全睡不着。
　　“我真的服了啊——”
　　薛柏辞神情恨恨地咬了两口枕头泄愤，最终在肚子的抗议声中光脚下床找吃的。
　　高阁的主人不在，薛柏辞干脆没点那么多蜡烛，一条长廊昏昏暗暗的，只有他的影子给他做伴。
　　薛柏辞手持烛台，殿内白玉铺就的地面清冽沁骨，入夜后寒意渐沉，丝丝凉意顺着足底缝隙钻进来，一路顺着经脉直窜天灵盖。
　　“早知道穿鞋了，这地板到晚上怪凉的……”
　　若有若无的凉意让身子轻轻发颤，薛柏辞冷得头皮发麻，将摇曳的烛台往身前凑近几分，借着微弱暖光，勉强驱散周身浅浅寒意。
　　路过门廊的时候，薛柏辞觉得奇怪，这条长廊他图省事没有点蜡烛，虽然手上拿着烛台，但也不至于瞧着这么清楚。
　　他微微抬头，心中的疑惑愈发强烈，竟隐隐有些不安。
　　高阁什么时候……离月光这么近了？
　　倒映的影子加快步伐，急促的脚步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薛柏辞心底一阵发怵，在这高阁里转了一圈，这才发觉这里竟然没有厨房。
　　“……”
　　无奈，薛柏辞只好饿着肚子原路返回，原本还有些急的脚步声因为太饿变得平缓，有气无力。
　　薛柏辞已经没有力气再绕一圈外廊了，干脆直接从大堂横穿过去，这样好歹离他的房间近一些。
　　“啪嗒——”
　　“嗯？怎么湿湿的？”
　　没记错的话，这里是大堂吧，怎么会有水？
　　薛柏辞将烛火凑近看，红色的？
　　血——
　　当他的脚步声停止后，薛柏辞才意识到，不知何时，他的脚步声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