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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可恶,修仙界也有诈骗 薛柏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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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柏辞抱着自己的被子,站在无错锋下。
抬头望去,是一望无际的曲折山道,顺着险山峭壁层层向上延伸。光是看着,就让人腿肚子发软。
怎么感觉比昨天还高了?
他揉了揉眼睛,山还是那座山。
不管了,先爬再说。
薛柏辞抱着被褥踏上石阶。山路崎岖,越往上,坡度越是险峻。
起初他还能挺直腰背,稳步前行。可到了半山腰,体力便迅速见底。几天的疲惫加上昨天空着肚子,薛柏辞的腿脚止不住地发颤,额角的汗水滑下来,很快浸透了身上粗糙的麻衣。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喘了半天。
歇了一会儿,薛柏辞看了看四周,确定周围没人,干脆心一横,手脚并用,选择了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四驱运动法”,整个人贴着石阶往上爬。
最后,他总算手抖脚颤地爬上了山顶。
“嗐,累死个人,这破修仙界,怎么就没有电梯法宝直接送我上来!”
薛柏辞把被子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往高阁门口的青瓷地上一躺,汗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
“走不动了,躺一会儿,这高度真要命……”
三个月了,他什么时候才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成为天下无双的绝世大仙尊?到时候画个传送门,直接回家打游戏,不比在这儿当孙子强?
“谁在门外?”
一道清冷孤傲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薛柏辞的美梦。
完蛋,是那个难伺候的主……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昨天的事报复我。
薛柏辞一个激灵,扑腾了两下,两条酸软的腿颤颤巍巍地撑着他站起来。他一边手捞起被遗忘在一旁的被子,往前踉跄几步,用门上温润的衔环轻轻叩击。
“主子,小的是奉命来伺候您的。”
门内静悄悄的。
薛柏辞心里打鼓,算了,三个月都看清了,在这个世界,我就是地上的一块砖,谁都能来踩几脚。
“不需要。”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两个字,把薛柏致气得差点厥过去。
“啊?”
啊?什么叫不需要?你叫我来的诶,我辛辛苦苦爬上来的啊!
他想起杂役通铺上自己那个床位的挂牌已经被取下,要是现在下山,他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薛柏辞脑子飞速转动。
懂了,这是秋后算账。叫我过来就是为了难为我,不就是认错嘛,我认。
他将被子放在一旁,端端正正地在高阁门前跪下。
大丈夫能屈能伸,好汉不吃眼前亏。
“昨日之事,是小的莽撞,冲撞了主子,求主子宽恕。”
周围只有风声。
高阁内没有半点动静,像是根本没人。
薛柏辞咬咬牙,往前膝行了两步,膝盖磨在粗糙的地面上,沙砾隔着麻布刮得生疼。
被点名的小厮如果被退回,下场只有一个。好的是被赶出慕容家,自生自灭。差的……是去悯君山里“废物利用”。
那一排长长的尸体车队,他见过一次,到现在还挥之不去。
无论是哪个,都是死路一条。
“小的可以给主子当牛做马,只求主子怜悯,给小的一个住处,一点吃的,小的定当老老实实的……”
说到后面,声音都抖了。薛柏辞开口,嗓子沙哑得厉害,一句话说得变了调,“只要……只要给小的一个住处、不,一块能躺下的地就行,小的一定听话,还请主子,不要赶我走——”
话里带上了哭腔。
门里的人似乎动了一下。
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门轴碾过凹槽的声音先是滞涩的“吱呀”,随后是玉石摩擦的冷硬声响。门扉完全敞开时,门环轻轻撞在门侧的玉壁上,发出一声清越的“当”,余音在空寂的高阁里回荡。
薛柏辞先是看见一袭描着金边的衣摆,再往上,是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的少年郎。
慕容魈微微低头,垂眸,便对上了薛柏辞那双泛着泪光的眼睛。
是昨天那个小厮。
怎么又哭了?
“高阁,不需要小厮。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当牛做马,你走吧。”
话音刚落,薛柏辞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真的,真的不需要吗?我可以打扫卫生,可以做饭,干什么都可以的,只需要一个睡觉的地方而已……”
话没说完,就被平淡的声音截断,冷酷,不近人情。
“不需要。”
三个字,像最后的审判。
薛柏辞那双刚刚还泛着泪光的眼睛,一下只剩下死寂。
“可是,”他哽咽着,还是把话问出了口,整个人又迷茫又难过:“可是是你让人叫我过来的啊。山下的通铺已经把我的名字去掉了,我要是不在这里干活,我还能去哪里呢?”
慕容魈的目光扫过薛柏辞脸上的泪痕,淡淡回道:“我并没有叫你上来伺候我。”
“没、有?”
薛柏辞木然地跪在地上,如梦初醒,轻声喃喃:“所以,主管是故意的,他是骗我的……”
骗我的……他对我不满许久,要借这件事赶我走……
他要我的命——
慕容魈看着薛柏辞像是呆住了一样,听他喃喃自语,一会儿又没了动静,眼泪倒还越流越凶。
他心中不免疑惑。
怎么反倒越哭越凶了?
自打来到这个鬼地方,他为了活命,卑躬屈膝,抛弃尊严,结果呢?还是被人当成蝼蚁一样,随手就要捏死。
薛柏辞的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捞起旁边脏兮兮的被子,呆呆愣愣地对慕容魈鞠了个躬,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是小的误会了,小的告退。”
说罢,薛柏辞拖着发麻的双腿,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
慕容魈看着眼前那个一摇一晃的背影,眼底情绪不明。
薛柏辞刚走了几个阶梯,骤然一阵天旋地转。他心中一惊,还没回过神,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了起来,然后被扔进了一个不大的浴池里。
温润的水浸湿了麻布衣,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却也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清冷的声音在四周回响,阵阵传进薛柏辞的耳畔:“收拾一下,一会儿来大堂见我。”
被子也掉进了水里,看来晚上是不能用了。
薛柏辞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老老实实地把自己洗干净。换洗的衣服就放在一旁,套上去有点大,但布料比麻布衣舒服多了。
“主子。”
换洗的衣物里没有鞋子,薛柏辞光着脚来到大堂,跪下,磕头。当真如他自己说的那般,老老实实。
慕容魈放下手中的毛笔,抽出一张新的宣纸压平。其实早在听见脚步声时,他的目光就已经在等了。
薛柏辞跪得笔直。他如今是死是活,全凭面前这位华服少年一句话。
“你叫什么名字?”
“薛柏辞。”
“上前来。”
薛柏辞在站起来走过去和直接膝行过去之间纠结了一下,最后决定还是做个体面人,站了起来。
慕容魈没催,静静地打量着这个磨磨蹭蹭的少年。
奇怪的短发,瘦得可怜,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却连自己之前的旧衣服都撑不起来。
“写。”
薛柏辞慢慢挪到慕容魈面前。慕容魈微微颔首,目光扫向案上空白的宣纸,无声示意。
写字?
要了命了。
薛柏辞悄悄瞥了眼眼前人,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便若无其事地拿起一旁的青玉毛笔,学着电视里的样子,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也不管写得好不好看,薛柏辞放下笔,乖乖退到一旁。
慕容魈抬眼望去,纸上三个字歪歪扭扭,丑得别具一格。
慕容魈望向站在身旁的薛柏辞。
察觉到慕容魈的目光,薛柏辞耳尖微微发红,面皮一阵发烫。
这也不能怪我,我从小就没摸过毛笔……
然而慕容魈只是看了一会儿,便垂眸拿起笔,在薛柏辞的名字旁,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有层薄茧,是常年练剑磨出来的。握着那支青玉笔时,动作沉稳,煞是好看。
“慕容魈。”
“什么?”
修长的手指在宣纸上轻轻点了点,端端正正的“慕容魈”三个字,出现在歪歪扭扭的“薛柏辞”旁边。
“往后在高阁,不用喊我主子。”慕容魈放下笔,“喊我的名字就行。”
薛柏辞心头一跳,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他立刻正色道:“不行,尊卑有别。”
“嗯?”慕容魈微微侧首,斜睨了他一眼。
被拒绝了,他也不恼,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薛柏辞。
“在高阁,没有尊卑。”
那眼神平平淡淡,没什么情绪,却让薛柏辞准备好的一肚子道理都堵在了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听话。”
“……好的吧。”
行,这是你的地盘,你说了算。
薛柏辞对高阁的了解不多,只从旁人嘴里听说,里面住着那位天下第一天骄。是无数人需要仰望,连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可如今,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就坐在自己眼前,神色平和,举止淡然,好像也没传闻里那么高高在上。
堂内一时安静。
慕容魈看着明显在走神的少年,再次开口:“你,可要用膳?”
“啊?”薛柏辞猛地回神,有点不知所措,“要、要的。”
话音刚落,桌上的宣纸和砚台便随着慕容魈的袖子一挥,自己飞去了墙边的置物架上。
下一瞬,立在角落的食盒自动开启,几碟小菜与一碗饱满的白米饭凌空飘出,稳稳当当落在桌案正中。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声响,顺畅得不像话。
薛柏辞在一旁看着,眼睛里全是羡慕:“好厉害啊!”
这是什么术法?只是挥挥手而已,竟然能操控这么多东西。那些在外面被尊为上仙的修士,恐怕都做不到这么轻松吧?这位天下第一,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慕容魈准备翻书的手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微动。
山间清风穿窗而入,拂动堂内帘幔。
说是吃饭,其实只是薛柏辞一个人在吃,慕容魈安坐在一旁翻看一本古籍。
饭是早晨送来的,食盒有保温的效用,入口还是温热的。
几碟清淡的家常小菜,一碗白米饭。
一口口饭菜踏踏实实地下肚,暖意顺着喉咙落进腹中,再慢慢散到四肢百骸。连日奔波的疲累和心底的不安,都被这朴实的温热一点点抚平了。
薛柏辞吃得悄无声息,只有偶尔碗筷轻碰的声音。
慕容魈的余光里,瞥见少年吃得一脸满足,嘴角也忍不住扬了扬。
不哭的时候,倒是乖巧。
茶足饭饱,周身暖意融融,倦意也跟着漫了上来。
慕容魈看薛柏辞对着一桌子空碗打了个哈欠,便也收了手里的书,起身将人带到卧室。
高阁向来只有慕容魈一人居住,自然没有多余的房间。
“休息吧。”
薛柏辞看着房间里那唯一的一张床,陷入了沉思。
见他不动,慕容魈解释道:“高阁从来只有我一人,没有额外的房间。”
薛柏辞回头看看慕容魈,又回头看看那张床,抬手比划了一下,“或者,我可以在床边打个地铺?”
“没有多余的被褥。”
“我自己带了的。”薛柏辞连忙说。
慕容魈眼神飘向窗外,淡淡吐出一句:“太脏,扔了。”
薛柏辞震惊地看向他,眼睛都睁大了些:“扔了?!什么时候?”
“刚刚。”
没等薛柏辞质问出声,慕容魈已经上前一步。
他身形颀长,足足高出薛柏辞半个脑袋。两人距离一近,那份无形的压迫感让薛柏辞下意识就想往后缩。
“那床被子太薄,上面的污渍也洗不掉了。”慕容魈低头,视线与薛柏辞平齐,“慕容家杂役的被褥都是轮流用的,没人会用心清洗。待我下次出高阁,给你买几套新的,好不好?”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小孩。
薛柏辞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慢慢应了一句:“……好。”
其实他也不喜欢那床被子,上面总有股洗不掉的怪味。能换新的,他当然不会委屈自己。
“你不休息吗?”薛柏辞从软绵绵的被子里探出头,看向还站着的慕容魈。
灯火倏然熄灭,屋中霎时沉入昏暗,只有窗外漏进几缕月光。
慕容魈清冷的嗓音在夜里格外清晰:“我夜晚有修炼的习惯,你先睡。”
“那好吧,晚安。”
“……晚安。”
房门发出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关上。
细碎的脚步声远去,直至再也听不见。
薛柏辞陷在温暖柔软的被褥里,鼻尖是淡淡的冷香,和他刚刚在慕容魈身上闻到的一样。
白日的疲惫和忐忑,都随着睡意消散。他眼皮越来越沉,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终是坠入了安稳的睡梦之中。
门外,慕容魈并未走远。
他静静地站着,直到屋内的呼吸声变得平稳均匀,才转身离去。
黑暗中,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又深了些。
捡回来的小家伙,睡得还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