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出口的心动》江昭yaa

41、今日无人能护她们 冰冷的光线

　　冰冷的光线落在张砚辞身上，一身黑色便衣衬得他面色沉得吓人。

　　他随手将手里的热牛奶放在门外的置物台上，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可仅仅是站在门口，那股翻涌的戾气便压得病房里所有人下意识停下动作。

　　许柚的手还悬在我的手腕上方，正要扯开浸透鲜血的纱布，此刻僵硬地停在半空。

　　隔壁班为首的女生强撑着底气，率先转过身，故作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砚辞，我们就是过来和谢知榆说几句话而已，没做什么过分的……”

　　“没做什么？”

　　张砚辞缓步踏进病房，脚步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他的目光没有分给她们半分，自始至终落在我身上。

　　落在我那件蓝白相间、布满斑驳暗红血渍的病号服，落在我沾满粘稠血迹的小臂，落在我不停发抖、不敢抬头的模样。

　　我的身体还控制不住地轻颤，伤口持续传来撕裂般的钝痛，温热的血液还在缓缓从纱布里渗出来，黏着布料贴在皮肤上，又闷又疼。

　　“你看她身上的血。”张砚辞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却藏着一触即发的怒火，“这也是随便说几句话？”

　　白冉不服气地上前半步：“是她自己身体脆弱，碰一下就流血，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而且隔壁班的人已经被老师处分过了，我们又没有动手推她摔倒——”

　　“轮番推搡，挤压伤口，追到病房里恶意羞辱。”张砚辞淡淡打断她，视线终于转向六人，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老师只处理了楼梯间的事，没允许你们追到住院部来伤人。”

　　许柚攥紧手指，心底的嫉妒不肯消散，依旧硬着头皮辩解：“是谢知榆太会装可怜，不然砚辞你也不会这么偏袒她。”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引线。

　　张砚辞微微垂眼，周身气压骤然跌至谷底。

　　“我偏袒她？”他轻笑一声，没有半分暖意，“但凡换做是你们，浑身渗血蜷缩在这里，被六个人围在病床刁难，我一样会追究到底。”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刚刚走廊的监控，完整拍下你们全部进来的画面，包括推搡、按压伤口的全过程。”

　　六人脸色瞬间一白。

　　隔壁班那个领头的女生慌了：“不过一点小事，没必要调出监控闹到年级主任那里吧？顶多就是道歉，我们现在跟她道歉行不行？”

　　“道歉？”张砚辞侧过身，轻轻挡在我的病床前，宽阔的背影隔绝了所有刺眼的视线，“现在的道歉，晚了。”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年级主任的号码，没有丝毫犹豫。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简洁清晰地把病房里发生的一切全盘说出：六人擅自闯入住院病房，对受伤患者进行言语羞辱、肢体推搡，故意挤压伤口造成二次出血，监控完整留存证据。

　　对面传来主任急促严肃的应答声。

　　挂断电话，张砚辞收回手机，目光冷冽地扫过面前六张慌乱的脸。

　　“主任马上联系你们各自的班主任，现在全部在病房门口等着，不要离开。”

　　叶菲还想上前争辩，刚迈出一步，对上张砚辞眼底刺骨的寒意，硬生生顿住脚步，不敢再靠近病床分毫。

　　许柚死死盯着病床后的我，眼底满是不甘，却再也不敢上前触碰我分毫。

　　六人垂头丧气地陆续走出病房，站在走廊等候。

　　房门轻轻关上，狭小的空间里终于只剩下我和张砚辞两个人。

　　紧绷的情绪骤然卸去，我鼻尖一酸，积攒许久的眼泪再次汹涌落下。

　　张砚辞立刻弯腰蹲在床边，动作轻柔得和方才判若两人。他小心翼翼避开我流血的手腕，不敢轻易触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别怕，她们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他看着我沾满血迹的病号服，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是浓重的心疼。

　　“我现在立刻叫医生过来重新处理伤口，好不好？”

　　我轻轻点头，哽咽着，声音破碎微弱：“我好疼……”

　　“我知道。”他抬手，轻轻避开受伤的手臂，小心翼翼擦去我脸颊不断滑落的泪水，温热的指腹微微发颤，“对不起，是我不该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没过多久，值班医生带着护士匆匆赶来。

　　护士小心剪开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纱布，露出底下二次撕裂的伤口。新涌出的血液看得人心头发紧，医生快速消毒、止血，重新仔细包扎，又拿来干净的全新病号服。

　　张砚辞主动侧过身，背对着病床，留出空间让护士帮我更换沾满血污的衣服。

　　等一切处理妥当，伤口不再持续渗血，干净的病号服穿在身上，刺鼻的血腥味终于淡去不少。

　　护士和医生叮嘱完注意事项离开，病房再度安静。

　　张砚辞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轻轻握住我完好的那只手，掌心安稳温热。

　　“后续学校会给出新的处分。”他低声安抚我，“隔壁班三人加上许柚她们三个，这次不会轻易揭过。以后上学、放学我全程陪着，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靠近你欺负你。”

　　我望着他，眼眶还是红红的，小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张砚辞俯身，视线与我平齐，认真地望着我的眼睛。

　　“从来没有。”

　　“麻烦的从来不是你，是那些源源不断朝你涌来的恶意。”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以后所有的麻烦，我来替你挡。”

　　窗外夜色更深，病房的灯光柔和地落在他一身黑色便衣上。

　　方才席卷一室的暴怒尽数褪去，只剩下独属于我的、安稳温柔。

　　我轻轻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将完好的手悄悄攥紧他的掌心。

　　有他在，好像方才铺天盖地、令人窒息的猩红与绝望，都慢慢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