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易收》灯星映墙

7、失约 下次见你们

　　天太热，晚上十点也闷得慌。保姆阿姨周末才会在家，余诺放学踏进家门就脱掉上衣，直奔浴室。

　　舒服的洗完一个温水澡，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余诺随意的把前面的头发全部撸到头顶，裹着浴巾走进房间。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探头一瞥，是林清清女士发的消息:“诺诺，现在有空吗，我给打视频？”
　　余诺单手回:“等一下，我……”

　　我字还没打完，视频电话就来了。他赶紧手忙脚乱的套上睡衣，端正的坐在书桌前，双手握住手机，伸直放在桌上。

　　“才洗了澡？”接通键一按，林清清满脸笑容的出现在屏幕上。

　　将近半年没见，不知是不是错觉，余诺觉得他妈脸圆了一圈，却不像是胖了，还带着些许疲惫:“嗯。”
　　“是不是又没穿衣服到处晃？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洗了澡马上把衣服穿上，一冷一热最容易着凉的。”林清清皱眉。

　　神了。余诺拽了拽领口:“你怎么知道的。”
　　“哼，我是你妈！”林清清不屑:“你什么小九九我看不出来？”
　　“哎呀。”余诺唇角上扬，声音软下来:“我不冷，天这么热只会中暑好吧。”
　　“管你呢。”听筒里的声音也带了点笑:“最近怎么样啊。”

　　余诺梗了一下，嘴张开又合上，发现没什么想说的，才慢吞吞道:“就那样呗，每天上学放学，两点一线的。”
　　“……好吧。”
　　母子俩诡异的一阵沉默，余诺把镜头拿近了一点，缩小的屏幕里照出他立体的鼻梁和浑圆的眼睛。

　　“周姨没来？”林清清忽然问。
　　“我从初中开始她不就换成周末来了吗？”余诺说:“平时在学校吃三餐，一放学都十点过了，她来干嘛？”
　　“哦，哦……”林清清可能真是太忙了，尴尬的笑了一下:“万一你想吃夜宵呢。”
　　“我自己会买。”
　　余诺换下来一只手，轻轻扣了扣桌角，喊了今天的第一声:“妈，你们的案子进行的怎么样了？”

　　半个月前说好的，后天他们就要回来。

　　“案子啊，挺顺利的，就是些股东闹分家。”林清清问:“零花钱还够吗？”
　　“够。”他们在钱方面一向不吝啬，余诺说:“上次给的都还有很多。”
　　“行，那就行。”林清清不太自然的摸了摸脸:“小诺，最近又有其他的工作在联系我和你爸，之前不是和你约好了后天回来吗，我们可能暂时……”

　　她支支吾吾，余诺没什么反应:“这是又不回来的意思？”

　　“不是不回来，怎么可能不回来，就是暂时还要延后一段时间。儿子，你要理解爸妈，我们工作不是为了你嘛，你看看现在住的大房子，如果我们不……”
　　余诺打断她:“以前的房子也很好。”
　　“哎……”林清清皱起眉，像是对面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再过不久就要分班了，老陆已经在课堂上提醒过，让大家可以适时和家长商量一下。
　　余诺盯着手机屏幕，眼神划过林清清的眉眼，很想问问下次见你们是不是还要提前半年预约，但话在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早点休息吧。”他说，然后把视频挂断了。

　　三秒以后，置顶的两个联系人同时发来消息。
　　两笔转账，都是5000块。余诺没收，把手机关了丢在一边，蒙着头倒在床上。

　　太阳穴的神经开始突突的跳，手机随即接二连三发出震动，大有他不回消息就一直震到底的趋势。
　　余诺把枕头往床下一丢，抓过手机一看，余振严发了十几条消息，都是在批评他。

　　做不到的话为什么要承诺，搞笑。余诺手一扬，把他爸拉黑了。

　　鱼缸里的几条埃及神仙鱼展示优美天资，是林清清特意花高价买的，每天用进口的鱼饲料喂着。旁边还有几条大眼睛大尾巴叫不上名字的小黑鱼，是余诺某天路过一个菜市场，五十块买了六条。
　　管他三七二十一，余诺直接把他们全部放在一起养，进口饲料吃完了就在网上随便买了个中等价格的继续喂，反正适者生存，弱者淘汰。

　　手机又震动一声，余振严被拉黑了，林清清一般也不会再说什么，估计是林一行。余诺按开手机。
　　有人加他好友。
　　头像是一只可爱到爆炸的小三花猫，圆圆的脑袋，低着头在吃罐头。一看就没有网图的精致感，光线和角度都很随意，倒更像是随手一拍。

　　打招呼内容很简洁:“沈惜言。”

　　什么啊，坐在一起这么久了也没想过加好友，今天正烦着他倒来加上了。
　　余诺正准备点通过，又忽然想看看沈大班长要干嘛，反手扣了个问号。

　　“？”

　　沈惜言过了几秒回:“通过一下吧。”

　　余诺刚刚还低落的情绪跑到其他地方去了，莫名其妙的捧着手机笑了两声，点进他的头像。
　　沈惜言的网名和他本人一样，简单明了，就是他名字最后一个字的拼音“Yan”。余诺把备注填上，通过了他的申请。

　　Yan:【https://www.comacbb全国中学生……】

　　手打鱼丸:
　　什么东西？

　　Yan:
　　今天那张英语卷子的答案和解析。

　　？你有病啊？
　　余诺在床上狠狠鲤鱼打挺一下，什么也没回，反手把沈大班长一起放进了黑名单，然后手机一丢灯一关，倒头就睡过去了。

　　睡的早但睡不好，一晚上做了四五个噩梦，还个个不重样，第二天屁股落下的时候，余诺黑眼圈都快掉到苹果肌上了。

　　“我隔壁昨天进小偷了，是你吗？”高宏宇拍拍余诺。
　　“过来，”余诺朝他勾勾手，高宏宇凑过来:“滚。”
　　“哼。”高宏宇一撇头。

　　过了没两秒，响起一阵敲击声，沈惜言往旁边看了一眼，余诺额前的碎发翘起来一缕，在拍拍高宏宇:“有糖吗？”
　　“当然，”高宏宇不计前嫌，身体偏开显示桌肚里的东西:“哈密瓜橙子草莓葡萄桃子苹果……应有尽有，您要哪一款？”
　　“薄荷吧。”
　　“找规律不会啊，只有水果的。”
　　“那你随便给我一个吧，提神醒脑的就行。”
　　“行。”

　　把糖丢进嘴里，余诺连眨眼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身累心更累。
　　一转头，他和沈惜言对视上，两个人都愣住了。
　　不过其实愣的应该只有他一个，因为沈惜言平静的转了回去，仿佛一切只是凑巧。

　　看我也不给你拉回来，余诺冷着脸想，谁让你不幸撞枪口上了。

　　林一行从教室外面冲进来，嘴里的歌调子跑到天边去了也没发现，还美的很。
　　他把周泽的座位给一屁股霸占了，高宏宇立马捍卫同桌:“大屁股，回你位置上去。”
　　“哎呦，他在厕所拉肚子呢，我把纸都借给他了坐坐他位置咋了。”

　　林一行说完又去扒余诺的肩膀:“哎诺，我跟你说啊，我刚刚在办公室听见老陆说……”
　　他忽然顿住，问:“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余诺被他一晃，露出一点笑容:“什么怎么了，你洗手没？”
　　“洗了。”林一行展示双手:“我还打了肥皂呢。”
　　“表扬。”余诺把笔放在桌上，又把练习册合上，没头没尾的说:“今天是星期五。”

　　“嗯，星期五，”林一行点头:“明天星期六，后天星期天。”
　　余诺笑了一下:“晚上我们去打游戏吧。”

　　打游戏？林一行脸上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就消失了。
　　他拍了拍余诺的肩，又反手捏了捏:“好，听你的。要叫上斯越吗？”

　　余诺莫名其妙:“当然要叫了，不是一直都是一起的吗？”
　　“好。”林一行瞥了一眼沈惜言，对方坐的很正:“那我回去了。”

　　他站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翻语文书。

　　余诺也把书拿了出来，整齐的摆在课桌正中间，盯着黑板发呆。
　　其实没有很想打游戏，只是回家反正也是一个人，不如找点事做。

　　沈惜言手里攥着一只红笔，笔帽开了又盖盖了又开，看了他两眼:“想当物理学家吗？”
　　“嗯？”余诺想了好几秒，又看了一下桌上的书，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他把物理书放了回去，然后翻翻找找，又掏了另一本出来。

　　沈惜言还是盯着他，余诺正想说你有事就说，就看见他慢慢伸出手，把语文试卷从他桌肚里拿了出来。
　　然后把英语书塞了回去。

　　“哦……谢谢啊。”余诺有点尴尬。
　　“嗯。”
　　“怎么是卷子……”他伸着脑袋看周围，发现没有一个人拿书，都是试卷，赶紧闭了嘴:“行。”

　　语文老师果然一进来就开始讲试卷的错题，沈惜言用红笔誊抄白板上的答案，字写的很工整。
　　他没抬头:“你们晚上要去网吧吗？”

　　这位小哥哥你很突兀知道吗。余诺心里有点好笑，想起昨晚的链接，点了点头。
　　他们本来说的也不算小声，沈惜言听见了也正常。

　　“放学已经很晚了，”沈惜言把笔放下，看过来:“明天还有上午的课。”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和余诺讨论明天中午食堂的菜色。但余诺却莫名想到他们俩第一天的那个约定，沈惜言从那天之后就没再提过要求，导致他都快忘了。
　　自己要听他的。

　　余诺语气不算友善:“你该不会是想说，你不让我去吧。”
　　沈惜言把笔盖盖上，薄薄的镜片后面，眼神没有什么攻击性:“你满十八了？”

　　他们目前正就坐在高一年级十九班教室的后排倒数第二个座位，如果余诺此时已经年满十八了的话，那他应该是留了两级或者被开除重新复读了。

　　他知道沈惜言这个问题的真正目的，反问:“你没去过？”
　　“嗯。” 沈惜言半垂着眼眸:“没有人约过我。”

　　废话，余诺在心里嘀咕。且不说你现在在这里有没有朋友，就算是有，谁会约你去网吧？
　　约年级第一去网吧，除非脑子出问题了。

　　他瞬间联想到沈惜言因为推辞不过，被人强行拖着去网吧，在一堆人忘情的开麦互喷口水四溅，热火朝天的打着游戏，把泡面嗦的震天响的时候，他板着一张脸，夹在中间用电脑看物理实验视频的样子。

　　太荒谬了，这个画面让余诺郁闷的情绪消失了一大半，把脑袋埋在桌上闷着笑。
　　沈惜言的手指轻轻缩了下，表情带了点疑惑。

　　语文老师讲完手里的诗歌鉴赏题，拿眼神一眼一眼的撇下面。
　　她站在讲台上，视野开阔，余诺这么大的动作，对她来说已经不是看不看得见的问题了，简直像用望远镜看一样清晰，完全是在她的雷区上蹦跶。

　　“大家把我刚刚讲的题目用红笔修改一下，下课了交到课代表那里去，我要检查。”
　　她声调上升了两个k，听起来忍无可忍:“有个别同学，我都不想点你的名，考的一塌糊涂，还好意思在底下搞小动作。”

　　余诺很有自知之明，看到卷子上的打分就知道“个别同学”说的是谁，立马不笑了，很严肃的把表情调成驴脸模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压低嗓音:“反正我有门路可以进去，你别管了。”

　　沈惜言转头看着他，余诺头顶有根直冲天际的头发矗立着，看起来十分抢戏。
　　他轻声说:“好。”

　　“对嘛。”余诺板着脸点点头，又难得的关心了一下同桌:“你近视？”
　　沈惜言换了只按动笔:“没有。”
　　“那你戴眼镜干嘛？”
　　沈惜言扶了把眼镜:“心理暗示，可以帮助更快投入学习。”

　　“……行。”你们学霸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余诺觉得自己都多余问，捏了根笔，跟着黑板上做通假字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