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易收》灯星映墙

6、挨训 互帮互助，

　　“我来了我来了。”高宏宇端着餐盘坐下，抬头看见跟在余诺身后的沈惜言，明显一愣:“班长也和我们一起吃啊。”

　　“他俩一起扫公区。”周泽提醒道。
　　“哦，怪不得。”
　　高宏宇往旁边挪了个位置，拍一拍:“班长班长，你坐我这儿吧。”

　　这个位置正好在余诺对面，沈惜言把碗放下:“谢谢。”
　　“小事儿。”高宏宇看了一圈。

　　他自己拿的凉拌肚条，周泽拿的干锅排骨，林一行拿的糖醋里脊，但因为他也想吃排骨，所以夏斯越端了份糖醋排骨。
　　余诺选的水煮肉片，沈惜言面前则是干锅虾，配上藕片土豆，色泽诱人。

　　“可以嘛。”他搓搓手:“大家选的都不一样，还可以换着尝尝。”

　　林一行夹了块夏斯越碗里的排骨，故意说:“谁跟你换着尝，我们斯越可是有洁癖的。”
　　“那我吃你的。”高宏宇才不管他那些，脸皮很厚，随机应变。
　　“你能夹到就让你吃。”林一行勾勾手。

　　两个人用筷子打作一团，沈惜言看着面前的虾，偏头问道:“你不夹？”
　　“我？我肯定要夹啊。”余诺咽下一口饭，乘着高宏宇没防备，眼疾手快的从他那里夹了根肚条就要往嘴里放。
　　林一行余光一瞥，大叫:“那个不能吃！”

　　方圆一米内，嘈杂的人群一下没了动静。全都开始检查自己的饭菜，以为里面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余诺的手悬在空中，愣是没动。直到高宏宇反应过来扒拉了一下，他这才发现，由于肚条和莴笋太多，最下面的花生被盖住了。
　　“吓死我了，”他说:“沾了点花生味儿而已，应该没事吧。”

　　夏斯越转过去向周围同学示意，林一行抿着嘴，丢了筷子里脊给他:“没事个屁，你吃这个，不许吃肚条。”

　　沈惜言坐在对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林一行于是对着他一笑，简短的解释了句:“余诺花生过敏，一点都不能碰，他老不注意，吃东西也不看看。”

　　小时候余诺在他家过年，吃了个桌上的花生酥，突然就呼吸急促全身颤抖，送到医院一查才知道，原来是过敏。
　　林一行爸妈当时吓了个半死，在医院差点把鞋都跑掉了。而余诺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也给林一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从那天开始，凡事进余诺嘴的东西，他都会留意三分。

　　“嗯。”沈惜言把一粒米饭夹起又放下，看向对面:“确实要小心。”

　　“好了好了，我不吃了。”被一群人看着，余诺投降，从口袋里摸了张纸展开，把肚条放在上面:“呐。”
　　“这还差不多。”
　　高宏宇把碗往后挪，夏斯越把碗往前推了推。

　　一个小小的插曲过去，大家都低着头扒饭。周泽嘴里塞的满满当当，问:“一会儿晚自习谁的课啊？kitty？”
　　“第一节是她的。”夏斯越说。
　　“那第二节呢？”
　　夏斯越夹了块里脊:“也是她的。”
　　“嘿。”周泽反应了一下:“不就是两节都是的意思吗？”

　　“这就叫语言的艺术，鲁迅先生的《野草》看过没？”林一行博学多才，又对着余诺说:“你小心点吧，kitty绝对要收拾你。”

　　余诺正专心致志的吃饭，闻言生无可恋道:“我真糊了谁资道选折题绰这么多……”
　　“咽下去再说。”沈惜言看过来。
　　“哦。”

　　他费劲的把一大口饭吞下去:“我说，这次阅读真见鬼了，我明明就是好好做的，怎么会错这么多。”
　　其实也就错了三道，还是最难的一篇文章，但在他们这种精英班，这样的错误也是不行的。

　　一想到kitty最近正对他学习态度不满，余诺一阵头疼，狠狠的咀嚼嘴里的肉片。

　　果然，晚自习的铃声一响，人民教师准时踩着高跟鞋，靓丽的出现在教室前门。

　　虽然年过半百还超出不少，但kitty的精气神却是整个学校动植物加起来里最足的。每天精心搭配不同款式的连衣裙，挎着相配颜色的小羊皮包包，一头卷发精致齐肩，走起路来健步如飞。
　　余诺和她一个对视，手里的橡皮差点塞嘴里，赶紧低下头改卷子。

　　这次考试沈惜言没参加，正掐着表做老陆给他留的白卷。
　　kitty抱着胸，靠在教室门上，意有所指:“这两节课我没什么事，你们好好把卷子拿出来分析改错，明天上课我要讲，不许做其他科作业。”
　　她的声调提高了两个key:“尤其是个别同学，这次考的一塌糊涂，明天我重点抽查改错情况。”

　　其他听力错的多的、作文写偏题的都一个激灵，余诺更是清楚“极个别同学”指的是谁，大气都不敢出。
　　但这也并不影响大家先做理科作业，数学物理化学，轮着走一遍，最后才是英语改错。

　　一个小时不到，旁边的沈惜言放下笔，活动了下手腕。
　　余诺惊鸿一瞥:“你这就做完了？”
　　“没有。”
　　他正想着“我就说嘛”，又听沈惜言有点遗憾道:“听力没办法做。”

　　你是人吗？
　　余诺深刻体会到郑深说的“甩了年级第一三十分”的含金量，看着眼前的卷子，更加头疼了。

　　阅读一直是他的强项，但这道题他卡了一会儿，死活理解不了错在哪儿。
　　文章不算难，讲的是一个关于家庭的故事，虽然词汇比较高端，但他一目十行下来，也能看懂个七七八八。
　　小女孩的父母外出打工，把她一个人留在爷爷奶奶家，多年后回来，才发现他们又给她生了个弟弟，一直带在身边。

　　问，这个小女孩的父母选择把她留在家体现了什么。A不爱她，B想为她提供更好的环境，C D都是很明显可以直接排除的选项。

　　余诺选的A，但正确答案是B。

　　kitty喜欢让学生自行改错，在她正式讲之前，从来不会发答案解析。余诺没有官方解答，左思右想，就是不明白。
　　怎么就能选B呢，明明就是A啊。

　　“不带她，可能是怕太累了她受不了？”林一行撅着屁股，伸手在他卷子上指。
　　“又不是让小女孩去打工，为什么会受不了？”余诺反问。

　　“额……”林一行卡住，还真有点说不上来:我知道了！因为B积极向上一点，这种中学生试卷，正确答案怎么可能是A这种消极选项。”
　　“哦——”
　　如果这样说的话，余诺倒是能理解了:“原来如此。”
　　他把答案划掉:“那就爱吧。”

　　一个男生走过来，轻声叫他:“余诺，kitty让你去办公室。”
　　余诺抬头一看，是坐在另一个角落的齐寒竹。他把笔盖上，站起来，男生又补充道:“还要拿上卷子。”

　　“你知道她找我干嘛吗？”
　　沈惜言让出位置，齐寒竹快速打量了他一眼，说:“叫我去是批评我的听力，你的话……”
　　得，余诺知道了:“你听力，那我肯定就是阅读了。”

　　一进办公室，kitty正单手叉腰站在老陆办公桌前，另一只手撑在桌上，不知道在说什么，但看背影就能感觉到情绪绝对不平静。
　　余诺停住脚步，有点不敢过去了。

　　这阵仗，感觉靠近她半米之内，就会被老太太一个试卷拍成潮汕牛肉丸。

　　不过他这么高个个子，长得还这么出众，杵在任何地方都是焦点，至于现在是什么焦点先别管。
　　总之kitty跟后脑勺长了眼似的，一下扭身朝他看过来:“余诺，给我过来！”

　　没用滚过来，余诺心里放平了一点，说明还不算太太太严重。

　　kitty的表情像做饭放多了鸡精喝一口太鲜了导致眉毛飞起来了一样，一把从他手里夺过卷子，拍在老陆桌上:“卷子改完了没？”
　　“还没有。”余诺老实回答，怕她上火，又补上一句:“但快了。”

　　“一个小时还没改完，是不是又偷摸做其他作业去了？”
　　是。余诺没吱声，冲kitty小小幅度的咧了咧嘴角。

　　“你这孩子。”kitty的语气明显放缓了一点，但也没跟他寒暄，单刀直入:“脑袋这么聪明，怎么就是不认真。前面这些扣分我就不说了，我们来重点掰扯掰扯阅读。这个第三篇，四个题错仨，你考试的时候在想什么？啊？这完全不是你的水准啊！”

　　“我也不知道。”余诺老实说。
　　他是真不知道，英语一向是他的擅长科目，从来没有考成这样过。

　　“不知道？这要是高考，你后悔都来不及！”kitty把卷子拿起来:“这根本不是能力问题，是态度问题，你做这套卷子的时候肯定没有认真。”
　　她很笃定，余诺只好点点头。这种时候沉默着听训是上策，千万不能顶嘴。

　　“你现在的同桌是谁？昨天我拜托你们陆老师帮你换同桌，换了吗？”
　　老陆坐在后面，本来还假装在电脑上办公，此时被提到，连忙说:“换了换了，现在和他挨着的是惜言。”

　　“今天中午转来的那个？”kitty听说过这位转校生的大名，感叹道:“他成绩可是不错啊。”
　　“是啊。”老陆也同意:“这不是安排给余诺了吗，带动他一下。”

　　“你看看你们陆老师多用心良苦，”kitty立马转向余诺，语重心长:“多向人家学习一下经验，用于自己身上，同样的错不能再犯了。”
　　“我一定。”余诺低着头，又说:“我再也不这样了。”

　　他长得好，一嘴甜一卖乖，让人发不起脾气。kitty叹口气:“我一个快退休的老教师了，说这么多也不为别的。你是很优秀的，成绩也很好，但就输在平时太懒散，没有自控力。没事的时候就多来办公室问问题，不想问老师的话问你同桌也好啊，多好的互助条件，别人想要都没有呢！”
　　余诺更不敢说他其实也没多想要，只能更加用力的点头:“好的。”

　　放学铃声打响，歌声在整个走廊回荡，飘进办公室里。早就收拾好书包的同学们一秒冲出教室，打闹着往楼下走。
　　将近十点，树上的蝉开始在黑暗里疯狂鸣叫。

　　余诺偷偷侧过一点身体。
　　林一行扒着办公室的门，焦急的正往里面张望，一见他看过来，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手也比划起来。
　　余诺眯眯眼，艰难的分词解读。
　　你的，书包，收了，我。

　　哦，是我把书包给你收好了。
　　赞，他悄悄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靠谱。

　　沈惜言从林一行身后走过，双肩背着书包，外套整齐的穿在身上。他忽然侧头往里看，和余诺一个对视。
　　干嘛。
　　被训的时候被看见总归不太体面，余诺想转过身，林一行却忽然对着沈惜言不停的示意。
　　什么意思？这下他不懂了。

　　“行了，这望眼欲穿的，我也不耽误你回家了。”kitty也该下班了，把旁边的木质教鞭拿起来，狠狠抽了一下桌子。
　　林一行“嗖”的把脑袋缩回去。
　　“回去好好看看错的题，下一次再犯这种错误，你看我打不打你手心！”

　　立竿见影，余诺甚至感觉掌心火辣辣的疼起来了，仿佛那一下是真抽在他的手上。
　　他把试卷攥在手里，朝kitty和老陆轻轻躬了一下腰:“知道了，谢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