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易收》灯星映墙

6、冷面王子 背后说人被

　　五月的月考成绩如期而出，在一个美妙的午后。

　　这件事情根本就不美妙，老陆前脚宣布成绩出来了，大家后脚就叽叽喳喳的围上讲台。

　　“快快快，快点出来看看排名。”
　　“哎呀别急嘛，这个点大家都在查，学校这个破网都快被挤爆了，根本就加载不出来啊。”
　　“我有个提议啊，咱们先看总的排名分析，然后大家再排队看自己的个人成绩分析，咋样？”
　　“行，我没意见。”
　　“可以，但是等先点开的吧，都卡在这个界面半天了……”

　　人群熙熙攘攘，余诺稳坐钓鱼台。
　　他根本没有想上去挤着看的欲望，在座位上翘着腿玩魔方。

　　这次月考是沈惜言转学以来参加的第一场考试，但他也坐在座位上没动。

　　苏雅婷奋力挤出重围，险些被推到桌上，余诺伸手一把扶住她。
　　高中生们很容易就混熟了，两个多星期下来，大家已经很自然的把沈惜言当成了同学，苏雅婷嘴巴张成“O”型，问在场的所有人:“你们不去看？”

　　林一行也没去，他从后面把余诺手里的魔方接过去，指着白板那边的一群人，一脸恐惧:“这跟釜山行似的多恐怖啊，挤得进去才怪。”

　　其实就算能挤进去也没必要，因为林一行闭着眼睛都能猜到他俩的排名。

　　他笃定的对苏雅婷说:“你从下往上数，我俩一个在第四，一个在第五。”
　　太对了，余诺“哎”一声，在旁边打了个响指:“bingo！”
　　沈惜言看了他一眼。

　　也是，苏雅婷点点头，倒数前三是班里的三个体育生。
　　没见过考的这么烂还如此淡定的，人不要脸果真天下无敌，她冲他俩抱了个拳:“原是一代枭雄，失敬失敬。”
　　余诺也抱拳，以礼相回:“好说好说，你在第六个。”
　　林一行补充:“偶尔在第五。”

　　因为余诺偶尔会多蒙对一道题。

　　苏雅婷还真在倒数第六，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五，她身中数箭，无比懊悔自己开启这个愚蠢的话题。

　　有同学忽然扯着嗓子叫了一声:“班长，英语老师找你！”
　　沈惜言立马起身，顺手接住了余诺转飞的笔，递给他。
　　“谢谢。”余诺说。

　　沈惜言往门外走去，苏雅婷忽然眼睛一转，凑上来:“不说这个了，你们猜猜第一名是谁？”

　　阳光晒得暖洋洋，余诺产生了点困意，他重新靠回椅子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你？”
　　“嘲讽我呢？哎呀你快猜啊，发挥你的小脑筋。”
　　“我要是有脑筋这东西，我还至于在那个排名吗？你说不说，不说我上厕所去了。”

　　林一行在他们说话的开头就被叫走了，这会儿凑了个头过来：“什么啊什么啊，啥第一？”

　　苏雅婷没说话，先是神秘的冲他俩一人摇一次头，结果余诺作势要起身，林一行也要走，她才终于一人一个抓住，揭晓了谜底。
　　“是沈惜言啦，他这次又是第一！”

　　又？余诺反应了一下，哦，上次期中卷他也是第一。

　　“……额。”林一行不解，一边离开一边回头说:“我以为什么呢，他拿第一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吗，这有什么好神秘的！”
　　“宾狗！”
　　余诺又是一个响指，他瞥了一眼前门，沈惜言的背影早就消失不见了，又冲苏雅婷皱皱鼻子:“浪费表情。”

　　“哎，你们怎么这样啊。”苏雅婷双手撑在桌上，神态夸张:“你们知道他的分有多高吗！”
　　“我刚刚粗略看了一下，英语148，数学146，语文136，副科我没记住，不过估计好几门都是满分。”

　　她脸上写满崇拜:“老天爷呀，这成绩也太夸张了，我要是考这么好我妈起码做梦都得乐醒吧，恐怖如斯啊...”

　　长他人志气，余诺哼一声:““恐怖如斯的斯知道什么意思吗？”
　　苏雅婷不知道，求教余大师。

　　“是我们斯越的斯！”
　　余诺指着不远处的身影。夏斯越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整个人坐的笔直，被林一行一挡，只看得见笔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颚线。

　　苏雅婷顺着他的指尖，回头看了看把林一行拎回去继续讲题的夏斯越。
　　这位常年稳居年级前三的家伙，正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神落在林一行愁的快滴出水的脸上，见他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又不紧不慢的用笔尖点了点题。

　　好狠，她打了个寒颤，小声贴着余诺的耳朵吐槽:"算了算了，这家伙是闷骚腹黑型。”

　　余诺手指灵活的翻动，把魔方的最后一面拼好了放在桌上，满意的点点头。
　　他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因为苏雅婷接下来很有可能会开始分析这个那个的类型，太冗长了。
　　“你自己成绩看清了吗就这么关心别人，我记得上次你考砸了的时候和我们说，再有一次你妈就要扣光你全部零花钱。”
　　余诺微微一笑:“这次考好了？”

　　苏雅婷果然一秒垮脸，整个人像老了十岁，连面色都沧桑起来:“我服了，闭嘴吧你，提分伤感情。”
　　她叹一口气，把双手贴在脸上，忽然小声说:“哎，你和班长相处的怎么样啊？”
　　余诺看她:“怎么了？”
　　“没怎么……问问嘛。”

　　这个问题一下问出来，余诺倒是开始认真回忆了一下这两个星期。

　　沈惜言本来也不是特别爱聊天的人，他们平时基本都是各干各的事，互不打扰。
　　最近的接触也就那天一起吃晚饭，不过期间周泽和林一行都快笑到窒息了，沈惜言也只是默默的吃碗里的饭。
　　除了自己上课走神的时候他会提醒之外，他们俩……
　　算不上陌生，也没有太熟。

　　“一般吧。”余诺挑了个客观的词:“我和这种超凡大脑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好吧。”
　　苏雅婷切换出一副痴迷的表情:““其实吧，班长这种不仅长得帅,还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的男人……”

　　怎么突然惦记上沈惜言了，余诺问:“这种男人怎么了？”
　　苏雅婷补上后半段:“简直就是我心目中格林童话里的王子嘛。"
　　余诺觉得她最近的花痴等级直线上升了，就嗤笑一声:“什么王子，白马王子？”
　　结果苏雅婷支起身体凑过去，对着他耳边一字一句的说:“冷、面、王、子！”

　　“咳咳咳！”余诺狠狠一惊,口水把自己呛了一下，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
　　他脸色涨得通红，林一行赶紧趁机丢下笔溜过来给他顺气，生怕他一个上不来气就晕过去了。

　　“冷面王子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妈呀，烤冷面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还蒙面唱将呢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一行听不懂，疑惑的转头问:“他怎么了？你们刚刚说啥了啊这是，怎么给他激动成这样。”
　　苏雅婷也没料到这四个字的杀伤力这么大，后知后觉的一脸无助和尴尬，眼神乱瞟，不想承认。
　　“我不知道啊，也没说什么……可能是被烤冷面呛到了吧……”
　　林一行抚背的手一顿，狠狠一拍:“你们背着我吃烤冷面？？在哪儿呢我也要吃！”
　　“……滚。”

　　好不容易稍稍能缓过气，余诺做了两个深呼吸。
　　他想起那档综艺里的蒙面歌手，把一旁的林一行推开，拿起数学试卷盖在脸上。

　　“来来来，你们说，我蒙面唱将和沈惜言这个冷面王子谁更胜一筹？”

　　怎么不理人？
　　余诺伸出手，在空气里乱拍一阵，干脆直接点名:“一行你说，我唱的好不好？”

　　还是没人说话，周围像一下被按了静音键。

　　不对。
　　余诺忽然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动物世界》有过记载，当群居动物们在休息时遇到狮子等大型捕食者，先发现的就会向同伴发出逃命的提醒。

　　余诺觉得自己背后好凉快，像有阴风袭来。
　　下一秒，苏雅婷一把掀开他的“盖头“，自己捂着脸，上牙咬下嘴唇，不敢抬头。
　　重见光明，眼珠缓缓聚焦的瞬间，余诺一身的汗毛几乎全部立了起来，如果有音效，那应该是……
　　“噌——唰！”

　　“冷面王子”本人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张卷子，另一只手插在裤兜。

　　我，靠 。
　　余诺感觉自己听到了第一排同学右手上手表走动的声音。
　　嘀嗒，嘀嗒，嘀嗒……

　　在背后说别人坏话就这么水灵灵的被抓了，这还能说啥，霉穿地心，霉的嘎嘎。

　　沈惜言那张帅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只在他揭开“面具”的时候快速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刚刚的对话。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对视了快十几秒，沈惜言动了，把手里拿着的试卷轻轻放在了桌上。
　　“哒”。
　　余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大班长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像是在思考，然后又重新把已经放好的试卷给翻了个面。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两指并屈，轻轻敲在上面。
　　“蒙面唱将，英语老师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余诺把手按在桌上，低头一看，试卷向上的一面赫然是鲜红的一串批注。
　　一塌糊涂！马上滚来我办公室！

　　“噗。”
　　周围的人看的清清楚楚，一秒爆发出哄笑，林一行最过分，笑的极为高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个头啊！”余诺拍了他一掌:“我都看到你扁桃体了！”
　　“哎呦，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笑容不会消失，”林一行指着余诺黑的能拧出水的脸，又平移着指指自己:“只会转移。”

　　冤冤相报何时了，余诺咬牙。没办法，这次确实是马失前蹄了。
　　他看见沈惜言优雅的收回手，没坐下，又站到了过道边。
　　然后盯着他。

　　“干嘛！”余诺瞪他。
　　不会还有什么坏消息吧？刚刚已经够丢人了，他感觉整个教室都是自己面子的碎片。

　　“去办公室。”沈惜言提醒。

　　“哦。”
　　余诺拿着试卷站起来，又感觉这一声答应的太平淡太窝囊了，路过沈惜言的时候，他猛的转头。

　　“哦！！！”

　　沈惜言瞪大眼睛。余诺觉得他应该是被自己震慑到了，有点满意，哼一声，往后门走。

　　一进办公室，kitty正叉着腰站在老陆办公桌前，余诺停住脚步，有点不敢过去了。
　　这阵仗，感觉靠近会被老太太一个试卷拍成潮汕牛肉丸。

　　不过他这么高个个子，长得还这么出众，杵在任何地方都是焦点，至于现在是什么焦点先别管。
　　总之kitty跟后脑勺长了眼似的，一下扭身朝他看过来。
　　“余诺！给我过来！”

　　没用滚过来，余诺心里放平了一点，说明还不算太太太严重。
　　kitty的表情像做饭放多了太太乐鸡精喝一口太鲜了导致眉毛飞起来了一样，一把从他手里夺过卷子，拍在老陆桌上。
　　“卷子看了没？”
　　“还没有。”余诺老实回答，怕她上火，又补上一句:“刚刚拿到手，回去立马认真改。”

　　“你这孩子，脑袋这么聪明，怎么就是不认真？”kitty的语气明显放缓了一点，但还是冒火星子。
　　“第一篇阅读理解，四道题错三道，这就算了，我翻过来一看，作文完全给我写跑题了！你考试的时候在想什么？啊？这完全不是你的水准啊！”

　　余诺也有点震惊，他还没看过卷子，不知道自己错的这么……可怕。英语虽然在其他科里算他的弱项，但也从来没有考成这样过。
　　“我……我也不知道。”
　　他确实没有乱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理解透这套题。

　　“不知道？这要是高考，你后悔都来不及！”kitty把卷子拿起来:“这根本不是能力问题，是态度问题，你做这套卷子的时候肯定没有认真。”
　　她很笃定，余诺只好点点头，这种时候沉默着听训是上策，千万不能顶嘴。

　　“你现在的同桌是谁？”
　　老陆坐在后面，帮他回答了:“惜言，沈惜言。”

　　“惜言啊，”kitty刚刚才见过这位第一名，还托他去叫了余诺过来，她有点惊讶:“他成绩可是不错啊。”
　　“是啊，”老陆说:“这不是安排给余诺，带动他呢嘛。”
　　“你看看你们陆老师多用心良苦，”kitty立马转向余诺:“你们关系怎么样啊？”

　　又来？余诺想起刚刚的事，回答:“……还不错。”

　　“那就好，”她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成绩虽然也很好，但太懒散了，没有自控力！”
　　老教师眼神就是毒辣，一眼就看穿了余诺的本质:“平时多来问问题，不想问老师的话问你同桌也好啊，多好的互助条件，别人想要都没有呢！”

　　余诺更不敢说他其实也没多想要，只能更加用力的点头。

　　“行了，回去吧。”kitty摆摆手:“回去好好看看错的题，下一次再犯这种错误，你看我不打你手心。”
　　余诺看了一眼旁边放着的一根木质教鞭，倒是从来没有老师用它罚过学生，不过kitty的话还是让他感觉手心一疼。

　　但刚才那些话他也确实听进去了。

　　余诺把试卷攥在手里，朝她轻轻躬了一下腰:“谢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