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易收》灯星映墙

4、同桌 世风日下，

　　林一行已经进入深度睡眠，斜前方的位置上，一个白白的胖蛋正左右开弓，双手快速的拾取书本。
　　余诺走近一点，想原地对着他同桌，不，前同桌高呼，有人来踢馆啊！

　　结果这货反将身一扭，冲他身后谄媚一笑:“班长等我一下啊，我马上就好了。”
　　他们的座位在角落的倒数第二排，沈惜言点点头，很配合的站到了教室最后面。那里还放着一套刚从器材室取回来的崭新桌椅。

　　余诺却已经疯了:“你叫他什么？”
　　“班长啊。”郑深眨着小眼睛:“诺哥，你耳朵什么时候聋的。”
　　“刚刚。”他不可置信:“来，我们来捋一下。他是今天，不对，一个小时前才转来的吧？”
　　“对啊。”
　　“不仅成了我同桌？”
　　“对啊。”
　　“还成了班长？”
　　“对啊。”

　　世风日下，半年都没选出来的班长，老陆居然给了一个新来的。
　　“为什么？”
　　郑深想了想:“他是年级第一进来的。”
　　“斯越也考过年级第一啊。”成绩一向不是老陆选班长的唯一标准。
　　“他考的是我们上次的期中卷，就难的哭的那套，分数多少不知道，反正甩了我们之前的年级第一三十多分。”

　　“甩了……行。”余诺闭嘴了。
　　变态。

　　“你不知道，老陆带着他进来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我们班女生都疯了。”郑深把书全部装进书包，鬼鬼祟祟的凑过来:“跟西游记里面妖精见着唐僧似的。”

　　余诺把书从包里拿出来:“那换女生去挨着他呗，干嘛拆散我俩。”
　　郑深又把书放回去:“谁让你这次英语考这么差，皇帝本来就气的不行，到地儿一看，嘿，还敢逃课，直接棒打鸳鸯！”

　　说到逃课，余诺转头去看林一行。发小的睡眠质量很好，这么大的动静也没醒过来。
　　他“嘶”一声:“我怎么感觉你这么高兴呢。”
　　“有吗？”
　　“嗯。”
　　“没有吧。”
　　“老陆把你调去和谁坐了？”

　　“这重要吗！”郑深捂着心口，夸张的像在演琼瑶戏:“我和谁坐都是煎熬啊！离开了你，如同鸟儿折断了翅膀，花朵失去了土壤，我再也不会快乐了！”
　　“少废话，”余诺不吃这套:“说人名。”
　　“……夏橙。”郑深羞愧的低下了头。

　　夏橙是公认的班花，人温柔学习也好。余诺沉默一阵，连骂他见色忘义的力气都没有了。
　　“哎呦，诺哥你别生气嘛……”
　　郑深凑过来，想像平时那样轻拍他的下巴。还没碰上，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响动，像是有东西掉到了地上。
　　他动作一顿，转头望过去。

　　班长大人左手插兜，站的很直，立体的轮廓因为没有什么表情，整个人显得很冷漠。
　　郑深莫名感到奇怪。
　　这和刚刚进来自我介绍的时候和善温柔的人简直两模两样。

　　沈惜言眨了眨眼，又似乎切换回了之前的样子，问他:“同学，还没好吗？”
　　“嗯……”他看余诺:“好了吧？”
　　余诺绷着脸:“滚吧。”
　　“嗻。”

　　郑深乐颠颠的哼着歌远去，沈惜言把桌子拼了过来，转身去拿椅子，余诺往里面挪了挪。

　　上课铃打响，沈惜言很快坐下。趁着物理老师没来的间隙，无数双眼睛纷纷往他们这里瞟。
　　其实大家都不是故意的，纯属好奇。但在数量众多且频率很高的情况下，属实有点让人受不了。

　　余诺靠在椅背上，从后面看过去，沈惜言低着头攥着笔，似乎有点无所适从的样子。于是在第一排的男生第三次回头的时候，他把手里的书砸在桌子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所有人瞬间坐直，没人再转头。

　　沈惜言看过来，余诺在他张嘴之前坐直身体:“我单纯觉得他们一直看很烦。”
　　“嗯。”沈惜言说:“其实我没想说什么。”
　　“……那你闭嘴。”
　　“谢谢。”沈惜言笑了一下。

　　余诺有点愣神。
　　沈惜言笑和不笑区别很大，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不太好说话，笑起来反而平易近人。他甚至能听见不远处有女生在小声讨论，其他的不清晰，但“好帅啊”三个字重复次数过多，很难忽视。

　　“知道了。”他把座位挪出来一点，抬手摸了摸耳朵。

　　物理老师是个老头，手里拿着一大堆巨型三角尺进来的时候，沈惜言的视线落在余诺露出的手腕上，很快又移开。

　　上课时间过去了五分钟，远处的夏斯越给了个眼神，余诺撸起袖子，准备把林一行拍醒。
　　他还没动，身后传来惊呼:“我靠我睡着了！”
　　“多谢提醒，我有眼睛。”

　　林一行坐起来揉眼睛，余诺秋后算账:“你怎么想的，把那鹅塞我座位上，你当老陆瞎啊？”
　　“那我没办法了嘛。”林一行很委屈:“我让斯越给你发消息问可不可行，你一直不回。”
　　“我手机没电，关机了。”
　　余诺把手机掏出来，用外套挡住摁了几下给他看。

　　“好吧。 ”林一行瘪了下嘴，瞥见沈惜言笔直的背影，问道:“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新同桌啊。”
　　如果没有之前那档子事的话，那还行。余诺说:“一般，你要你来。还有，你干脆站他脸上说好了。”

　　“哎呦我很小声的，”林一行立马把声音压低八个度:“班长听不见的。”
　　他们接受的倒是快，这才多久就都一口一个班长的叫上了。余诺靠在墙边，没再和林一行说话，百无聊赖的跟着老师写题。

　　一节课上的人头晕眼花，他正准备趁下课时间去趟厕所，周围的人跟饿狼看见肉似的扑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围上来。

　　“班长你之前是从哪个学校转过来的啊？你是哪里人呀？”
　　“班长你成绩怎么这么好呀？”
　　“班长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我的天，人家都问成绩，就你关心这些。”
　　“又显着你了，看见帅哥就扑上来。”
　　“你不也是？”
　　“哎呦你俩有什么好争的，大哥不说二哥吧……”

　　沈惜言坐在座位上，几次想开口都被打断，看起来比刚才还要局促。
　　余诺没忍住:“你们问题怎么这么多，要吵回座位吵行吗？”
　　“哦呦，”苏雅婷贱笑:“这就护上了？”
　　护你个头，余诺想敲她脑袋:“让让让，我要去上厕所。”

　　“你不许上。”高宏宇咧着大嘴把他推回座位，很热情的自我介绍:“班长，我是你斜桌，我叫高宏宇。”
　　他又指指旁边:“这个是周泽，我同桌，你前桌。”
　　“你把你户口本带来介绍一下呗。”余诺插嘴。
　　高宏宇笑容不变:“班长你需要吗？”
　　“不用了，谢谢你。”沈惜言礼貌拒绝。
　　“谢啥，我们以后就是一个班的了，说谢就太见外了。是吧，余诺？”

　　关我啥事。
　　余诺猛然被cue，一脸懵逼。所有人像彩排过一样同时望过来，他迫于压力:“嗯。”

　　“这就对了嘛！”高宏宇拍他的肩:“不过说真的，你们俩应该是我们学校颜值最高的一对了。”
　　“什么一对？！”余诺瞪大眼睛，反应很大。
　　谁跟他一对了！

　　“一对同桌啊。”高宏宇莫名其妙:“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我什么都没以为！

　　周围的女生捂着嘴，尤其是苏雅婷，脸都笑烂了。余诺两颊的温度直线上升，余光里，沈惜言脸上也带着点笑意。
　　看我出丑你很高兴吗？
　　他尴尬的不行，心里一万只草泥马飞过，把高宏宇的大爷踏了个遍。

　　夏橙站在最边上，声音轻柔:“沈惜言，你是外地人吗？”
　　大家也都很奇怪。虽然他们学校师资力量雄厚，但沈惜言成绩这么好，没必要高二还转学，万一适应不了更得不偿失。

　　“我就是绥城本地户口。”沈惜言垂着眼睛，从余诺这个角度看睫毛又密又长:“只是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从小在外地读书。”
　　“哦……”大家一阵了然。
　　父母工作属于不可抗力因素，也能理解。

　　余诺若有所思，林一行撑着他的肩，探出半个脑袋:“你成绩这么好，我们老十六这下可是捡到宝了，估计一个星期都不会再大发雷霆了。”
　　“我靠，就是。”
　　立马有人附和:“前两天我作业算错了道选择题，给我逮办公室痛批了二十分钟，不知道是不是吃炸药了。”

　　“老十六？”沈惜言微微皱眉，脑海里没有搜寻到对应的老师，下意识转过头。
　　余诺骤然和他一个对视，还没说话，旁边的人抢答道:“就是我们班主任，老陆。”

　　“我来说我来说。”
　　周泽很是激动，他虽然选择题没算错，但因为眼瞎，昨天被罚抄了一百遍公式:“班长你刚来不知道，我们老陆简直是教师命，皇帝身，而且还是融合了古代封建皇帝所有恶习的那种，专制、独裁、说一不二，还特别爱使一些霹雳手段。”
　　比如特爱叫人罚抄，五十起步，上不封顶。

　　“而且，特别巧的是，他全名叫陆易。所以大家叫他路易十六，简称老十六。”还有皇上，臭皇帝，独裁统治者，封建地主等等。
　　沈惜言回忆了一下办公室里的场景，笑道:“还真挺符合，取这个名字的人很会观察。”

　　余诺手里正在转的笔飞了出去。
　　大家又七嘴八舌给沈惜言介绍起每一科老师，他弯下腰捡起笔，斜靠在墙面上。

　　重点班的楼层高，从窗外望出去正好是香樟树的枝部，树冠撑开，层层叠叠的叶片浓绿发亮，叶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苏雅婷忽然惊呼:“班长，你这里有一颗痣哎。”
　　余诺的注意力从香樟挪到了沈惜言脸上。

　　苏雅婷这个十足的颜狗，看见帅哥的第一秒甚至能把对方内裤的颜色识别出来。
　　沈惜言用手指轻触了一下自己的眼尾，余诺的注意力又跑到了他骨节分明的指节上。

　　“这颗痣长得真好，”有个女生夸赞道:“显得你的眼睛更好看了。”
　　“谢谢。”沈惜言说:“你的眼睛也很好看。”
　　余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女生的脸慢慢红起来，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高宏宇眼珠一转，自以为高情商的解围:“哎呦班长，你这一句话，班上女生都能太阳能发电了，我们班以后都不用交电费了哈哈哈哈哈哈……啊！”

　　女生伸手掐他的胳膊:“你有病啊高宏宇，不说话会死啊！”
　　高宏宇疼得吱哇叫，扭着腰到处躲:“救命啊杀人了！疼啊！！”
　　“让你多嘴！”
　　“你怎么对班长就不这样……啊！！！！”

　　哄笑的声音环绕着两个座位，像3D循环，沈惜言没有接高宏宇的话，静静的坐着。
　　白炽灯从头顶打下来，把他立体的五官凸显的更为深邃。余诺盯着他的侧脸，越看越觉得这颗痣眼熟。

　　苏雅婷不提还好，这一提……到底在谁的脸上见过呢。
　　他很想记起来，但盯着别人的脸思考很像一个变态，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男的，所以他在短暂的回忆过后，拼命遏制住了飞扬的思绪。

　　“余诺你笑啥。”林一行属鹰的，坐在后面都能看的一清二楚，还要问出来。
　　沈惜言侧过头。余诺一个大颤，否认:“我没笑啊。”
　　“屁嘞，你颧骨都飞天上去了。”林一行说。
　　“我没有颧骨，你看错了。”

　　“哦。”林一行也没坚持:“笑的人是猪。”
　　余诺:“……”
　　你真的是头猪。

　　作为竹马一点默契都没有，余诺对林一行表示失望，伸手往桌肚里摸。
　　昨天周泽给了块巧克力，为了防止林一行这个馋鬼发现，他特意放在了最里层。结果摸了一圈，手机扑克牌有线耳机无线耳机甚至充电器都有，就是没有巧克力。

　　余诺疑惑的转头，正对上某人强装不在意的目光。
　　这个时候又这么默契了。他无声做口型:“狗不能吃巧克力。”
　　林一行吹了声口哨。

　　身前那群人还在没完没了的叽叽喳喳，有男生开了个班上的内部玩笑，大家哄笑作一团。沈惜言没有听懂，但还是配和着咧了咧嘴角。

　　身旁静的出奇，他的目光悄然移过去。
　　余诺皱着眉，整个人昏昏欲睡，上下眼皮快合拢了。

　　少年的脊背清瘦，坚持了两下还是忍不住弯了下去，整个人趴在桌上，细长的手指搭在眼睛上遮着光，只露出挺拔的鼻尖和红润的嘴唇。

　　“今天谢谢大家了。”
　　沈惜言忽然开口，原本热闹的人群刹那间安静下来。

　　他的嘴角露出和今天踏进教室作自我介绍时一样的微笑，语气随和:“快上课了，你们也回去准备一下吧，剩下的我问我同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