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易收》灯星映墙

3、转校生 沈惜言隔着

　　余诺下楼的时候，一只小橘猫正在空地上晒太阳，睡得四仰八叉很不优雅。
　　这只猫他看着眼生，应该是最近新溜进来的住户。他于是把手机从书包夹层掏出来，准备怼着人家拍两张靓照。
　　直到按了好几下也没动静，才发现手机早已英勇牺牲。

　　充电宝也没带，早知道今天上午就不借给周泽打游戏了。余诺没办法，把手机又塞回包里。
　　“哎，你醒了啊。”他惊讶道。
　　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一人一猫对视着:“怎么样，睡得好吗？”
　　“喵。”
　　“不好意思，打扰你午休了。”

　　余诺自顾自的抱歉，翻翻口袋想找吃的，结果身上什么也没有。
　　他站起来:“我去超市一趟，你等我啊。”

　　小橘忽然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往一边的角落走过去。余诺视线顺着它动，在旁边不起眼的阴凉角落里看见了两根猫条。
　　谁这么贴心，我要娶你。
　　他把猫条拿起来，生产日期很新鲜，包装上一堆歪歪扭扭的外国字。

　　这个牌子他可太熟了，因为大家都是宁可自己吃的差，也要给小动物买好的，所以这款最贵的反而成了学校小卖部最畅销的。
　　那只每天在食堂和草丛里来回窜、平时喊破喉咙也不搭理人的重型坦克，只要听到这个包装袋响的声音，两秒之内必飞奔到场，比雷达还精准。

　　小橘一点一点享受的吃完，乖巧的任余诺摸它的下巴，很有吃人嘴软的意识。
　　“我要走了哦。”余诺挠了挠它的头顶:“再不回去就死定了。”
　　“喵。”
　　“拜拜。”

　　他在口袋里摸索一阵，把刚刚顺手从宋莲芝家玄关上拿的棒棒糖撕开，塞进了嘴里。
　　荔枝味在嘴里漫开，糖在唇齿间来回转，撞的牙齿“咔哧咔哧”响，他已经从礼物想到了妍妍，然后是yan，
　　今天那个学生会的说他叫什么来着？
　　言……

　　想起来了，沈惜言。
　　余诺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里闪过那张还不错的脸。

　　这人虽然不算难说话吧，但最好还是别再遇见为妙。毕竟扔书包被人刚好接住就算了，接住的人是学生会的。
　　简直霉中霉，霉的透顶，霉的清新脱俗。

　　校门出现在不远处，余诺把一路磨着走的石子一脚踢飞。
　　保安看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没问几句就放人进去了。

　　他们班的地理位置很不巧，位于办公室的旁边。趁着下课人来人往，余诺猫着腰，试图从窗户下面溜过去，直接进入教室。
　　不过他没成功。

　　“余诺！”一道洪亮的男声从办公室里冲出来:“以为弯个腰就能躲过吗，给我进来！”
　　要完。
　　余诺直起身，透过玻璃看见陆易那张黑的能拧出水的脸，粗眉皱成八字型，整个人完全是个大写的“凶”。

　　快到上课的点了，其他老师都不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陆易一个人。他走进去，扯出一个自认为很真诚的笑:“老陆……”

　　“别叫我，从现在开始我俩换了，你是我班主任！”陆易一掌拍在桌上，声音里夹着火:“刚刚那节课你去哪儿了？”
　　挺年轻一小伙，气的像老了十岁。

　　余诺正想说自己去厕所了，又听他道:“你和林一行倒是兄弟情深，他把这东西塞你座位上拿外套盖着，你们是觉得我瞎啊？”

　　余诺顺着他愤怒的食指看过去，一只超大号毛绒玩具鹅正以双腿交叠的姿势，惬意的躺在旁边的转椅上。
　　一瞬间，他竟有点恍惚了。

　　林一行小时候被狗咬那次打没打疫苗来着？

　　陆易这边还在激情输出:“被发现了还跟我扯谎，说你是去上厕所去了。什么厕所一上就是四十分钟，还要背着书包去？怎么，你要打包啊？”
　　余诺默默把刚刚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没打包。我就是……想去图书馆借两本书回来看，结果看太入迷，忘了时间了。”

　　这个慌可谓是百疏一密，顾头不顾腚。如果陆易现在去查图书馆的借阅记录的话，他就死定了。
　　可怕的是，陆易或许真会去查。

　　果然，他露出一副“你当我傻吗”的表情，反而平静了下来:“高二了，这种旷课行为有多不应该还要我提醒吗？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真正合理的解释。”
　　没有“不然我就请你家长”“不然你就在这里站一下午”这种后续，他断绝了余诺一切其他的处理方法，铁了心的要一个答案。

　　说的话一定是带违禁品加翻墙，不说的话暂且是旷课，孰轻孰重，余诺还是清楚的。
　　他在心里给老陆say了个sorry，嘴闭的紧紧的。
　　陆易气笑了:“你还挺英勇不屈的。”
　　余诺也笑了一下，他又说:“笑！听不懂好赖话，以为我夸你呢？”
　　余诺不笑了。

　　生死时刻，有人在背后敲了敲门:“陆老师。”
　　余诺没来由的头皮一紧，觉得这个声音过分耳熟了，好像在哪里听过。
　　陆易瞬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刚刚怒发冲冠的是他的第二人格，冲来人招了招手:“惜言，来的正好，我正收拾你同桌呢。”

　　什么言？
　　余诺转过头，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十分钟之前还在想不要遇见的那个人，此时此刻正微侧着头，隔着几张办公桌和他对视。
　　余诺听见自己钢筋一样的声音:“同，桌？”

　　“对啊，同桌，我安排的。”沈惜言走过来，陆易敲了敲桌子:“正好你认识一下，新同学。人家可是以年级第一的成绩转来我们班的，还是宋……”
　　他顿住，没说下去:“总之，各科老师都有提到过，你最近的学习状态下降了不少，英语老师昨天还在找我反馈你的成绩。我把惜言放你旁边，就是想让你好好向人家学习一下，早点把状态找回来！”

　　余诺扫了眼他桌上的一瓶青柠味脉动，只觉眼前一黑，说不出一句话。
　　沈惜言被夸了半天，看不出来有没有不好意思，在旁边站的笔直。

　　“行了。”当着他的面，陆易也不想再追究余诺旷课的事:“学校操场的公区部分下午开始归我们班打扫，今天这件事我就小惩大诫一下，罚你一个人打扫那一片一个星期。”
　　文学的巧言令色性被他用的淋漓尽致，操场的部分公区，其实就是整个操场的意思。

　　余诺还没从“抓自己翻墙的学生会成员竟是转校生同桌假扮的”的震撼里走出来，又被这个消息砸了个眼冒金星。
　　“我能拒绝吗？”他问。
　　“拒绝？”陆易不可思议，又拍桌子:“都说了小惩大诫了，还想拒绝，你当是跟我买菜呢？”

　　“那能不能拒绝同桌。”
　　余诺没管当事人就在旁边:“我和郑深坐习惯了有感情，我保证从下一节课开始专心听，认真端正学习态度，绝不再犯。”

　　“早干嘛去了。”陆易说:“不可能，你俩的感情是错误的，在一起只能相互泄气共同退步，必须给我调开！”
　　他欣赏了一下余诺崩塌的表情，终于记起什么，转向另一边问道:“惜言，你来是有什么事啊？”

　　“也没什么。”沈惜言垂着眼，看起来一副乖乖学霸的样子:“就是忽然想起来，我今天在学校遇见过我同桌。”
　　他同桌猛然抬头，睁着杏眼朝他瞪过来。

　　“他？”陆易指了指余诺:“你在哪儿看见他的？”
　　余诺嗓子眼痒，咳了一声。

　　“半个小时之前吧，在图书馆碰见的。”沈惜言笑了一下，望向他，很不好意思:“我来报道之前想着去借两本名著，忘了还没办借书卡了，是余诺同学用他的卡帮我借的。”

　　陆易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七分惊讶三分释怀，凑在一起像牙疼犯了。
　　“原来是你啊，”余诺适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想起来了，真巧。”
　　细听的话，“真巧”两个字用了十足的力气。

　　“陆老师，我借的两本书还在抽屉里，可以拿过来。”沈惜言又看向陆易。
　　陆易的视线来回转了一圈，自然不会真让他拿:“不用了。”
　　现在整个事情变成了个乌龙，余诺旷课是真，但去图书馆看书忘了时间，好像并不值得惩罚这么严重。
　　他有点纠结。

　　“我可以和余诺同学一起去打扫公区。”沈惜言说:“没有提醒他，我也有责任。”
　　让你装上了。余诺“噌”的看向他，想说其实我并没有很想和你一起扫。
　　老陆却一脸欣赏，显然觉得沈惜言人品和学习一样好，大手一挥，竟然同意了:“那你们俩就一起去扫三天，就当是在劳动中培养培养感情了。”

　　培养个鬼。
　　沈惜言点头，余诺还没说话，老陆指着他:“没问你意见。”
　　“……好的。”

　　办公室的门一关上，余诺拽住沈惜言的胳膊，把人抵在走廊上。

　　“学生会……”他冷笑道:“你今天才转来的，上哪儿进学生会？”
　　沈惜言一脸无辜:“我没有说过我是学生会的。”

　　哈，还你没有说过……

　　余诺一愣，脑子里的场景幻灯片似的跑。
　　靠，你还真没有。

　　“那你干嘛要帮我圆谎？”他把手松开站远了点。天气太热，他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清晰可见。
　　沈惜言垂在腿边的手指动了动:“我们不是成交了嘛。”

　　“我以为你是学生会的才和你成交的，”余诺瞪他:“你是吗？”
　　“普通同学原来没有举报权啊。”沈惜言意味深长，一副受教了的模样。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余诺丝滑的切换话题:“那你就没想过，如果老陆真让你去拿借的书，你怎么办？”

　　“那就从一起打扫三天，变成一起打扫一个星期。”沈惜言身体向后，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也还行。”
　　还行个屁。
　　余诺翻了个白眼，没见过这种上赶着做义务劳动的。

　　他转身从前门走进教室，沈惜言盯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慢慢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