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易收》灯星映墙

17、凡间事 江湖老大？

　　拿着假条一路朝校门走，余诺从校服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毫不避讳班长大人就在旁边。
　　沈惜言下意识看了一眼，发现他在发信息，礼貌的马上挪开视线。

　　余诺注意到，突然就很好奇，凑过去靠近他，问:“哎，你怎么都不制止我啊？”
　　沈惜言看他:“制止你什么？”
　　“就……说些学校不让带手机之类的话吧。”

　　沈惜言直视前方:“我为什么要这样？”

　　你问我？我才在问你吧。
　　余诺眼珠滴溜溜的转，把手机揣进兜里:“你成绩这么好，是好学生，还是班长，我以为你会……怎么说呢，就……看不惯这些事儿吧。”

　　沈惜言笑了一声，突然停下脚步，余诺来不及刹车，直直的就撞在他背后，捂着额头质问:“干嘛啊！”

　　他还来不及讨伐沈惜言，就见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两下，变戏法似的就掏出一部手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说:“我不太好管你吧。”

　　沈惜言说完抬腿就往前走了，顺手把手机塞回兜里，挺拔正直的背影直接看呆余诺。
　　好学生也带手机啊？
　　简直嚣张！

　　沈惜言低沉的嗓音从前面飘过来:“温馨提示，学习好的人一般玩儿的也好。”

　　……
　　余诺感觉受到了鄙视，但没有证据。
　　他快跑两步，看沈惜言马上要走过学校小卖部了，紧急叫停:“哎哎哎，等一下等一下！”

　　沈惜言又停下，转身望着他。

　　“刚刚一行给我发消息，说要喝啤酒，”余诺指指小卖部:“我进去买一下。”

　　听到这话，沈惜言终于不再那么淡定了，甚至可以说是非常震惊。

　　他虽然转到这里大半个月了，但因为不太爱吃零食，几乎没有涉足过小卖部，所以根本不知道……这里面还卖啤酒？
　　这里是学校啊。

　　他两步上前，一把抓住余诺的手腕，语速很快的说道:“这个不行。”
　　“未成年人不可以饮酒，而且这家小卖部偷偷在学校卖酒违反规定了吧。”

　　话还没说完，余诺一把甩开他，跟看精神病一样盯着他的脸，转身就往里进。

　　他轻车熟路的往货架后面走，沈惜言只能跟上，一边走还一边继续劝:“喝酒真的不行，这里是学校，而且我们还是学生……”

　　余诺怀里抱着几瓶玻璃制的瓶装不明物体从拐角转出来，沈惜言猝不及防的停下脚步，看他从怀里拿起一瓶，一把怼过来。
　　“你神经病啊！”

　　沈惜言后退半步，看见瓶子上清晰印着三个大字“喝啤酒”——牛奶饮料。
　　还有不同口味，余诺怼他脸上的这瓶是哈密瓜口味儿的。

　　他又震惊一次。

　　余诺擦着他的肩膀走到收银处，旁边角落里堆着一堆钥匙扣，他忽然停下来看了两秒，从里面抓了两个。

　　“一起。”余诺掏出现金递给阿姨，要了个袋子，玻璃瓶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他付完钱往外走了两步，没听到脚步声，回头看沈惜言还站在原地，又叫了一声:“走了，站那儿生根呢？人小卖部暂时不打算招打工的。”

　　沈惜言捏了捏眉心，跟着他走出小卖部。

　　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小小的冲击，还是觉得荒唐，忍不住确认:“喝啤酒……是牛奶？”
　　“不然呢？”余诺掂了掂手里分量不轻的东西:“你来了也挺久了吧，这个饮料不知道？”

　　沈惜言摇头:“我没怎么来过小卖部。”

　　余诺笑了下:“不用来小卖部……小公主，您也太不理凡间事了吧，这饮料差不多都快属于是我们学校的校饮了，但凡平时多关注一下班级里的同学们就应该发现，每个人都基本喝过这玩意儿。”

　　被数落了。沈惜言小声说:“是因为我不太爱吃零食。”
　　“嗯，小仙女。”余诺大声说。

　　沈惜言已经数不清这是余诺给他取的第几个外号了。

　　“好的。”他虚心受教了，小仙女就小仙女吧，然后体恤民情:“你这样提着不沉吗？”
　　余诺手都麻了:“当然沉了，要不你来提？”
　　沈公主优雅的摇摇头拒绝，并质疑他的智商:“那你干嘛不回来的时候再买？”

　　被反将一军的余诺:……还真是。
　　不过他也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并装作无事发生的催沈惜言快走。

　　两个人把假条递给门卫叔叔，顺利走出校门，余诺左右指了指，问沈惜言:“走哪边？”
　　沈惜言下巴朝左边扬了扬。

　　比起自己金鱼的记忆力，余诺更相信他年级第一的脑子，没有犹豫，立马抬脚往左边走。

　　两个人吭哧吭哧走了快两三百米，太阳晒的猛烈，余诺的一滴汗水顺着下巴滴在锁骨上，累的直喘气:“不行了不行了休息一会儿。”

　　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路边一棵大树底下，忍不住问:“你确定体委说的是这边？我感觉不对啊，走了这么长一节路了，怎么连体育用品店的影子都没看到啊。”

　　沈惜言也热的微微蹙着眉，转过头盯着他，嘴唇紧绷欲言又止。
　　余诺催他:“怎么了？你要说啥就说啊，磨磨叽叽的干啥？”
　　沈惜言缓缓开口:“我没听见她说话。”

　　他不是周泽，那个时候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离他们有一点距离，根本一句话都没听见。

　　余诺瞪大眼睛:“你没听见？”
　　“嗯。”
　　“那你让往这边走？”
　　沈惜言看起来也很无辜:“你不是让我选吗？”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超群的记忆力，有的只是鸡同鸭讲的误会一场。

　　余诺一跺脚，把袋子提起来扔给他，开始手忙脚乱的从兜里掏手机:“我服了！你不知道的事看起来这么胸有成竹干嘛！！”

　　长的就让人容易信任的沈惜言默默把口袋攥紧。

　　余诺打开地图，搜索附近最近的体育器材专卖店。
　　他握着手机在原地转了一圈，发现体委说的没错，大概五百米处还真有一家。
　　不过是出了校门往右拐，他们完全走反了。

　　导航发出响亮的提醒:“前方向后掉头。”余诺无力的指了指远处的大门:“现在跟着我走，什么都别问，跟着我……”

　　沈惜言提着袋子跟在他后面，把带路权全权交给了余诺，让走哪里走哪里，一句问句都没有提。

　　两个人先原路返回，又往右走了长长的一段路，终于在尽头看到了一家不大的，招牌破旧的店，上面“永安体育用品有限公司”的字迹都掉的快看不清了。

　　余诺忍不住吐槽:“没有版权就是好，想说自己是什么就是什么。这儿看着跟个回收站似的，还整上有限公司的名号了。”

　　沈惜言也跟着瞥了一眼，比起余诺想东想西的发散性思维，他十分现实，不管这个是真的有限公司还是店名就叫有限公司，他只关心一个问题。
　　“这里真的有同心鼓卖吗？”

　　余诺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觉得他太委婉了，准确来看，这里怕是连跳绳都买不着。

　　因为这家店挂的是体育用品店的名字，实则完全就是个五金店来的。

　　门口支出来的小摊上摆放了一大堆螺丝钉啊改刀啊扳手一类的东西，边上垂着一长串麻绳，两边的货架上有斧头，电池甚至还有钓鱼用的鱼线，鱼钩。
　　再往里看就更精彩了。

　　最里面居然在卖各种玩偶，一片粉红。

　　余诺连进都不想进了，用脚尖轻轻踢沈惜言的脚:“这里是童话世界吗，感觉看见了一个拼好店，我们还要不要进去啊。”

　　沈惜言往上提了提口袋:“来都来了，问问吧。”
　　“谁去？”余诺问，还没等沈惜言回答，他又自己决定了:“一起吧。”

　　他们正准备往里进，一阵乱七八糟的拖鞋踢踏声响起，一个中年男人迎面闯了出来。
　　应该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男人看上去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体型很是庞大，全身上下都被脂肪包裹了，高温天气下满头是汗，光是从店里走到门口的两步，竟然已经有点微微喘气了。

　　余诺视线下移，落在老板右手夹着的烟，往上一看，右额头上还有一道显眼的刀疤。

　　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咕嘟一声，脑子里浮现出无数部陪宋莲芝一起看过的香港古惑仔电影。
　　这家店也太诡异了吧……

　　还有这个老板，不会是什么江湖老大年轻的时候伤人无数被四处通缉现在年纪大了不能再闯荡江湖了于是为了躲避仇家追杀以及警察抓捕开在学校附近以避风头的吧。

　　余诺光是在心里想了这段长难句就累的够呛了。

　　沈惜言没有他那么丰富的想象力，他看着眼前的男人，面不改色的开口:“请问这里有同心鼓卖吗？”
　　大哥一皱眉，凶巴巴的问:“什么同心鼓？”

　　危险！余诺嘴巴张大，大哥不耐烦了！

　　沈惜言认真想了想，给他描述:“学校运动会用的那种，一个鼓上有一圈卡扣，上面连着绳子。”

　　沈惜言怎么还在问？胆子也太大了！大哥不会对沈惜言动手吧！
　　余诺不禁有些敬佩班长大人的勇气，牙一咬就要冲上前，结果还没抬腿，老板已经在一秒内就对着沈惜言笑开花了。

　　他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块儿，看上去一下从提砍刀的大哥大变成了慈祥温和会给小朋友发糖果的大叔。
　　“哦，那玩意儿啊，当然有了！我给你们说，我这里什么都有，什么都卖！就是你得等我给你找一找，东西太多了，我有点记不清放在哪儿了。”

　　他热情的邀请他们进去坐:“别在外面站着了，走吧，里面儿去坐着等吧，顺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沈惜言点点头，回头招呼余诺:“走吧。”

　　然后长腿一迈跟着老板就进去了。

　　余诺彻底傻眼了，感觉自己刚刚看了一场非遗表演。
　　川剧变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