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易收》灯星映墙

12、暗恋 背后说人又

　　两句话耽误的功夫，体委座位边已经围了一圈人了，这个时间点已经放学了，大家都争先恐后的填表，想快点做完快点回家。

　　余诺费劲吧啦的挤进去，正听到夏橙填完名字之后，抱着手在和陈晨说话。

　　“这个接力赛顺序是怎么安排的呀。”
　　“接力赛？哦对，你报名了，我想想啊......好像女生都是第一棒吧，怎么了？”
　　“没事....”
　　她支支吾吾，又问:“那，那男生呢，按什么排序啊？”

　　“男生的话，按登记的顺序吧。当然也可以他们自行协商，跑得快的在前或者在后啊什么的都可以。这个没有规定的，要看你们自己的战术。”

　　“哦...夏橙咬着下嘴唇思考，还想问:“那……”

　　余诺一直在旁边等着，忍不住轻声道:“不好意思啊，你写完了吗，写完了能把笔给我用一下吗？”
　　夏橙低头看见攥在自己手里的笔，慌忙递给他:“不好意思啊。”
　　“没事儿。”
　　余诺摆摆手，飘逸的把自己的项目填上名字，开始点着手指找沈惜言的两项。

　　“沈惜言....嗯，同心鼓写了，4×300……”

　　“那个....余诺！”夏橙听见他嘴里的嘀咕，本来已经快走远了，突然又回头。
　　“啊？”余诺手上没停，嘴里应了一声。
　　“你在帮沈惜言填吗？”
　　“对啊，顺手的事，省的他过来了。”

　　“这样啊...…”夏橙俯下身体，肩膀几乎和余诺贴在一起，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按在“4×300”上。
　　“在这儿。”

　　余诺轻轻朝旁边挪了半步:“在这儿啊....找半天了，谢谢啊。”

　　夏橙看着自己名字后面登记的“沈惜言”三个大字，有点羞涩的笑了一下:“没事儿，举手之劳嘛。”
　　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余诺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不懂。
　　在开心啥呢，女生们这么喜欢运动会吗？

　　陈晨把表收拾到一起，在桌子上码整齐，看着他的表情，神秘莫测的说道:“哎，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啊？”余诺惊讶。
　　“啊？”体委学他。
　　“你啊啥？”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啊什么！”

　　“不是你刚刚在说吗，什么爱情啥的，我没明白啊。”
　　“哎呀，就是夏橙喜欢....”

　　似乎觉得直接说出来太直白，陈晨含糊的说:“不是，你咋还明知故问哪？她喜欢谁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嘛！”

　　什么就大家都知道了，他怎么不知道？余诺是真摸不着头脑。

　　他平时虽然和大家都能玩在一起，但大多数时候都和林一行、夏斯越在一块儿。
　　他俩一个和自己一样，每天忙着睡觉打游戏，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信息接收速度堪比一只乌龟。

　　最经常接触的女生也就苏雅婷吧，就这么唯一的人脉还是个老花痴，天天光自己研究这里有帅哥，那里有男神的了，更没空搭理他。

　　像班里这种谁喜欢谁，谁和谁在一起了的八卦新闻，一般都是人家当事人不避嫌了手牵手啥的被他看见了，他才捂着嘴巴恍然大悟。
　　我靠，原来你俩是一对儿啊。

　　看余诺真不像装的，眼睛里的问号都要溢出来了，陈晨说:“你想想啊，夏橙平时经常不经意转头看谁？”
　　“平时她会有意无意靠近谁？”
　　“再明显一点！她刚刚，就填表的时候，那个举动是为了谁？”

　　她像教幼儿园小朋友回答问题一样，双手在胸口来回划动，循循善诱。

　　答案呼之欲出……
　　“沈惜言啊！”余诺没忍住叫了出来。

　　“我去你小声点！”陈晨一掌拍在他背上:“你巴不得全世界知道我们在讨论别人吗！”

　　两个人整齐划一的左，右，前看了三圈，大家基本都已经收拾着回家了 ，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
　　他俩一个对视，自我肯定的点点头。

　　现在就差后方了。
　　陈晨冲余诺再次肯定的点头，示意交给他了。

　　没问题，余诺于是放心的转头。
　　然后又把心给拿起来了。

　　因为沈惜言，沈大班长，沈大小姐，此时此刻，正站在座位边，双手抱胸，默默的，注视着，他们。

　　完蛋喽。
　　余诺算是体会到了，人在太倒霉的时候真的不会想说话，甚至连怒吼的力气都没有。

　　陈晨跟着转头:“看啥呢一直盯着……妈呀！”

　　她明显不如余诺淡定，吸凉气的声音很响:“班长……你怎么还没走啊……”

　　沈惜言把手放下来，但气场没有因为姿势的改变而减少分毫:“听到你们叫我的名字了，想等着看看是不是找我有事。”

　　陈晨连忙摆手，恨不得把心剖出来以证清白:“没有没有，我俩什么都没说，就讨论那个那个……”
　　讨论啥，她那个半天想不出来，眼神求助余诺。
　　“讨论运动会谁能夺冠最多！”余诺秒接，顺手拍了个班长的马屁:“我这不选的你吗。”
　　“嗯嗯嗯嗯嗯，”体委疯狂点头:“对对对，我也选你。”

　　“你们紧张什么。”沈惜言不知道信没信，但他露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没事了吗？”

　　两个人像被抽问一样整齐:“没有了！”

　　“那我走了。”

　　“班长再见！”

　　“嗯。”沈惜言看了余诺一眼，拿起书包往后门走了。

　　“我靠靠靠，”陈晨抓起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吓死我了。”
　　她觉得此地太不祥了，必须马上离开:“我走了，你记得关灯关门。”

　　余诺正想说我也要走，结果想到自己还没收拾书包，冲她比了个“ok”:“交给我吧。”

　　陈晨说走就走了，他却还在想刚才的事。

　　夏橙喜欢沈惜言……
　　有了这个认知之后，余诺对之前的很多事都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比如最近，他睡醒了一抬头，总能看见夏橙躲躲闪闪收回去的眼神，而且频率之高，不止一次两次，基本每节课后都要发生……

　　这下全通了，这小姑娘是在偷看沈惜言呢。

　　余诺看了一下他和沈惜言的座位，心里忽然有点奇怪的感觉。
　　沈惜言才转来多久？两三个星期吧。
　　这么短的时间，真的可以喜欢上一个人吗？

　　余诺不是很能理解，但如果说夏橙看上的是沈惜言的脸，对他一见钟情的话……
　　他又好像有点能理解了。

　　他揉揉耳朵，觉得自己真是想太多了，喜欢谁暗恋谁都是别人的自由，现在回家才是他该干的正事。

　　刚准备回座位收抬东西，一个不明物体飞过来，狠狠地就给他脑袋上来了一下。
　　“哎呦，谁啊！！”
　　“还谁？你走不走！愣在那儿等啥呢！"

　　林一行掷出的纸团精准命中，听到余诺的怒吼非但没怵，反而比他更大发雷霆。
　　“填好了不走等着留下来扫地啊！”

　　余诺捂着脑袋转了一圈，不知道在外面等了他多久的林一行怒目圆睁，站在后门口。
　　其他人早就走空了，连只鸟都没有。

　　“皇上，老奴这就来。”他立马弯腰陪着笑溜过去，把书包背上，站在林一行身边，手背向上:“您请。”
　　“哼！”
　　林一行起了个大范，手堪堪要搭上他的手背，就被余诺弹起来“啪”的一下打开。

　　“自己走啦，林公公！”
　　余诺一个闪身躲开林一行的飞踢，拉开教室门拼命往外冲。
　　“给我站住，看我抓住你不踢烂你的屁股！”
　　林一行追出去，教室的窗帘被带起的风掀起，缓缓落下，又再次被迅速带飞。

　　被抓住的倒霉蛋余诺和正准备收拾他的林一行折返回来关灯关门。

　　“好了好了，哎呦，不来了，休战！”余诺大叫。
　　“行吧，我也累了。”林一行说:“我们去吃关东煮吧，今早开始我就突然好想吃关东煮啊。”
　　“行行行，关东煮，走！”

　　校园的青砖绿瓦回荡着阳光，少年的笑声明媚，撞在无人的空旷里，一圈又一圈。

　　银杏大道上人满为患，他们一路小跑，还是被拥堵的人群一惊。
　　学校外面的街道被各色小推车占据，章鱼小丸子，卤煮，蛋烘糕，鸡蛋汉堡，炸鸡块……
　　每个摊位前都有一长串学生在排队。

　　这阵仗，余诺张大嘴:“还吃吗。”
　　林一行馋的不行:“吃，必须吃，走排队去。”

　　来接学生的家长们都统一停着车等在对面的马路上，买完小吃的同学们三两成群的走过去，各自找到自己的父母，然后拉开车门道别。
　　当然，余诺和林一行不在这个范畴以内，他们长这么大都是自己回家，也没人管回家的时间。

　　关东煮人最多，他俩足足排了二十分钟才终于吃上。林一行站前面，自然的把钱付了，往嘴里塞了个牛肉丸。
　　他看余诺只拿了几串素菜，问:“你干嘛，减肥啊？”
　　“回家还得吃饭呢。”
　　“哦对，周姨今天在家给你做饭。”
　　“嗯。”
　　林一行把汤上漂着的小米辣拨开:“其实也不用非得回家吃嘛，让周姨把饭菜给你打包上，明天再吃。”

　　余诺笑了一下:“我不吃的话，她肯定也不会吃了啊，我不想让她这么快就回去了。”

　　林一行手上一愣，点点头。

　　饱餐一顿之后，他们俩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结伴走到城中心最繁华的区域后分头行动，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余诺家在一片独栋别墅区的中心，地理位置极佳，走路到学校十五分钟，不用任何交通工具，出门早就散步，快迟到了就跑步，一来一回就当炼身体了。
　　他跨上台阶，把手贴在锁上，一秒后，大门很响亮的提醒:“请开门”。

　　阿姨背对着余诺，正在忙着把饭菜端上餐桌。她太专心了，没听到响动，余诺悄悄关上门，蹑手蹑脚的溜到她身后: “周姨！！”

　　“哎呦！小祖宗你吓死我了！”周兰吓一跳，转过身，伸手拍了拍余诺的肩，看他笑着歪头，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回来啦！”
　　“欢迎我们小诺回家。”

　　周兰接过他背上的书包，又给他理了理领口，问道:“饿了吧，饭菜都做好了，去洗洗手，我们马上开饭。”
　　“好。” 余诺应了一声，走进厕所，把手浸在她早就准备好的水中，然后仔细擦干手，到厨房盛了两碗饭。

　　“周姨，你别忙了，快来吃饭了。"他侧头叫了一声，帮她拉开椅子，自己也端端正正的坐下，等着她来了一起动筷。

　　“汤来喽！”周兰把最后一碗排骨玉米汤端上桌，终于落了座:“开吃吧！”

　　她抬手拿起汤勺，挪到一边，给余诺夹了块鱼肉:“这是我今天一早去买的鱼，可新鲜了，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余诺把鱼肉放进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说不出话来，只能伸出大拇指来回晃。
　　好吃！
　　“这么多年了，我做鱼的技术进步大吧。”周兰把他的手拍下来，开心的问。
　　余诺没憋住，笑出了声:“何止做鱼的技术，你的厨艺完全进步的炉火纯青了。”

　　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让他偷偷逃出去吃饭的手艺了。

　　周兰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有点微胖，脸上的肉在做大表情的时候跟着动，非但不显得臃肿，反而很慈祥，不好意思又自豪的说:“哎呦，我以前确实做饭难吃……你那时候天天说出去吃，我还琢磨着这孩子怎么回事，后面才慢慢反应过来。”

　　余诺嚼着土豆丝，那个时候他几乎每天都在外面吃饭，也算是歪打正着吧，有一天帮忙抓小偷，遇到了宋奶奶，被她带回家吃饭，从此一来二去的，都快成亲祖孙了。

　　“都是缘分嘛。”他抬头，冲周兰挑挑眉。

　　“就知道贫嘴。”又被夹了一块排骨，余诺听见周兰叫他:“哦对了，小诺啊，我昨天听我儿子说，你们高一的学生要进行那个......那啥分班来着。”

　　余诺把排骨放进嘴里:“文理分班？”
　　“对对对！文理分班！哎呦你瞧我的记性！”
　　“记性好着呢，怎么了？”

　　周兰放下筷子，神情认真:“我儿子说，这个分班可能会关系到以后你的学习还有就业方向呢，可马虎不得！”
　　“你爸妈忙，平时不怎么管你，你自己一定要好好考虑清楚啊，周姨也不懂这些，不能给你什么有用的建议，只希望你千万不要选错了，以后不要后悔才是。”

　　余诺看着她焦急的表情，心里挺不是滋味的，用力咬了咬嘴里的筷尖:“我知道了周姨，让你担心了，我肯定会慎重的。”
　　他真心的说:“谢谢你。”

　　“说什么谢啊。”周兰听他这么说，才拿起筷子，神情放松了下来。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和我第二个儿子没什么区别。从小你就听话，脑子也聪明，就是平时没人督促着....我今天和我儿子提了一句，他才告诉我这个什么分班的重要性，我就着急呀，这才多了两句嘴，你别嫌周姨唠叨就行。”

　　“你这怎么会叫多嘴呢！”余诺生怕她想东想西的，立马拉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这么多年下来，我吃你做的饭比吃我妈妈做的饭都多了吧，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我的家人了。你说的话怎么能叫多嘴呢。”
　　“而且我怎么可能不明白，你是一心为了我好，是心疼我呢。”

　　周兰搓了搓余诺的手，露出很是欣慰的笑容，起身拿起碗要去给他盛汤。
　　“我们小诺真是长大了，懂事了。我再给你盛碗汤去，你学习压力大，得多吃点有营养的。”

　　余诺视线跟着她的动作转，笑眯眯的哄她:“周姨炖的汤最好喝了，我要喝一大碗..不对，两大碗！我要喝到走路都走不动！要喝到晚上起床上一百次厕所！”

　　“行，”周兰隔着老远搭腔:“我给你盛两大碗，今天不喝完不准睡觉。”
　　“不是，我开玩笑的，肚子会爆炸的！”
　　“肚子不会爆炸。”周兰站在厨房门口，问他:“知道为什么吗？”

　　吃了这么一大堆再喝两碗汤肚子也不会爆炸的原因……余诺说:“因为我天赋异禀？”

　　“因为吃的东西进的是胃。”

　　“……”

　　厨房里传来一阵笑声，余诺往嘴里送了一筷子米饭，本来想绷着脸假装不好笑，但奈何周兰的笑声实在太魔性，他实在忍不住了，也跟着乐。

　　其实这个笑话也没多好笑，所以等周兰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们俩就都止住了。结果一个对视，天崩地裂之间，余诺喝进去的汤顺着嘴角流出来，手忙脚乱站起来去够纸，把周兰乐的滑下椅子，坐在地上直拍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