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易收》灯星映墙

11、同心鼓 帮我一起填

　　第二天早上的课，余诺困的简直快晕过去了。他脑子已经完全不清醒，却记得kitty说的调整状态，坚持傲然挺立在座位上。
　　好几次差点栽出桌子，还是林一行在后面把他拽回来。结果课上到一半林一行也睡美了，这个艰巨的任务就没了着落。

　　余诺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力量在拉扯他，反手握了下，嘀咕道:“我眯一会儿……”

　　沈惜言愣住，很快把手抽了出来。

　　余诺没察觉，只觉手里一空，还在念叨:“我假寐一下，假寐一下……”
　　假寐成真。
　　沈惜言的食指弯曲，轻轻盖在拇指上，沉默两秒，伸手把他扶正。

　　等余诺悠悠转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下课铃声响彻教学楼。
　　他摸摸嘴角，一片干燥。又发现自己是趴在桌上的，手下还垫着一件校服外套。凑近一点，还能闻见外套隐隐散发着一股清冽的香味。

　　他自己的外套还穿在身上，那这件……余诺转过头，沈惜言穿着校服短袖，安静的坐在一旁。
　　他把怀里那件的领口翻过来，姓名标上果然三个大字:沈惜言。

　　余诺感觉自己被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小石头轻轻砸了一下。
　　“醒了？”沈惜言快速写了个公式，只抽空看了他一眼:“做题。”

　　啧，做题做题。
　　余诺心里那点微妙的感觉消失了一半，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他把衣服仔细叠好，递过去:“谢了。”
　　沈惜言放下笔，看外套像一块皱皱巴巴的干豆腐，接过来放在了腿上:“没事。”

　　空调屏上显示的温度明显低于睡前，余诺说:“不然你还是穿上吧。”
　　“不用，我一会儿穿。”沈惜言没动，侧脸专注。
　　“啧，我说你……”

　　讲台上一声巨响打断余诺的话，他在座位上弹了一下。
　　老陆站在上面，顺手拍了拍桌子:“所有人，全部回座位坐好了，我有事要宣布。”

　　看着他手里的单子，余诺想起林一行昨晚说的什么运动会，心下了然。

　　“高宏宇郑深！！还打啥呢，没听到我说的吗，要不要上来打给我们大家看？”
　　老陆一声怒喝:“都给我回座位上去！”

　　高宏宇揉了揉鼻子老实回座位去了，郑深也点头哈腰的溜走了。

　　收拾了两个祸害，老陆扶了扶眼镜:“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吧，下……下个星期四要开运动会。”
　　班上立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叽叽喳喳讨论起来，他把袖子往上一捋，撑在讲台上，满脸写着疑惑:“不是我说啊，你们的消息都是哪儿来的啊，怎么次次我还没收到消息，你们就都知道了？”

　　高宏宇翘着凳子说:“哎老陆，这可是我们学生的秘密，少来打探啊。”
　　触及核心利益，大家纷纷附和:“就是，学生当然有学生的手段啦！”

　　“对啊对啊……”林一行忽然把伸的很长的腿缩了回来:“哎？不对啊不对啊，老陆，昨天我问你的时候，你说的是下个星期六，怎么变成下下周星期四了？”
　　“你骗我啊！”

　　老陆闻言眼睛瞪的比他还大，身体都快倾出去了:“你见过星期六开运动会的吗？”
　　“而且哪次开运动不是提前几个星期通知你们？你但凡动脑子思考一下，也应该知道我是随口说的嘛！”

　　他越说越来气，伸出一根指头指着林一行:“哎呦，平时插科打诨一个比一个聪明，一到正经事了就笨的呀……上次考试那道题，讲了一百遍了，全班就你还在给我错！平时从这些小事就看得出来，我们同学根本就缺少了认真思考的习惯……”

　　大家本来还是一阵哄笑，结果看他开始上纲上线了，一个个把头低的快钻进桌肚里了，生怕阎王点卯，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林一行丧着一张脸，委屈的要拧出水了。
　　“行了，批评你也等于零。”老陆瞪他一眼，把桌子拍的邦邦响:“体育委员！”
　　坐在后排的陈晨赶紧举手。

　　“时间比较紧，下一节正好是班会课，我们就不上了。你呢就到前面来组织一下，把运动会注意事项、报名项目给大家讲一讲，然后呢，”
　　他扬了扬手里的报名表:“统计一下各项目报名的同学，到时候统一交给我。辛苦了！”

　　女生比了个“ok”的手势，小跑着上去领了表。

　　老陆双手撑桌，扫视了一圈教室:“大家都积极一点，别像高一的运动会一样，一个人顶十几项，说出去都好笑。这次没个人都至少参加一个项目，不报名的，打扫卫生一个月。”

　　“啊——”大家发出长音。
　　“叫的人打扫厕所。”老陆说。
　　所有人紧紧闭上嘴，一股悲伤的气氛笼罩在教室上空。

　　余诺还没想好自己报什么，看着沈惜言的侧脸，突然产生了点好奇。
　　不会体育也很厉害吧。

　　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话，这种生物的出现简直是对天底下的广大普通学生群体的重大打击。
　　他用右眼翻了个小小的白眼，翻到一半的时候沈惜言突然转身，表情不咸不淡的盯着他。吓的他差点抽筋，赶紧正着身体坐好。

　　靠，脑袋旁边长眼睛了吧。余诺撇嘴。

　　等大家的悲伤终于过了劲儿，陈晨在白板上点开了学校下发的通知。
　　“……请大家秉持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正确竞赛观，赛出风格，赛出水平！”她念完前面的官方宣言，把手里的笔打开，笔帽盖在后端。

　　“现在我开始念比赛项目，大家有想参与的项目就举手报名，我把数记上，然后下课等大家有时间的时候就来我这里，对应着填上自己的名字。”

　　她一个一个念。

　　“100米跑，有人吗？”
　　“1、2、3……ok，人够了。”

　　“200米跑……”
　　“你是举手还是没举啊？麻烦大家举过头顶吧，不然我有点不好判断……”

　　……

　　“下面是男子1500米跑。”
　　没人举手，陈晨又问了一遍:“男子1500米跑，有人想报名吗？”
　　还是没有人响应，她看了一眼老陆:“没有想参加的吗……那怎么办……”

　　大家在底下鸦雀无声，1500米，绕操场三圈半还要多，傻子才去呢。

　　老陆抱着双臂靠在班级门边，静静的等了几秒，发现真的没人想揽这个瓷器活，皇帝属性又上身了。
　　“既然没人愿意，那我来指定吧。”他手一指:“余诺！就你了。”

　　“啊？！”又来？余诺瞬间精神了:“我没举手！”
　　“你在我心里一直举着手呢。”老陆实在不讲道理:“不商量。”
　　“那什么，我我我身体不好，跑步容易上不来气，真的！咳咳咳……”
　　“你唬鬼呢，以为我平时瞎啊。”

　　老陆不吃他这一套:“你天天和林一行上蹿下跳的时候没见你气短呢？就这么定了啊。”
　　他对陈晨说:“把余诺算上。”
　　“收到。”

　　余诺转身看林一行，林一行笑的脸都烂了，朝他拱手一抱拳。
　　兄弟，爱我，你怕了吗。

　　余诺回以一抱拳。
　　兄弟，你大爷的坑死我了，来世希望我们再不相识。

　　“哎呦，”老陆看他俩这样，安慰道:“看你愁眉苦脸的，哪有这么悲壮啊。我不要求你拿什么名次，只要跑完全程就行了，不要有压力。”

　　跑完全程就、行、了，余诺心梗。好轻松啊，你去跑试试呢！专制的臭皇帝，坑人的封建地主。

　　老陆搞完强制爱，笑着说:“大家都积极一点啊，不然我就搞包办婚姻了哦。”
　　刚才的杀鸡儆猴效果显著，再加上魔鬼项目没了，后面举手的人多了不少。

　　搞定男子和女子单人各项目后，体委又开始列团体项目。
　　“第一个团体项目是4×300接力赛。”

　　林一行赶紧举手，夏斯越也举起了右手。

　　余诺后背被拍了拍，对上林一行热切的目光，两个人脑电波隔空交流，余诺疯狂摇头。
　　不去不去不去不去……

　　旁边一声轻响，他转过头，看见沈惜言缓缓举起了手，震惊了一下。
　　干什么，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啊？

　　高宏宇转头到处看，发现之后也用眼神询问，班长这么热爱运动吗？
　　余诺摊开手，不知道啊。
　　反正他才不去凑热闹，也凑不了这个热闹，因为这个项目三加一，最后一个人选需要女生，夏橙正好举手参加了。

　　“接下来是最重磅的一个项目！”体委记下人数，抬头笑的贼眯眯的:“同心鼓哦！”

　　本来还懒洋洋的氛围开始逐渐热烈起来。

　　这个项目历年来都是大家抢着报的，难度系数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但出了错不容易被怪罪在某一个人头上，因为根本分不清。

　　很适合之前一个项目都没报的人，还有那些个偷偷谈恋爱的同学们。
　　“同心”嘛。
　　高中生们情感丰富，和暧昧沾一点边的东西就兴奋不已。

　　互相有好感的、正在暧昧的都开始偷瞄对方，苏雅婷这种一个项目都没有参加的也摩拳擦掌，准备报名意思意思了。

　　班上开始躁动起来。

　　高宏宇又转身:“你去不？”
　　“你要去？”
　　“你去我就去呗。”
　　“你想去就去呗。”
　　“不行，我离不开你，我恨不得钻进你口袋里跟着你。”

　　他故意说的这么恶心，两个人没忍住对视着狂笑，余诺说你是小袋鼠吗，我去哪儿还得把你揣兜里。
　　笑够了之后，他拖长尾音“嗯”了一声:“我才不去，这么热的天一堆人在大太阳底下练习，疯了吧。”
　　有道理，高宏宇立马也决定不去了:“确实。”

　　“这么多人啊……”体委一手摸在脑袋上:“这……太多啦，要不了这么多人啊。”
　　“特别想参加的或者是一个项目都没参加的同学留下，其他同学把手放下吧，用不了这么多人。”

　　所有人你望我我望你，没人放下手，反而一个比一个拔的高。

　　“来来来。”老陆拍手，又来主持大局了。
　　“人太多了啊，人家不都说了吗，要不了这么多要不了这么多，一个两个的现在这么积极了？刚刚不见你们举手呢！”
　　“一个一个选呢，我估计你们肯定也不乐意，一会儿又在那儿嚷嚷，啊——凭啥选他不选我呀！！哎——凭啥他可以我不行呀的……我可懒得听！”

　　大家笑作一团，手也逐渐放下了。

　　坐在最角落的一个男生嗓门很大:“那怎么定呢？”
　　“同心鼓人数卡的死，每班就要十八个人，这样吧，按照上个期中卷考试成绩的排名，”老陆停顿一下:“从第一个开始，单数的同学都去参加，到第十八个就截止。”

　　他真的对那次难到爆炸导致大多数人考的像屎一样的期中卷很耿耿于怀了，连这都能扯到一起。

　　“啊……”大家反应了一下自己的排名，几家欢喜几家愁，选中的同学高兴，没中的同学噘着嘴。
　　不过也有相反的，单数的林一行噘着嘴不想去，双数的夏斯越没被选中表情也没有任何波动。

　　那是上个学期的考试了，余诺那时候还处于成绩下滑的中间阶段，还没滑到现在的程度，全班45个同学，他排名第27。
　　27号，作为第十四个成员成功入选同心鼓阵营。

　　余诺抱着头，想叹气，不过还是很快接受了，毕竟刚刚已经被迫认领了1500米长跑，这个对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他没叹出口的气，沈惜言在旁边替他叹了。很轻的一声，但余诺听的清清楚楚，耳朵“蹭”的竖起来，一下就来劲了。

　　对啊，沈惜言那次考的可是年级一名，那他班级排名肯定也是1。
　　单数第一位，他也跑不掉！

　　他刚刚举手，估计就是想着随便参加一个活动，这样后面就不会被老陆安排一些稀奇古怪没人参加的活动了。
　　结果呢，世事难料啊，被自己第一名的成绩给阴了吧。

　　一想到沈惜言也得参加，余诺自己身在其中的烦躁一下就消散了，心情高昂起来，嘴里甚至开始哼歌。

　　沈惜言不解的盯了他一眼，似乎是不明白他的情绪怎么能转换的这么快。
　　余诺才不管他，“哼”一声，继续哼歌。

　　后面的项目就顺利多了，大家配合度都很高，只不过听到还有跳长绳的时候，余诺心里一跳，太阳穴突突的痛，歌也不哼了。

　　差点连气也不喘了。

　　林一行一秒就get到了，一边笑一边伸手从后面拍他的肩。

　　小的时候余诺和宋莲芝小区里的一些女孩子们一起玩过一段时间，她们爱玩跳皮筋、过家家，还有……跳长绳。
　　他不想玩，女孩儿们说不玩儿行啊，你在旁边等着吧。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余诺坐不住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结果人家像小燕子一样轻盈，一跳一个一跳一个，只有他，嘴里数了四五个“一二三”还是不敢进去。
　　好不容易闭着眼睛往里一冲，还没跳呢，屁股上就狠狠挨了一下。
　　也不知道甩绳的小姑娘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大的不得了，给他疼的龇牙咧嘴。

　　玩了一下午，小女孩们开开心心回家去了，只有余诺，屁股都快肿成水蜜桃了，走路“斯斯哈哈”的直喘气，差点臀丧于绳下。
　　他被宋莲芝指着笑了好半天，又因为不好意思，死犟着不肯抹药，硬挺了一个多星期才慢慢不痛了。

　　想起这段噩梦似的经历，余诺感觉屁股底下的椅子长满了针，屁股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无意一瞥，看见沈惜言嘴上扬起的弧度，虽然根本不明白人家在笑什么，但依然不影响他不爽的乱攻击:“不许笑！”

　　沈惜言看过来，一脸问号；余诺挑挑眉，一脸“我就是乱找茬怎么了”。

　　剩下的同学都被直接归进跳绳组了，夏斯越脸色黑的快挤出水来。
　　余诺刚刚不让沈惜言笑，自己转头又和林一行一起指着夏斯越偷乐，被老陆抓个正着:“余诺，这么开心呢？你也想参加跳长绳？”

　　林一行躲在他身后没被发现，余诺赶紧把嘴闭得紧紧的:“我没有啊陆老师，我这是天生微笑唇，控制不住的。”
　　“你最好是。”老陆见他改正迅速，而且也已经加入同心鼓组了，这才作罢。

　　“我靠，”林一行在后面念:“你赶紧拜拜老天爷吧。”
　　“关老天爷什么事，”余诺疑惑:“应该感谢我自己考了27名。”
　　“对对对，”林一行点头:“我命由我不由天，还是个哪吒型人格。”

　　下课铃打响，要讲的都基本交代完了，老陆往办公室走，体委也开始招呼大家填表。

　　周围的人都纷纷站了起来，余诺正想紧随其后，沈惜言却把身体往后一靠，盯着他，大有山霸王的气势。

　　“干嘛。”余诺瞪他:“快让开我去登记，早弄完早放学。”
　　沈惜言没动作，反而抱起双臂，上下打量了余诺一阵，慢悠悠的说:“帮我一起填上。”

　　“你手断了？”余诺抓住他的手晃了一下，很快又收回来:“没断啊。”

　　“我刚刚都帮你盖衣服。”沈惜言把头低下去:“你都不帮我……”
　　“两个项目是吧。”余诺咬着牙。

　　“是的，谢谢。”沈惜言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