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易收》灯星映墙

10、“七头牛”网吧 大叔你脚好

　　“哥，我们来了！”
　　林一行推开“七头牛网吧”的大门，冲里面打了声招呼。
　　这家网吧位于华光路中段，招牌是一头巨大的斗牛，用荧光设计圈起来，底色配上超级夺目的翠绿色，只要是不瞎的人，站在街头就能一眼看到。

　　“什么味儿……”林一行耸动几下鼻子，用手捂住:“好臭。”

　　“哎呦我操，老板，这几个一看就未成年吧。”周御不在，一个啤酒肚大叔叼着牙签，坐在大厅的电脑前。
　　他就是臭味的来源，把牙签飞吐在桌上，呲着一口黄牙，眼珠转了一圈没看到人，又对前台的女生说道:“这能开机子？小心我举报你们啊。”

　　还没等人回答，他的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不过要是你们给我免网费的话，我就考虑考虑替你们瞒一下。”

　　夏斯越插着兜，瞥了他一眼，稳稳立在大厅中央。

　　余诺看这人周围烟雾缭绕，泡面汤汁溅在鼠标垫上，还脱了鞋踩人家干净的椅子，一副活不起的样子，心里一股嫌恶。
　　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对啤酒肚说:“大叔，要不然我帮你出网费吧。”

　　啤酒肚一听喜笑颜开:“行啊，那我就……”

　　“不过你得把你的臭脚从椅子上拿下来。”余诺说:“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受得了，像有东西死在里面了一样。”

　　周围有人捂着嘴偷笑。
　　啤酒肚脸色一变，站起来指着余诺:“你他妈的找打是不是！”

　　他像是要冲上来动手。一个寸头帅哥忽然从旁边的暗门里闪了出来，一把按住他的肩，手上一用力，把他压回椅子上。

　　“别急啊。”周御脸上挂着笑，力道不减反增，啤酒肚脸上很快露出痛苦的表情:“他们是我弟弟，一会儿就进包间里写作业，你要举报谁？”
　　“痛痛痛，我没什么举报的，没什么举报的……”啤酒肚不住拍他的手。

　　周御没管他，转头冲余诺使了个眼神:“你们进去吧。”
　　“好。”这种情况交给专业人士就好，余诺他们转身进了包间。

　　周御是周泽的亲哥，余诺第一次来的时候，震惊招牌的配色，人家伸出小拇指摆了摆，说小朋友你不懂，土到极致就是潮。
　　那什么是七头牛呢？周御一脸正经，又说因为我属牛。七头是因为上一任老板店名叫“七头狼”，我懒得拆那俩字，就改了个牛沿用了。

　　……
　　后来当他行云流水的用工作人员的证件帮他们开电脑时，余诺忽然又觉得，翠绿好像还挺生机勃勃的，牛也是一种敦厚老实的动物。

　　“吃啥，我亲自服务你们。”周御推开包间的门，跟没事人似的，托盘里盛了三杯可乐:“小孩儿不许喝酒，可乐免费赠送，不够前台续杯。”

　　林一行眼睛都冒光:“御哥你刚刚好帅啊，勇斗啤酒男。”
　　“那是，你御哥开网吧的，什么人没见过。”周御邪魅一笑:“上次有个傻逼打游戏输了砸键盘，被我领着后颈丢出去了。”

　　林一行更加崇拜了，恨不得立马拜入门下。

　　天花板的穹顶设计嵌了一整片流动的星子，靛蓝和银白交织的光纹缓缓的游移。林一行和夏斯越都不饿，余诺仰着头思考三秒:“御哥我要泡面。”
　　“得嘞，一碗泡面卧俩蛋，一会儿就来。”

　　“我不想吃蛋。”余诺说。
　　“泡面不健康，加蛋中和一下。”周御穿一身黑，衬衣扣子解开两颗，露出小麦色的皮肤，冲他一笑:“多吃蛋白质，这个年纪还能窜一窜，长到一米九不是问题。”

　　“谢谢哥，那我要糖心的。”余诺跟着笑，心说借你吉言。
　　林一行插嘴:“御哥，那你觉得我能长多高？”
　　“你啊，”周御逗他，把手放他脑袋上:“现在这样也差不多，但应该是长不过斯越了。”

　　夏斯越挑着眉点点头，林一行捂心口倒地，他又道:“好了，个个都长一米九，你长两米行了吧。”
　　“行，这话我爱听。”林一行严肃道。

　　“你们慢慢玩，十一点半我再来。”周御端着盘子离开了。他只允许他们偶尔来玩，并且控时精准，最多不能超过十一点半。

　　余诺应了一声，点进游戏，林一行跟着把耳机戴上:“一来就吃，猪来的。”
　　“今天食堂那个鸡肉齁咸。”不知道是不是阿姨撒盐的时候手抖了:“我都没吃两口。”

　　“有吗？”林一行想了想:“幸好我没点那道菜，我吃的小酥肉，还挺好吃的。不过斯越点的好像也是鸡肉。”
　　他偏头问:“你觉得今天的鸡肉好吃吗？”

　　夏斯越摘下耳机:“你没吃？”
　　“对哦，我吃了你的。”林一行又说:“还行啊，挺好吃的。”
　　“只要菜不是臭的你都感觉还行。”余诺没工夫搭理他:“你快点，进了没？”

　　游戏启动到50%就卡住了，林一行很没有耐心的摁了两下鼠标，没话找话:“你刚刚在校门口又是鞠躬又是念叨的，跟谁打招呼呢？”
　　余诺拍开他的手:“沈惜言妈妈。”

　　“你怎么知道那是他妈妈，你之前见过？”林一行很震惊。
　　“你有病吧。”余诺更震惊:“沈惜言坐在里面，那不是他妈还能是谁妈？”
　　好像还真是。他挠头:“班长今天怎么没和我们一起吃饭？”

　　泡面这时候端了上来，香味四溢，他立刻抢过筷子猛吃了两口。余诺看着还疯狂冒热气的碗，怀疑他根本没有知觉:“昨天是正好扫公区赶上饭点了才一起，他本来就没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林一行叼着泡面，挺赞同:“也是。不过我觉得他人挺不错的，看着就很稳重。”
　　才吃了一顿饭就被收买了？余诺不以为意:“没你稳重。”

　　因为在吃东西的缘故，所以他暂时休战一轮。夏斯越和林一行先开了一把，他在旁边偏着头看。
　　夏斯越打游戏一般不说话，情绪起伏也很小，但是技术很硬，带着林一行这种菜狗也能赢个七七八八。
　　而另一位虽然打的一般般，嘴上功夫却很硬。

　　遇上一位不听团队指挥瞎跑，打的贼烂嘴还臭的，林一行开着麦，手舞足蹈。
　　“你打的比我奶过年炖的猪脚还烂，你这个垃圾！！”

　　对面也不甘示弱:“输了也没事儿，我原谅你了，你回家把煤气打开窗户关上好好睡一觉就行了”。

　　林一行气的满脸通红，左右“咔咔”的把脖子一晃，调整好坐姿，势必要和对面一绝高低。

　　您的id“吃我的大脚趾吧” 正在攻击对面 “打的菜就回家种地”。

　　“你觉得自己打的就很好吗？！你大爷的，我奶奶用脚拇指操作都比你好，我二姑夫表姐的三姨家四个月大小孩儿尿在键盘上系统误触了乱打也比你这两根猪蹄打的好！！”

　　“你回去检查一下吧，是不是一直把开塞露当唇膏抹呢，不然怎么一张嘴就喷粪一张嘴就喷粪，啊？”

　　“嘿？我送人头？？你自己看看你那战绩吧大哥，还好意思在这儿说别人呢，印度出生人口都赶不上你送的快！”

　　夏斯越一只手捂着脸笑，余诺含着一口面进退两难，憋的脸都红了。

　　三个人掐着时间，等周御斜靠在门框上敲一敲的时候，已经收拾好东西了。
　　准确一点说是余诺和夏斯越一左一右架着林一行出来的，不然他还要踢着腿和对面大战三百回合。

　　“他就是故意气我，让他上去补枪他装傻，输了就甩锅，地上捡块泥巴糊电脑上都比他打的好。”
　　大街上凉风习习，林一行一肚子气，嘴里骂骂咧咧。走了一段路又自己把自己骂开心了，张开双臂拥抱空气:“算了，人不和狗计较。”

　　夏斯越背着两个书包，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虽然你每次都这么说，但是心态是可以的。”

　　余诺在一旁没说话，走路姿势很奇怪。
　　林一行拐了他一下:“干啥，刚刚那孙子追着我骂了三条街，我还没忧郁呢你怎么先蔫了。”
　　“男神的忧郁就是这么随时随地，”余诺把鞋底的口香糖用力刮下来:“不分昼夜。”

　　“男神经吧。”林一行说。他正色道:“你今天状态不对啊，是不是叔叔阿姨……”
　　后半句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嘴巴鼓起来，只留一双圆滚滚的眼睛。

　　“啊。”余诺侧头，夏斯越也看着他，两个人一左一右，像在审讯犯人。
　　他讪笑一声:“你们俩干嘛，怎么一模一样，背着我上了同一个表情管理班？”
　　“请你正视我的问题。”林一行皱着眉。

　　“你哪里问了问题？”他往前走:“您老人家分不清疑问句跟省略句吧，六个点儿那个是省略号，是不用回答的。”

　　余诺自顾自走了十几米，一回头，另外两个人都没跟上来，还站在原地。夏斯越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双手插兜，坚持冷酷的和他对视着。
　　他只好又走回来:“我哪儿状态不对了。”

　　“你抖腿，抖得频率特别不对，和平时不一样，典型的焦虑。”林一行一脸认真。

　　余诺不知道该夸他还是骂他，有点哭笑不得:“我真没事，就是换了新同桌，还不适应。”
　　“屁，”林一行不信:“你们今天都见家长了，不适应在哪儿？”
　　“站着说话不腰疼，把年级第一放你旁边试试，看你适不适应。”

　　林一行还想说什么，余诺锤了锤他的胸口，又给夏斯越肩上也来了一拳:“好兄弟，这么关心我，我很感动啊。”
　　这一下不轻，林一行感觉五脏六腑都换了个床位，倒退三步:“我靠，你是不是背着我练过散打……”

　　“你身体素质不行啊，看看人家斯越都不带动的。”余诺拍了拍手臂:“现在相信了吧，我好的很。”
　　“嗯，信了。”林一行怕再挨一拳:“我信死了。”

　　他又看向另一边，夏斯越也点头，很真诚:“信了。”
　　“威逼利诱。”林一行道:“还不是都怪你自己，一天到晚想一出是一出。”
　　“那你就说你想不想来吧？”余诺问。
　　“……想。”
　　“那不就结了，”他笑着说:“刚刚又是猪蹄又是脚趾的，就属你玩的最欢。”

　　夏斯越听着他们互怼，慢慢走在最边上。
　　他们三个人里余诺和林一行自然关系更铁，有时候聊着聊着两个人就跑偏了，所以余诺总会留一根弦在夏斯越身上。
　　他勾住夏斯越的肩膀，什么也没说，把他拉近了很多。

　　三个人并肩走出华光路，林一行的脚步慢下来，直到落后了他们一段，面上才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抖腿只是瞎编的幌子，但余诺一整晚明明心不在焉还要假装玩的很沉浸，实在反常。

　　他几乎可以断定余诺今晚的情绪一定和他爸妈有关。但同时也更清楚，余诺应该是真的不想开口，不然绝不会瞒着他。

　　“林一行。”有人叫他。音量不大，但由于此时大街上已经空无一人，衬的这一声也变的响亮起来。
　　他看过去，夏斯越和余诺站在前方。

　　余诺双手叉腰，歪着头，眼睛弯着。夏斯越站的很直，校服端正的穿在身上，迎风的发梢飘起，露出他好看的眉眼。
　　他轻轻笑了一下:“快点过来。”

　　“来了！”林一行应道。
　　既然这样，那就不问了，等着就是了。
　　等余诺需要他了，等余诺想找他倾诉了，等余诺想好怎么开口了，都行。

　　他跑过去，一左一右的把他们两个人抓在手里:“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