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易收》灯星映墙

10、非礼 你不至于吧

　　这边的三个人出了校门又狂奔起来，很快就跑到了目的地——“得闲网吧”。
　　网吧招牌用极其拉风但非常之过时的荧光设计圈了起来，还是超级夺目的翠绿色，简直土的没边，人神共愤。

　　老板是周泽的哥哥，余诺吐槽这块牌子的时候，人家伸出小拇指摆了七下，说小朋友你不懂，土到极致就是潮。
　　土到极致就是极致土。余诺正想反驳，猛然看见哥哥伸出的小拇指，涂了厚厚一层翠绿的指甲油，中间还用棕色点缀了颗爱心。

　　行，他闭嘴了，感情人家就钟爱这款颜色。

　　熟人的店有一点非常好，就是店里的工作人员每次都用自己的证件帮他们开电脑，也就是余诺所说的“门路"。

　　别看外部土潮，内部装修却很是豪华，推开门的瞬间，跟进了一片倒置的银河似的，头顶的穹顶嵌了一整片流动的星子，靛蓝和银白交织的光纹缓缓的游移。
　　走廊尽头的光晕一直蔓延，裹着键盘的轻响与空气里若有似无的冷香，熏的余诺直晃头，想抽空再跟周泽他哥提个建议。

　　香别这么拼命熏，太催眠了，网吧都快改酒店了。

　　“你好。”余诺靠在椅子上，手指一搭一搭的点在座椅扶手。
　　一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女孩走了过来。
　　“要一碗泡面，谢谢。”
　　“一来就吃。”林一行瞥他。
　　余诺耸耸肩:“今天下午食堂那个糖醋里脊齁甜，吃的我反胃。”

　　“哦。”林一行又问:“你刚刚在校门口跟谁打招呼呢？”
　　“沈惜言爸妈。”
　　林一行疑惑:“你俩这么熟了？都见上父母了。”
　　“你有病啊。”两个人都笑了，余诺说:“人家刚好在那儿，我肯定得打个招呼啊。打你的游戏去，神经。”

　　泡面很快就给他端上来了，夏斯越和林一行正在一旁联机打游戏，余诺没急着吃，偏过头看。

　　夏斯越打游戏一般不说话，情绪起伏也很小，但是技术很硬，带着林一行这种菜狗也能赢个七七八八。
　　而林一行，虽然打的很菜，嘴上功夫却很硬，嘴巴就没停过，开着麦和对面互喷，手舞足蹈。

　　“你打的比我奶过年炖的猪脚还烂，你这个垃圾！！”

　　对面也不甘示弱:“输了也没事儿，我原谅你了，你回家把煤气打开窗户关上好好睡一觉就行了”。

　　林一行气的满脸通红，左右“咔咔”的把脖子一晃，调整好坐姿，势必要和对面一绝高低。
　　您的id“吃我的大脚趾吧” 正在攻击对面 “打的菜就回家种地”。

　　“你觉得自己打的就很好吗？！你大爷的，我奶奶用脚拇指操作都比你好，我二姑夫表姐的三姨家四个月大小孩儿尿在键盘上系统误触了乱打也比你这两根猪蹄打的好！！”

　　“你回去检查一下吧，是不是一直把开塞露当唇膏抹呢，不然怎么一张嘴就喷粪一张嘴就喷粪，啊？”

　　“嘿？我送人头？？你自己看看你那战绩吧大哥，还好意思在这儿说别人呢，印度出生人口都赶不上你送的快！”

　　夏斯越捂着脸笑，余诺含着一口面进退两难，进是呛退是吐，一个伤气管一个伤面子，不过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前者。

　　三个人掐着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十一点左右出了网吧。
　　准确来说是余诺和夏斯越一左一右架着林一行出来的，不然他还要踢着腿和对面大战三百回合。

　　大街上凉风习习，林一行刚开始还一肚子气，走了一段路终于渐渐平静下来，张开双臂拥抱空气:“哼，算了，人不和狗计较。”
　　夏斯越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余诺蔫蔫的没说话。
　　林一行于是拐了他手臂一下:“干啥，刚刚那孙子追着我骂了三条街，我还没忧郁呢你怎么先蔫了。”
　　“男神的忧郁就是这么随时随地，不分昼夜。”
　　“有病。”林一行正色道:“说真的，你今天状态不对哈，是不是叔叔阿姨……”

　　后半句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嘴巴鼓起来，只留一双圆滚滚的眼睛。

　　“啊。”余诺一侧头，夏斯越也严肃的看着他，两个人一左一右，像在审讯犯人似的。
　　他讪笑一声:“不是，你们俩这是什么形态，怎么一模一样，背着我上了同一个表情管理班？”
　　“请你正视我的问题。”林一行皱着眉毛。

　　“你哪里问了问题？”余诺往前走:“您老人家分不清疑问句跟省略句吧，六个点儿那个是省略号，是不用回答的。”

　　他自己往前走了十几米，一回头，两个人都没跟上来，还站在原地。
　　夏斯越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双手插兜，坚持冷酷的和他对视着。

　　阵仗太大，余诺实在有点顶不住:“我真没事儿，还不是老陆嘛，把监督员放我旁边了，我上课觉都不敢睡了，憋得慌。”
　　他用空出来的手锤了锤林一行胸口，又给夏斯越肩上也来了一拳:“这么关心我啊好兄弟！没白和你们好。”

　　这一拳不轻，林一行五脏六腑感觉换了个床位，差点吐血，倒退三步:“行行行，我信了还不行吗，这一拳给我揍的……”
　　“你身体素质不行啊，你看人斯越，动都不带动的。”
　　“我身体倍儿棒！“林一行推他:“还不是都怪你自己，一天到晚想一出是一出。”
　　“那你就说你想不想来吧？”
　　“……想。”

　　“那不就结了，”余诺笑了:“刚刚打游戏打那么欢。”

　　夏斯越还是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三个人里余诺和林一行自然关系更铁，有时候聊着聊着两个人就跑偏了，所以余诺总会留一根弦在夏斯越身上。
　　他勾住夏斯越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他拉近了很多。

　　三个人并肩走，林一行的脚步慢下来，直到落后了他们一段，面上才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平时打游戏，余诺向来是和他一起上蹿下跳的，今天却很反常，开了机就一直对着游戏界面发呆，也不打，发现他看过去了还假装喝水，吃泡面。
　　演技完全是拙劣至极，给到一个F等级都嫌多的程度。

　　林一行太了解余诺了，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件事一定和他爸妈有关。
　　但他心里也更清楚，余诺应该是真的不想开口，不然绝不会瞒着他。

　　既然这样……林一行呼出一口气，既然这样，那就不问了，等着就是了。
　　等余诺需要他了，等余诺想找他倾诉了，等余诺想好怎么开口了，都行。

　　“林一行。”
　　一道声音传来，音量不大，但由于此时大街上已经空无一人，衬的这一声也变的响亮起来。
　　林一行看过去，夏斯越和余诺面向他站在前方。余诺双手叉腰，歪着头，眼睛弯着。夏斯越站的很直，校服端正的穿在身上，迎风的发梢飘起，露出他好看的眉眼。
　　他轻轻笑了一下，又叫道:“林一行，过来。”

　　半夜还不回家的直接后果就是，第二天早上的课，余诺困的快晕过去了。
　　他脑子都不清醒了，还没忘记维持新人设，怎么都要傲然挺立在座位上，就是不趴下。

　　好几次他差点栽出桌子，林一行在后面还能把他拽回来，结果课上到一半林一行也睡美了，这个艰巨的任务只能落在沈惜言身上了。

　　余诺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力量，把眼睛打开一条缝，看见是沈惜言，解释道:“你别抓我，我真没睡……我就是眯一下……假寐……”

　　然后假寐成真。

　　沈惜言沉默两秒:“不然你趴下睡吧。”
　　“说啥呢！” 余诺很突然的直起身，一把把他的手拂开:“啧！我真没睡啊！我不困……真不困……”
　　他气宇轩昂的宣布:“好了你别闹我了！我，我，我系个鞋带啊……嗯……系个鞋带……”

　　他歪歪扭扭的俯下身去找鞋，手还没摸到鞋，脑袋一歪，又睡过去了。
　　沈惜言头一低，瞥见他的气垫跑鞋，把手松开了。

　　等余诺悠悠转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下课铃声响彻教学楼。
　　他摸摸嘴角，一片干燥。又发现自己是趴在桌上的，手下还垫着一件校服外套。
　　凑近一点，还能闻见外套隐隐散发着一股清冽的香味。

　　他自己的外套还穿在身上，那这件……余诺转过头，沈惜言穿着校服短袖，安安静静的在旁边做题。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件的姓名标，果然，上面三个大字:沈惜言。

　　余诺像被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小石头轻轻砸了一下，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把衣服叠好，递给沈惜言:“谢了。”

　　沈惜言放下笔摇摇头，接过外套放在了一边。

　　余诺靠在椅背上，看见空调显示屏上的温度比他睡前调低了几度:“你要不先穿上吧。”
　　沈惜言盯着题:“不用。”

　　不冷吗？余诺搓了下手臂，他穿着外套都感觉温度挺低。
　　他把不知道被谁给拉上的窗帘扯开，忽然又“哎”一声:“你不会是嫌弃我吧？”

　　沈惜言看过来，张了张嘴，不知道是没想好说什么还是默认了，总之他没说话。

　　事关个人形象问题，余诺认真说:“我很爱干净的，每天都洗澡，喷香。我现在身上都还有沐浴露的香味儿呢！”
　　百说不如一闻，他干脆把衣服扯起来，凑过去:“你闻，我可香了一点味儿都有！”
　　“不用了，我相信你。”沈惜言往后退了一下。

　　你的肢体告诉我，你没信。
　　余诺也上头了，直接抓住沈惜言的衣服用力往前一扯:“少废话，闻！”

　　沈惜言没防备，一下向前扑去。余诺在惯性的趋势下往后倒，砸在墙上，看着沈惜言的五官逐渐放大，下意识要闭眼。

　　沈惜言反应很快，立马就要退开，他一用力，余诺本能的紧了紧手，沈惜言又被这一下带着往前倾。
　　两个人离得比刚刚更近了，鼻尖中间只隔了不到两厘米。

　　“借我根红笔，”高宏宇转头，猛然看见后面俩人一个紧抓对方衣领，一个双手张开撑在桌上，挨的极近，下了一跳:“你俩这是……约架？”

　　“额……”余诺有点尴尬，不知道该看哪儿，视线往下移，沈惜言的领口被他拽开，隐隐看见一个吊坠挂在胸前。
　　还没等他视线聚焦完全，沈惜言往后一仰，从他手里拿回衣领，吊坠也被遮住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余诺赶忙道歉。
　　“没事。”沈惜言低着头从桌上抓了只红笔拍在高宏宇胸口，一把把人推了回去。

　　余诺还想说话，一道声音传来:“那个……”
　　很小的一声，他差点都没听到，越过沈惜言往外侧看，一个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桌边。

　　这个男生坐在教室另一个角落，平时不爱与人过多交流，在班上也没有什么朋友，总是独来独往，存在感很低。
　　沈惜言细微的皱了皱眉，是他明显的思考状态，余诺立马身体前倾:“齐寒竹，怎么了，找我们有事儿吗？”

　　沈惜言松开了眉毛，但没接话。齐寒竹摇了摇脑袋，终于抬起头来，眼光不着痕迹的落在余诺脸上:“也没什么，你们在忙的话就算了……”
　　“没忙啊，”余诺立马弹直身体:“我俩大男人有啥忙的！”

　　这个我俩里当然包含他同桌，余诺拐了拐沈惜言。
　　结果沈惜言没理他，他只好继续独自露出可以拍牙齿广告的灿烂笑容面对访客。

　　齐寒竹这时也快速的看了沈惜言一眼，见他一直没什么反应，把头低了下去，像他在学校里的每一秒那样。
　　“我还是下次再说吧。”
　　“你说吧，没关系的。”余诺总觉得他是真有事:“我们真的不忙。”

　　齐寒竹还是摇头，甚至一边摇一边转过身要走。

　　“行吧……”都这样了，余诺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怎么了啊？”
　　旁边还是没人应声，余诺终于忍不住了，一个大转身，看见沈惜言坐在座位上，面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竟然从中品出了一丝茫然。

　　整齐的领口被拽的歪七扭八，额前的发丝凌乱，白皙的脸颊也隐隐泛着红……
　　余诺揉了揉鼻尖，又吸了吸鼻子。

　　沈惜言这样，怎么……跟被谁非礼了一样。

　　他愣了一下，把这个想法使劲儿往脑子外面踢。
　　沈惜言如果是被非礼了，那那个流氓不就是他了吗？
　　真是够了！

　　林一行在后面酣睡，余诺看着他，忽然想起来一件好笑的事，正好可以调解一下现在的氛围，就用手肘怼了怼沈惜言:“哎哎哎。”
　　沈惜言看过来，他开始说:“我给你讲个之前的事，有一次我翘椅子的时候没控制好，一下就把一行桌子给砸翻了，我俩轰的倒下去，差点嘴对嘴亲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惜言抬眼看他，光线打在高挺的鼻梁上，落下一层阴影，表情看起来完全不像被逗乐的样子。
　　余诺于是紧急收声:哈。”

　　不好笑吗，当时高宏宇明明笑的都快掉到桌子下面去了。

　　沈惜言把眼神收回来，把还放在他桌上的手也收了回来:“我写作业了。”
　　“啊？”
　　沈惜言应该只是通知他一声，没想管他的反应，拿起笔，真的开始做起题来。

　　生气了？余诺摸了摸自己的耳尖:“你不至于吧……”
　　“当！”
　　讲台上一声巨响，他的话被打断，整个人在座位上弹了一下。

　　老陆站在讲台上，还顺手拍了拍桌子，嗓子里像有个扩音器:“全部回座位坐好，我有事要宣布。”

　　所有人都噤声往座位上跑，余诺也闭上嘴，转过身坐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