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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校场立威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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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铁牛愣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不屑。
他平日里向来瞧不上贺兰摧。
在他眼里,贺兰摧身材修长显得过于单薄,半点没有边镇军汉该有的粗犷与莽气,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才升上百户的“花架子”。
齐氏昨夜回家确实哭哭啼啼地诉过苦,说在东洼地被贺家领回来的“病猫儿”拿柴刀吓退了。
可他只当是后宅妇人闲得发慌扯皮拌嘴,压根没当回事,哪里想到贺兰摧今日竟当着足足一两百号军士的面寻他的痛脚!
“贺百户,您这话可就折煞属下了。”
李铁牛双手往臃肿的破羊皮袄袖笼里一揣,语气听似恭敬,细嚼却全是敷衍:
“属下平日在卫所当值,哪能事事知情呢?再者说……我家那妇人虽落难,到底也是正经高门出来的大家闺秀。倒是大人家里领回来的那个,看着不像是什么守规矩的……”
李铁牛说着斜着身子半弯下腰,脸上堆起几分毫无诚意的假笑:“况且后宅妇人扯皮拌嘴,说几句胡话,贺百户便要当面跟军中兄弟兴师问罪……”
“这传出去,倒叫旁人疑心百户大人缺了些男儿度量,连妇人口舌都要斤斤计较不是?”
话音未落,李铁牛身后的几十个亲近小旗登时低哄大笑起来,不远处的陆长风眯了眯眼,他就知道那女子带回去定不安分,没成想这么快就给贺兰摧惹了事。
听到旁人编排池映雪,贺兰摧原本冷冽的眸子,骤然凝起了一层彻骨的寒冰。
她身后的副手张总旗与十几个直属小旗见状,“唰”的一声齐刷刷按住了腰间佩刀,怒目圆睁。
张总旗上前半步,厉声喝道:“李铁牛!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对百户大人说话如此放肆!”
贺兰摧眯了眯眼肃然道:“上次是总兵大人论功行赏,本官不与你计较,岂容你两次三番目无军纪!张嗔,依律当如何处置?”
张嗔高声回道:“按大启军律,下官悖逆上级,当杖三十!”
“张老三,你少在这儿拿军律吓唬人!咱们是陆大人帐下的,几时算你们百户所属官?”
对方阵营里几个小旗立时回骂,两拨军士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在校场上混战起来。
“都给我闭嘴。”
贺兰摧冷冷吐出几个字,抬手制止了身后下属,黑眸直直刺向李铁牛等人。
“既然李总旗不认我这个上官,又自恃手硬。”
贺兰摧上前半步,重沉沉的靴底碾过坚硬的冻土,手掌缓缓按在长枪的枪杆上,沉声冷道,“那咱们就按平日卫所的规矩办。”
贺兰摧枪尖一挑,指向校场中央:“演武台夺旗,下场切磋,强者为尊,若本官输了,此事一笔勾销;若你输了,按军法领十脊杖,再扣半月饷银!”
李铁牛微微一愣,脸上的假笑滞了滞。
刚想拒了,却见站在看台边上的陆长风朝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明显不过,分明是让他放手施展。
有了陆长风撑腰,李铁牛底气大增,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的军士,又打量了一眼贺兰摧那单薄的身板,眼中划过一抹狠劲。
他大咧咧地上前一步,拱手笑道:
“贺大人既然有这般兴致指点属下,属下岂敢不从?不过刀枪无眼,若是一会儿伤了百户大人……大人可别怪属下没收住力气,没给您留面子!”
周围看热闹的几百名军汉见真要动刀枪,顿时兴奋地叫嚷喝彩起来,自动退开围成了一个大圈。
校场周围鼓声陡顿,风雪呼啸而过,刮得那面猎猎作响的黑底“贺”字旗“啪啪”作响。
百余名军汉围成的圈子越收越紧,吆喝声此起彼伏。
李铁牛啐了一口唾沫在掌心,狠狠搓了搓,伸手从兵器架上拔出一柄重达三十斤的环首大刀。
他猛地一挥,刀锋带起一阵呼啸的劲风,砸在冻土上溅起一串火星与碎冰。
“百户大人,请了!”
李铁牛狞笑一声,脚下狠狠一蹬,借着下坡势头猛冲上前!他双手握刀,借着惯性抡出一个半圆,朝着贺兰摧的脖颈狠狠劈挂而下!这一刀完全是塞外生死搏杀的野路子,势大力沉!
贺兰摧眼神一凝,知晓自己在死力气上吃亏,断不会与他硬碰硬。
眼看刀锋挂着厉风削至眉睫,贺兰摧脚下忽地施展出极巧极轻柔的滑步,身形如风中落叶般诡异地斜侧半寸,险险贴着寒刀掠过!
“铛——!”
大刀狠狠砸在硬如铁块的校场冻土上,碎石飞溅。
李铁牛一击落空,旧力刚尽新力未生,心中暗叫不好。
还没等他横刀回防,耳畔便传来一声冷彻骨髓的破空锐响!
她借着李铁牛前倾的势头,长枪“哧”的一响,枪尖挑中李铁牛佩刀的护手盘,顺势向旁一引!枪尾“啪”地打在李铁牛肘关节上!
李铁牛右臂猛地一麻,虎口脱力,沉重的佩刀“当啷”一声脱手飞出丈余远!
还没等他痛呼出声,贺兰摧身形再变,尖巧的战靴鞋尖如刁钻毒蛇,顺着李铁牛前倾的重心,借力打力地在他膝弯处轻轻一勾、一踩!
“轰隆”一声,李铁牛那两百多斤的大块头根本支撑不住失衡的身躯,“轰隆”一声闷响,死死趴跪在坚硬冰冷的冻土台上!
枪随人转,银亮的枪尖“哧”地刺穿了他耳边的衣角,深深钉入台面,距离脖颈不过半寸!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剩下呼啸的风雪声。谁能想到,在边关以蛮力著称的总旗李铁牛,在贺兰摧面前连一招都没过下!
李铁牛半边脸贴着冰冷的冻土,右臂酸麻难以动弹,下巴险些摔碎,眼里终于露出了铺天盖地的恐惧。
眼前这个身法诡谲之人,方才那一下当真给了他一种今日要死在此处的错觉!
“凭你也配评价本官的亲眷?”贺兰摧俯下身,黑沉沉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声音冰冷刺骨。
“贺百户,校场比划,点到即止,何必伤了自家兄弟的和气?”
一道低沉雄浑的声音自台下传来。同为百户的陆长风披着黑色大氅,大步跨上台,伸手搭在了贺兰摧的枪杆上,发力一按,替瘫在地上的李铁牛解了围。
陆长风眼底闪过一丝忌惮,皮笑肉不笑道:“铁牛口无遮拦,本百户回去自会严加管教。贺百户不如给我一个面子,今日这事就此打住?”
贺兰摧冷冷转头看了一眼陆长风,压根没有收枪的意思,而是转头看向一旁早就看愣了的执法军吏,高声喝道:
“按约定拖下去,执十脊杖,扣半月饷银!若敢再犯,军法处置,绝不姑宽!”
陆长风脸色一变,沉声道:“贺兰摧,你——!”
“陆百户,”贺兰摧冷声打断他,“李总旗方才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应下此事,你若是想替他代受这十脊杖,本官倒也不介意让军吏一并打了。”
陆长风按在枪杆上的手紧了又松,面色铁青,最终只能咬牙收回了手,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得令!”张总旗精神大振,带着几个手下冲上去,将面如死灰的李铁牛死死按倒在地,直接扒了皮袄施刑。
沉闷的杖责声伴着李铁牛的惨叫在校场上散开。贺兰摧没再看看面色铁青的陆长风,收枪斜挎在背后,径直转头走下了演武台。
台下几十个围观的军汉自动呼啦啦散开一条道,望着贺兰摧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起来:
“天爷……这贺百户今日好生灵巧诡谲的身法!平时看着闷声不响的,招式竟这般刁钻凌厉!”
“一招就把李铁牛给撂倒了!往后可离那群惹事精远点,莫招惹了这位杀神……”
陆长风狠狠看着贺兰摧的背影,不得不说,‘他’的确有些本事,但实在碍眼!
不顾众人窃语声,贺兰摧径直去了校场角落的木作房。
屋里堆着废弃的枪杆与车辘轳,灶火升腾。
老军匠身上裹着厚重的旧羊皮袄,正搂着小火炉抽旱烟,适才显然也听到了动静,一见贺兰摧进来,眼神里带了几分小心,连忙起身行礼:
“哟,贺百户……适才外头好生威风!您大清早到这冷窟窿里来,可是枪杆要重上漆?”
“老师傅快坐,”贺兰摧收敛了通身煞气,态度恢复了温和,顺手从怀里摸出两块粟米饼递过去,“不修枪,来找老师傅讨要几件顺手的家伙事。”
老军匠接过粟米饼,见她全无官架子,笑着应道:“百户大人开口,有啥不能给的?要啥您只管说!”
“家里要打些木桌椅,修修辘轳和灶棚,需要一柄好使的弯木锯、两把不同尺寸的凿子。若是有淘汰下来的旧刨子和铁锤,也给凑一套。”
老军匠听了有些诧异:“百户大人还要亲自干木匠活?这可都是死力气活。”
“不是我,是家里的姑娘要用。”贺兰摧脑海里闪过池映雪那张清亮柔和的笑脸,语气里带了几分微不可察的缓和,“她懂些手艺,说在家中无趣,便想练练手。”
老军匠恍然大悟,咧嘴笑道:“懂了懂了!这等懂得操持家业的姑娘可不好找,大人好福气!”
说罢,老军匠转身在杂物堆里翻找起来。不一会儿,他抱出来个沉甸甸的旧木箱,里面码着一柄打磨得雪亮的弯木锯、几把开过刃的精钢凿子、一把带柄的旧铁锤,甚至还有半盒铁钉和一卷麻绳。
“这些都是退下来的旧家伙,但钢性极好,老夫亲自开过刃,绝对顺手!”
贺兰摧伸手试了试锯齿与凿刃,极利落锋利,满意地点点头。
她将木箱往胳膊肘下一夹,单手提着长枪,向老军匠道了个谢,顶着漫天风雪,大步朝着自家那间日渐暖和的黄土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