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回忆录》云边来信

7、第 7 章 “陈巷

　　“陈巷南，听说北山的花开了，我们去看看吧。”
　　岑亦欢的头埋在他胸口，维持着和昨天晚上一样的姿势，头顶的发扫过他的下巴，痒痒的。
　　北山的花，又开了。
　　印象最深的那次，应该是二零一四年。
　　二零一四年五月三日，她答应了。他泛黄的日记本上写着这么一句。
　　五月三日那天，陈巷南说：“听说北山的花开得艳，我们去看看吧。”
　　说话时他的手指又紧了紧，肉眼可见地紧张。
　　岑亦欢从不扫他的兴：“好呀。”她立刻走进衣帽间，挑选适合游玩的衣裳，最终选定鹅黄色的碎花连衣裙，深V领口，大露背，陈巷南的喉结滚了滚。
　　“换一件。”
　　“为什么？这件衣服好看归好看，但是……他不愿意别的男人盯着她看。”
　　他没说话，上前搂住她，手心贴上她背部裸露的肌肤。
　　“陈巷南……痒！”岑亦欢怕痒得很，却被他抱在怀里，动弹不得。
　　“换不换？”
　　岑亦欢料定他是吃醋了，但命脉握在他手中，她不得不屈服：“换！我换还不行吗？陈巷南，你这个小气鬼！”
　　陈巷南亲自为她挑了一件衣裳。岑亦欢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裙边镶着碎钻的裙子，发出疑问：
　　“真的合适吗？”
　　“当然合适。”他含糊着推着她出门了。
　　由于独特的地理气候，北山的花一年要开两茬，四五月与十月最盛。红的、蓝的、紫的，花儿争相绽放，势必要争个高下。
　　来往的游客穿穿梭在花海间，老年人扬起丝巾拍照，小孩子拿捕网捉蝴蝶，情侣相拥相吻……一切都让人沉迷，
　　岑亦欢弯腰嗅花的清香，镜头对着她，咔嗒一声。
　　“小姐姐，这个送给你。”女生将照片递给她，“我们是专门拍照的，小姐姐，想多来几张吗？怕她拒绝，女生连忙补充：“收费不贵的。”
　　岑亦欢想了想，点头：“麻烦了。我男朋友去卫生间了，等一会儿可以帮我们合影吗？”
　　“没问题。”
　　女生指导岑亦欢摆姿势，岑亦欢专心做一件事，殊不知陈巷南已在她身后站定，悄无声息入了镜。
　　岑亦欢确认照片时，眼睛睁大——陈巷南已经换上西装，手捧一大束火红的娇艳欲滴的玫瑰，单膝跪地，深情缱绻地望着她，像守护公主的骑士。
　　“陈巷南，你……”她哽咽着接过那束玫瑰。
　　原来他这一个月遮遮掩掩的，是在谋划求婚。
　　“岑亦欢，嫁给我，好吗？”准备了千万次的大段话语，在此情此景下，忘了个干干净净。
　　天空中有热气球飞过，花瓣散了漫天。热气球上飞下来一个人，将红丝线盒子递过去。陈巷南打开，露出一对钻戒。
　　“岑亦欢，你愿意嫁给我吗？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岑亦欢嗔了他一声：“陈巷南，你真的很讨厌。”她骂过他最多的话语，只有“讨厌”。
　　而她所谓的“讨厌”的背后，是不知所措，是同样的喜欢。
　　她故作淡定地伸出手，戒指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合适。
　　“陈巷南！”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吻上他的唇，力度不轻地咬了他一口，“这是一辈子的事，你当真要与我，生生世世，不死不休？”
　　他用温柔的回应化解她的吻，吻得她晕头转向。
　　女生举起相机，保留这浪漫至极的一幕。
　　“我与你，生生世世，不离不弃，不死不休。”
　　五月三日，在天地见证下，他为心爱的姑娘许下金口玉言。
　　五月十九日，在日月轮换里，他们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北山成了他们迈入新阶段的见证。陈巷南不知道，岑亦欢此刻提出赏花，是一时兴起，还是故意为之。他只知道，他拒绝不了岑亦欢的任何要求。
　　“出发。”
　　十月的山里，来赏花的人不比四五月份的少。不同的是，十月只有山顶的花盛开，想要赏花，须从山脚徒步走到山顶。时间不多，两个小时即可。
　　不过半个小时，岑亦欢就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凳上。
　　“陈巷南，我走不动了。”她灌了一口水，被呛到，陈巷南抽了纸巾，又为她拍背顺气，
　　“早知如此，就不来了。”
　　她对任何事都是三分钟热度，唯独在喜欢陈巷南、爱陈巷南一事上，坚持了很多很多年。
　　“上来。”他蹲在她面前，把后背露给她。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她身后有很多人在打量他们、揶揄他们时，岑亦欢闷闷不乐地趴在他后背上，而陈巷南已经背着她爬到了半山腰。
　　“有什么不好？背自己的老婆不是天经地义。”
　　哪怕他们已阔别七年。
　　“陈巷南，你累不累啊？”
　　“不累。”他还调皮地颠了她一下，“我们家欢欢轻着呢。”
　　岑亦欢还是会被他逗得脸红：“不和你讲话了。”
　　背着爱的人，看着美的景，听着两个心跳声，陈巷南从未觉得生活如此美好。
　　他的生活，因她而美好；他的生命，也因她而鲜活。
　　岑亦欢，失去你，我就失去了幸福啊。
　　陈巷南登顶时，岑亦欢已经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他不敢动，怕扰了她的梦，也怕扰了这片安宁。
　　岑亦欢是被饿醒的，一伸手，像不给糖就捣蛋的小朋友，陈巷南将切成块装盒的水果递过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山顶的风裹着阳光与花海，铺成一道独属于他们的、炽热而忠贞的风景。
　　岑亦欢咬着水果，忽然抬头问：“陈巷南，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岑亦欢。”
　　只要她站在那里，他便可以打破所有原则，穿过无边黑夜，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陪在她身边。
　　两人并肩坐在柔软的草地上，岑亦欢轻轻靠上他的肩膀。
　　“陈巷南，我好像……还是很爱你。”
　　就像当年那场席卷半座城的暴风雨里，她不顾一切去找他时那样，她早就知道，自己从来没放下过。
　　陈巷南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她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再说一遍。”他低声道，像在确认什么，“别让我觉得，这只是我在自欺欺人。”
　　岑亦欢抬眼望他，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她轻声开口：
　　“我说，
　　“陈巷南，我们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