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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晚饭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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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陈巷南吃得很少。
“岑亦欢,我胃疼。”他凑到她身边,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想讨一句安慰。
“我又不是医生。”她嘴上这么说,却还是不自觉地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他。瞥见他几乎没动过的饭碗,她皱了皱眉:“再吃一口好不好?”
胃里的绞痛正一点点啃噬着他,牵扯着神经,额角早已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却还是强撑着,怕她担心:“你不是医生,但你是我的药。”
岑亦欢,从来都是陈巷南唯一的解药。
“油嘴滑舌。”岑亦欢嗔了他一眼,“不吃饭可不行。”
“你亲我一口,我就吃。”
四目相对,岑亦欢清晰地看见他眼底写着
“执拗”两个大字,带着点孩子气的坚持。
她无奈又心软,凑过去,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蜻蜓点水的浅吻。
“不够,再来一口。”
“得寸进尺。”
“只对你得寸进尺。”
岑亦欢却偏过头,端起他剩下的饭菜往厨房走:“不想吃就算了。”
他长臂一拦,扣住她的手腕,忍着胃里的恶心,低头扒完了大半碗米饭。
“岑亦欢,你明明早知道该怎么拿捏我。”
恍惚间,陈巷南仿佛又回到了高一的那个正午。
午休时同学们陆续做完饭,他却恹恹地趴在桌上,没什么精神。
“陈巷南!”岑亦欢兴冲冲地跑进来,熟稔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不可以随便摸男生的头。”他嘴上说着,补了一句,“尤其是别人的头。“
岑亦欢万万没想到,他的关注点居然在这上面,她忍不住笑了:“你又不是别人。”
陈巷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只准你摸我的头,不许摸别的男生的头。”
岑亦欢顺着他的话,故意把他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知道啦,小醋包。”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陈巷南这才看见她怀里抱着个粉色的盒子,一打开,里面是满满当当的曲奇饼干。
只是或许是胃里不适的缘故,他看着甜腻的饼干,竟有些反胃,没什么胃口。
“没胃口。”
“陈巷南,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岑亦欢有些失落,“不过没关系,你不想吃就算了。我去分给其他人。”
一听是她亲手做的,陈巷南将盒子夺过来:
“岑亦欢,你是知道怎么拿捏我的。”
不过,他心甘情愿被她拿捏一辈子。
他慢慢嚼着饼干,岑亦欢就这么直直盯着他看,陈巷南分不清是因为心跳加速还是可能发烧才引起的浑身燥热。
“陈巷南,你脸色好差。”岑亦欢忽然用自己的手背贴上他的额头,“陈巷南,你发烧了!叔叔阿姨知道吗?”
他迟疑了一下,点头,又摇头。
他给陈敬和孟舒打过电话,可是——
“阿南,我和你爸在陪你弟弟比赛呢,赶不回去。你难不难受?严不严重?”
陈巷南哽咽着把难过压在心底,装作轻松地开口:“没什么大事,你们好好陪他吧,不用……”
“担心”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他悄悄抹了抹眼泪,也别人看不见哭过的痕迹,才回到教室。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岑亦欢或多或少也看出来了陈敬和孟舒对他的态度。
她先给他倒满温水,软了语气:“我去找李老师请假。”
“不用麻烦。”
连父母都觉得麻烦,她又凭什么不会嫌弃。
“陈巷南,你不是麻烦。”岑亦欢说,“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陈巷南,在我这里,很重要很重要。”
陈巷南在岑亦欢这里,很重要很重要。
陈巷南渴望的爱,岑亦欢毫无保留地捧到他面前,让他枯寂的骨血里生出暖意,让他终于活在了春日的出租车上,和她一起回家。
她轻轻托住他的脸,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歪着头,很快就睡着了。
“陈巷南呐……”她抬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稳,也睡得更舒服。就像此刻,他又一次毫无防备地,像从前那样,靠在了她的肩上。
岑亦欢选了一部很古早的爱情悲剧片,情节老套得厉害:女主角身患重病,不愿拖累男主,分手时两人说尽狠话,女主远走他乡,男主后来按部就班结婚生子。故事的最后,女主病逝,男主得知真相,此后年年清明,跪在碑前祭奠故人。
岑亦欢看着屏幕,没什么太大感触,只觉得有些不解。
以“为你好”为名,行伤人之事,也能算□□吗?
可她转念一想,若是自己也落得这般境地,恐怕也做不到平静地告诉父母和爱人。她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而陈巷南的手,却在身侧悄悄攥成了拳。
他不喜欢这种悲剧,更打心底里忌讳“生死”这两个字。
“岑亦欢,我们都要好好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岑亦欢看着他,轻轻叹气——明明不爱惜自己的是他,明明生了重病的也是他,可他却反过来,一遍遍地求她好好活着。
“我答应你。”她轻声说,“岑亦欢和陈巷南,都要好好的。”
电影的悲剧结局,在他心里烙下了化不开的阴影。
那之后,陈巷南总患得患失,生怕岑亦欢会像电影里的人一样,在他不经意间离开。
于是,在阔别多年后,他第一次,对着她耍起了赖皮。
“岑亦欢,你陪我睡觉好不好?”
“我不会闹你的,就只是……想确认你还在我身边。”
“岑亦欢,你是不是……厌烦我了?”
陈巷南委屈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服下摆,眼尾泛着红。
哭了?岑亦欢抬眼望他,心里莫名软下来——她贪恋他眼底的水光,却又舍不得让他掉泪。
“好,陪你。”她对他,终究是越来越纵容了。
陈巷南说不闹她,便真的只是安安静静从身后抱住她。
“岑亦欢……岑亦欢……”他一遍又一遍地唤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心始终拧着,半点也没舒展过。
岑亦欢悄悄换了个姿势,转过身把他搂进怀里,轻声哼起了歌,手掌随着曲调,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车流反复掠过街巷,
我们下意识回头望。
同遭人间万般熙攘,
唯独少了你在身旁……”
睡梦中的他,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岑亦欢,我好像,听见你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