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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大雪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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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簌簌落满窗外,屋内暖气烘得暖意融融。
岑亦欢整理储物间旧物时,一本牛皮封皮、印着 “心之所向” 四个字的泛黄日记本从纸箱滑落。
纸页薄脆发卷,被反复摩挲得透光。
陈巷南看见本子,身形微僵,快步上前一把将日记抢在怀里:“别看了,都是从前碎碎念。”他的脸红成了樱桃。
日记上写满了他的心事,实在是……难以启齿。
岑亦欢不肯罢休,踮着脚尖伸手去够他怀里的本子,指尖只差一点就能碰到封皮,两人嬉闹着拉扯。
“我又不会笑话你,别人我还不稀罕看呢,唯独你的心事,我全都想知道。”
“真的没什么好看的。” 他语气松动,手臂却依旧死死圈着本子。
岑亦欢仰起脸,一双眼湿漉漉望着他,尾音拖得绵长:“老公,好老公,最温柔的陈巷南,就分给我看看嘛,看完我好好哄你。”
岑亦欢没注意,脚下踩到散落的纸箱边角,身子一歪,直直朝着陈巷南栽过去。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稳稳将人兜进怀里,胸膛牢牢箍住她发软的腰肢。
不等陈巷南稳住心神,岑亦欢抬手勾住他脖颈,主动仰头吻上他的唇角。
柔软的触感撞得他瞬间失神,浑身力道尽数松了大半。趁他沉溺在这一吻里分神的间隙,岑亦欢眼疾手快,一把从他怀中抽走那本泛黄日记。
她正打算坐在到地毯上独自翻看,手腕却被陈巷南轻轻拉住,顺势一带,直接将她圈坐进自己怀里。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一条长腿稳稳圈住她的腰。
“我认输,一起看。”
他下巴轻抵在她发顶,温热的呼吸扫过发丝,一只手虚虚搭在书页侧边,陪着她一同翻看。
脚边的大饼懒洋洋抬了抬脑袋,蓬松柔软的身子往前挪了挪,小脑袋轻轻蹭了蹭陈巷南垂落在地的裤脚。
猫咪半眯着琥珀色的眼,嘴巴大大张开,露出粉嫩小舌头,舒舒服服打了个绵长的哈欠,随后又把脑袋搁在爪子上,蜷成一团继续打盹。
岑亦欢指尖慢慢划过一行行深浅不一的字迹,每读到一段旧事,便轻声同身后的人搭话,现实与日记里的陈年往事层层交织。
1998 年 06 月 12 日
爸妈把所有水果糖都塞给陈聿骁,欢欢偷偷把她整袋奶糖全都塞给我。
旁人都习惯性忽略我,只有她会把偏爱主动分给我,那一刻我认定,这辈子只护她一人。
岑亦欢指尖顿在纸页上,轻笑出声:“小时候你委屈巴巴攥着糖,不肯吃,非要分我一半。”
陈巷南收紧环着她腰的手臂,声音低沉落寞:“从小到大,只有你不会让我独自落空。”
只有她。
2000 年 09 月 03 日
班里小朋友孤立我,说我性子沉闷无趣,没人愿意和我组队做游戏。
欢欢主动拉着我的手站在人群面前,说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原来被人坚定选择,是这般踏实。
岑亦欢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那时候我就看不惯别人冷落你,你本该被好好对待。”
她的陈巷南,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也是一个很敏感很敏感的小朋友。
2003 年 05 月 20 日
家里没人记得我的生日,晚饭桌上全是弟弟爱吃的菜。欢欢拎着亲手折的星星来找我,陪我坐在巷口吹晚风。
世间所有人都忘了我,唯独她牢牢记住我的日子,有她在,孤单好像轻了许多。
岑亦欢心口微涩,将脑袋往他肩头靠了靠:“以后每一年生日,我都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2004 年 04 月 15 日
手工课欢欢给全班折平安符,唯独给我的那一枚绣了我的名字。
我把符藏在笔盒最底层,日日带在身上,就像她一直在我身边。
“那时候你天天把笔盒攥得很紧,我还以为里面藏了什么宝贝。”
陈巷南耳尖泛红,埋在她发间轻声道:“那是我少年时全部的念想。”
你是我少年时的全部念想。
2005 年 11 月 07 日
放学突降大雨,我没带伞,站在校门口淋雨。欢欢折返回来,撑着伞大半偏向我,自己半边肩膀湿透。
我看着她湿透的校服,心里又酸又软,暗暗发誓以后永远不让她淋雨。
2006 年 06 月 28 日
爸妈逼我选离家近的普通中学,方便照看弟弟。我偷偷打听欢欢想去的重点高中,下定决心和她同校。
前途无所谓,只要能日日看见她,便是我最大的期盼。
2007 年 10 月 09 日
食堂饭菜不合胃口,欢欢每天偷偷省下卤鸡腿放在我餐盘。
旁人只看见我冷淡寡言,只有她细心留意我的胃口,把温柔一点点填进我空洞的生活。
岑亦欢后背轻轻蹭了蹭他胸口:“你那时候太瘦,总不好好吃饭,我看着心疼。”
“挑食的明明另有其人。”
“我挑食?我那是不爱吃青菜,跟你三餐碰两口米饭就放下能一样?”
“是谁每次食堂打饭,看见清炒油麦菜直接绕着窗口走,鸡腿卤蛋却能一次拿俩?”
“那鸡腿是给你留的!” 岑亦欢挣了挣手腕,脸颊微微发烫,手握成拳,锤他的胸口,又舍不得用力,“我自己一口都没多吃,全便宜你了,你倒好,现在倒打一耙说我挑食。”
2008 年 04 月 30 日
晚自习画室只剩我们两人,安安静静陪我画画。她坐在一旁看书,阳光落在她身上,我忍不住偷偷描摹她的侧影。
不用言语相伴,仅仅同处一室,我便觉得人间值得。
2009 年 01 月 16 日
下晚自习走长长的小巷,她听我说家里所有委屈,没有半句说教,只静静牵着我的手。
原来我积压十几年的苦楚,终于有一处可以安心倾诉。
2014 年 05 月 03 日
北山花海单膝求婚,她红着眼吻我,答应和我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岑亦欢眼眶微热,那天他紧张到手心冒汗的模样,她记了整整七年。
“陈巷南。”
“嗯?”
“我爱你。”
2014 年 05 月 19 日
我们结婚了,很不真实。
她填满我所有缺爱的岁月,我只想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2019 年 03 月 17 日
欢欢后天回国,藏着惊喜等我,我备好玫瑰,日日倒数相见的日子。
2019年3月31日
我还是失去你了。
这一页大片水渍晕开笔墨,字迹歪歪扭扭多处断裂,岑亦欢指尖轻轻抚过,心底酸涩翻涌。
2019 年 12 月 05 日
我好想再见她一面。
往后页面日期混乱,时而停在 2019,时而跳到七年后,笔墨轻重失衡,大量字迹粘连、手抖写得虚浮浅淡,是胃癌与哀伤双重折磨下留下的痕迹。
末尾最后一行字迹淡得几乎看不见——
2026 年 07月 14 日
欢欢回到我身边了,只求这场大梦永远不要醒。
暖气不知何时停了,窗缝钻进来刺骨寒风,卷着窗外落雪簌簌扑在玻璃上。
怀里空荡荡的,膝头日记本孤零零摊开,整间屋子除了他,再无第二个人。大饼跑远了,而温柔的呼吸、方才依偎着他的人,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口猛地一缩,熟悉的窒息感卷着旧年的胃痛翻涌上来,他攥紧日记本,指节泛白,眼底漫开一层水雾。
又是这样!
又是转瞬即逝的幻梦……
他垂眸望着空白的地板,喉间压着一声苦涩的轻叹。
可下一瞬,柔软温热的重量忽然稳稳落回他怀中,纤细的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温热的脸颊贴在他后背,发丝蹭过他颈侧,带着真实的暖意。
岑亦欢安安稳稳窝在他怀里,指尖轻轻抚平他攥皱的纸页:“怎么突然僵住了?刚刚还好好的,吓我一跳。”
仿佛刚才的虚空是他的错觉。
陈巷南手臂猛地收紧,死死箍住怀里的人,生怕下一秒她又会凭空消散,下巴重重抵在她发顶:“刚刚…… 我以为又是梦。”
岑亦欢反手握住他冰凉发抖的手,将他掌心贴在自己心口,清晰平稳的心跳撞在他皮肤上。
她笑了。
她笑时,山花烂漫,风华正茂。
“是梦。”
是梦,是独属于陈巷南的温柔乡。
往后岁月漫长,唯他与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