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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陈巷 ...

  •   “陈巷南,下雪了。”
      不过一夜工夫,窗外已是千树万树梨花开。
      天地被素白裹住,雪片簌簌地落着,街上的行人裹紧厚衣匆匆走过,孩童们却在雪坑里钻进钻出,闹得正欢。
      岑亦欢怕冷,迷迷糊糊间往他怀里缩得更紧,像只依赖人的树袋熊,手脚冰凉得像两块石头。
      陈巷南无奈地笑了笑,认命地收紧手臂把她裹住,刚要推她,怀里的人就不满地哼唧两声,他只好任由她挂着。
      他低头看她,她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脸颊被被窝烘得透着粉,唇色红润。他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别闹……”岑亦欢的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听得他心头发酥。
      “该起床了,带你去看雪。”
      岑亦欢睁不开眼,这时候的她最是温顺,任他摆弄。
      陈巷南牵着她到梳妆镜前坐下,动作熟稔地替她梳好头发,又给她套上那件粉嫩嫩的羽绒服,围上那条不算好看却是他亲手织的米白围巾,牵着她下楼看雪。
      冷风顺着袖口往里钻,岑亦欢瞬间就清醒了。她嘴上总喊着怕冷,玩起雪来却半点不含糊,标准的“双标”。
      她迫不及待摘了手套,蹲在地上刨出一片平整的雪面,又捧起雪团,兴致勃勃地堆起雪人。指尖冻得通红,她就时不时凑到唇边哈气,搓搓冻僵的耳朵。陈巷南想上前帮忙,却被她一本正经地拦住了。
      “你以前可不会这样。”
      岑亦欢以前是什么样子?按陈巷南的话说,应该是个被宠坏的“任性鬼”吧。
      下雪天,她只会赖在被窝里不肯起来,把他的暖手宝、热水袋全拽进怀里,非要他哄着喂早饭才肯挪窝,半分不肯沾雪。
      “往左一点,再往左一点……不对,偏了!”她举着树枝当胳膊,颐指气使地指挥着他调整雪人的位置,陈巷南也不恼,只笑着听她念叨,任由她把自己当成了专属工具人。
      后来他才在网上看到一句川城方言,恍然大悟——原来这叫“耙耳朵”。
      可他一点也不为此感到丢人,反倒怡然自得。怕老婆?不,是疼老婆。
      妻管严,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陈巷南,你专心点儿!”
      见他又在走神,岑亦欢抓起一把雪揉成团砸过去。
      雪团砸在身上不疼,可陈巷南看着她毫无波澜的样子,心口却莫名闷得发慌。他看着冻得发红的指尖,把雪往地上一扔,闷闷地说了句:
      “不堆了。”
      她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陈巷南从来没跟她红过脸,可一旦闹起别扭,就会冷着她,少则几小时,多则好几天不理人。
      岑亦欢一看他要走,连忙追上去:“陈巷南,你等等我!”
      见他脚步没停,反而越走越快,她干脆心一横,捂着脚踝“哎哟”一声蹲了下去。
      陈巷南果然立刻刹住脚步,什么别扭都顾不上了,几步冲回来蹲在她身边:“怎么了?扭到脚了?”
      他刚要弯腰查看,岑亦欢却顺势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软着声音哄:“陈巷南,别生气啦。我知道错了,不该凶你,也不该使唤你。”
      陈巷南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把戏,却也没拆穿,只是无奈又委屈地叹了口气:“脚没事?”
      “没事啦。”她仰着笑脸看他。
      “以后不许拿这种事开玩笑。”他捏了捏她冻得通红的耳垂。
      “那……”她晃了晃他的胳膊,带着点讨饶的语气,“陈巷南,你还是得帮我把雪人堆完。
      陈巷南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没辙地笑了:
      “好,你是我祖宗,都听你的。”
      “陈巷南,你发什么呆呀?”
      岑亦欢的声音把他拉回神。他看着她刚堆好的雪人——丑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子傻气的可爱。
      他解下自己的围巾,给雪人围上,捡了两颗石子当眼睛,插上两根树枝做手,又把她找来的宽边绒帽扣在雪人头顶。
      “冷不冷?”岑亦欢捏了捏围巾,宽边的纹路被捏得发皱。
      他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她已经钻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仰头蹭了蹭他的下巴:“这样就不冷了。”
      陈巷南的手臂轻轻拢住她,大雪簌簌落着,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寒意。
      “别冻着。岑亦欢,我给你画张画吧。”
      自从创业之后,他已经很久没碰过画笔了,连画技有没有生疏都不知道。岑亦欢帮他把蒙尘的画板和画布细细擦干净,铅笔削得尖尖的——她总记得,他的画笔从不会断。
      陈巷南从画盒里拿出素描纸,她便乖乖坐在石墩上,当起了他的模特。
      百无聊赖间,她悄悄打量他。光影落在他侧脸上,轮廓被揉得有些模糊,却添了几分沉敛的韵味。他衬衫的领口微敞,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晃了神。
      时间悄无声息地滑走,岑亦欢点亮手机屏幕,才惊觉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原来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真的会连时间都忘了感知。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眼角带着点惺忪的水汽,撒娇似的抱怨:“好了没呀?”
      陈巷南落下最后一笔,把画递给她,又伸手替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无论是构图还是细节,都挑不出错处,可岑亦欢的指尖点在画纸的留白处,疑惑地问:“你怎么没画眼睛?”
      她的眼睛明明是他最爱的模样——像盛着月光的清潭,干净又透亮。从前,他最喜欢画她的眼睛,无论何时何地。
      她不知道,画室的角落里藏着一只檀木匣子,里面全是他画的她。
      有的画布因为年久泛黄,有的边缘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可每一张画里,她的眼睛都亮得像星星。
      “你的眼睛,只能给我一个人看。”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点执拗,“画下来让别人瞧见,我会难过的。”
      岑亦欢没多想,只当是他的占有欲在作祟。
      可她不知道,真正的原因藏在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岑亦欢,七年前你离开之后,我就再也画不出你的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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