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回忆录》云边来信

10、第 10 章 秋风日

　　秋风日渐清疏，褪去了盛夏所有燥热，整座小城都浸在温柔的秋意里。道路两旁的树木慢慢染上浅黄，风卷着细碎的落叶沿街飘过，温度不冷不热，时光也跟着走得慢悠悠的。
　　白日里，岑亦欢照常出门做事。待到暮色漫上来，陈巷南便准时守在门边，听见脚步声就笑着拉开房门。
　　“回来啦？今天累不累？”他侧身让人进屋，顺手接过对方手里的小包。
　　“还好啦，就是下午走了不少路，腿有点酸。”岑亦欢揉了揉肩头，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还是家里舒服。”
　　“先坐会儿歇一歇，我泡了温茶。”陈巷南扶着她坐到沙发上，递过一杯热茶。
　　两人就这么挨着闲聊，说起白天遇到的趣事，语气轻松又亲昵。偶尔有邻里路过院门口，无意间瞥见屋内景象，脚步总会下意识顿住，眼神里浮起一层惋惜。
　　他们远远望着屋内人自顾自说笑的模样，终究什么也没说，悄悄转身离开。
　　几日下来，秋风越发明显，吹得人心头隐隐犯馋。
　　这天傍晚，岑亦欢灵机一动，让陈巷南抱着她坐在窗边吹风。
　　岑亦欢望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忽然转头看向陈巷南，眼里带着几分雀跃：“巷口那家老火锅店还开着吧？突然好想吃红油火锅。”
　　陈巷南闻言，眼底立刻漾开笑意：“想吃就去，正好我也陪你。那家老板是地道川城人，锅底做得正宗，味道一直没变。”
　　“太好了！”岑亦欢弯起眉眼，站起身理了理衣角，“那我们现在就走？”
　　“嗯，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家门，秋日晚风拂面，清爽又惬意。
　　一路说说笑笑，不多时便走到了老街深处的火锅店。
　　推门而入，温热的水汽混着浓郁的香辣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傍晚的微凉。店内客人不算多，三三两两分散落座，说话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嘈杂。
　　守店的川城老板正低头擦拭桌面，抬眼看见陈巷南，立刻笑着迎上来，目光下意识扫过他身侧，他眨了眨眼，像是有些分不清眼前的景象，心底却在为这个小伙子叹气。
　　“来了啊，还是老位置？”老板开口招呼，视线却总忍不住往旁边空着的地方瞟。
　　“麻烦了，就靠窗那边吧。”陈巷南随口应着，全然没有留意旁人异样的目光，牵着身侧的人走向座位。
　　一旁递菜单的店员走上前，目光在空位上停留许久，脸上写满不解，默默放下菜单便快步走开。
　　邻桌的客人也察觉到不对劲，相互对视一眼，小声嘀咕两句，又连忙收回视线，只是时不时还会悄悄抬眼打量。
　　陈巷南拉着岑亦欢坐下，刚坐稳，对方就抬手随意拨了拨散落的长发，几缕发丝贴在颈边。
　　“头发散着吃火锅不方便，容易沾到油渍。”陈巷南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黑色发圈，轻声说道，“我帮你扎起来好不好？”
　　“好呀。”岑亦欢乖乖低下头，任由他打理。
　　他站在身后，指尖轻柔地穿过柔软的发丝，一点点将长发收拢理顺，动作细致又温柔，生怕力道重了扯疼她。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画面安静又温馨。很快，一个利落的低马尾便扎好了。陈巷南又拿起桌边备好的棉布围裙，绕到她身前。
　　“来，把围裙系上。”他认真地将带子在身后打好蝴蝶结，又伸手轻轻抚平布料褶皱，“这样就不怕汤汁溅到衣服了。”
　　“你也别光顾着我，自己也小心一点。”岑亦欢仰头看向他，嘴角噙着浅笑。
　　“放心，我心里有数。”陈巷南笑着应下，回到对面座位坐下，拿起菜单，“还是点你平时爱吃的那些？毛肚、鸭肠、嫩牛肉，再来几样素菜？”
　　“嗯，全都要！”岑亦欢点点头，语气轻快，“他家的辣锅越煮越香，想想都流口水。”
　　“知道你爱吃这口，特意带你来的。”
　　没过多久，红彤彤的红油锅底端上桌，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翻滚，辣椒、花椒浮在表面，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各色菜品接连上桌，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陈巷南拿起公筷，熟练地帮她涮煮食材。
　　“毛肚要七上八下，烫太久就老了。”他一边涮一边说道，将烫好的毛肚捞进她碗里，“尝尝看，今天的食材很新鲜。”
　　岑亦欢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确实好吃，脆生生的，味道刚刚好。”
　　“喜欢就多吃点。”陈巷南又夹起鸭肠下入锅中，“慢点吃，别着急，锅里还有很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闹。岑亦欢吃得投入，鼻尖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嘴角还沾了一点红油。陈巷南看着她灵动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拿出手机。
　　“别动，我给你拍几张照片。”
　　“忽然拍照做什么呀？”岑亦欢故作娇嗔，却还是端正坐姿，抬手理了理耳边碎发，对着镜头甜甜一笑。
　　“看你吃得开心，模样好看，就想拍下来。”陈巷南调整好角度，接连按下快门，拍完后立刻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看，喜不喜欢？”
　　岑亦欢凑上前认真翻看，指尖轻轻划过屏幕：“这张光线有点暗，旁边这张还行。”
　　“那我再给你补拍几张。”
　　周遭的人看着陈巷南对着空气说话、递菜、举着手机拍照，神情自然，笑意真切，一个个都面露迷茫。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困惑，却没人敢上前搭话，只当是自己看花了眼，默默低头继续用餐，只是心底那份怪异感，始终挥之不去。
　　火锅越煮越浓，两人边吃边聊，闲话家常，说起过往有趣的小事，说起往后简单的期许。
　　“秋天夜里风会变凉，以后出门记得多带件薄外套。”陈巷南一边帮她舀汤，一边叮嘱。
　　“知道啦，你每天都要念叨好几遍。”岑亦欢笑着打趣，“你现在怎么越来越爱操心了？”
　　“还不是怕你照顾不好自己。”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全是宠溺。
　　吃到后半段，岑亦欢渐渐放慢了动作，靠在椅背上轻轻消食。“吃得好饱，肚子都圆了。”
　　她摸着小腹，一脸满足。
　　陈巷南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喝点水缓缓，别吃得太撑。”
　　“好。”
　　休息妥当，两人才起身准备离开。
　　走出火锅店，秋夜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凉意。
　　陈巷南下意识往身旁伸手，轻声叮嘱：“风凉了，把衣领拉高一点。”
　　“嗯。”
　　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一路慢慢踱步回家，推开门，屋内依旧暖融融的。岑亦欢径直窝在沙发里，继续翻看刚才拍下的照片。
　　“你看这张，你偷拍我吃东西的样子，也太丑了。”她举着手机佯装抱怨。
　　“一点都不丑，在我眼里什么样都好看。”陈巷南挨着她坐下，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秋意一日深过一日，落叶落了又积，日子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相伴里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