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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少了一具尸体 少了一具尸 ...

  •   # 第四章少了一具尸体

      那只手很冷。

      脉搏却还在。

      阿澈俯身扣住对方的手腕,没有挣开。

      “还活着。”

      青檀已经提着药箱赶来。

      她先摸了摸那只手的脉搏,又俯身贴近底板,听了片刻。

      “铁撬放下。”

      护卫手中的动作立即停住。

      “人就贴在木板后面。”青檀道,“硬撬下去,木刺和断箭都有可能再往伤口里送一寸。”

      血仍从底板细缝中缓慢渗出,沿着车轴向下滴。

      比先前慢了许多,却没有完全止住。

      阿澈将手指探入裂缝。

      底板下并非实心横梁。她沿着木板内侧缓缓移动指尖,很快碰到一道藏在下方的横扣。

      入口果然在车尾。

      只是粮车翻倒时,侧梁发生了偏移,又被上层粮袋压住,才会从外面看不出痕迹。

      “先移走右侧两袋。”她说。

      弦歌立即让人照做。

      粮袋被缓缓抬下,车身随之向另一侧轻微偏移。阿澈一手托住底板,另一只手扣住横扣。

      “把车尾再抬高一寸。”

      两名护卫同时用力,将木楔垫入车尾。

      木料发出极轻的一声摩擦。

      一道窄缝终于松开。

      青檀将油灯压低,先看清夹层里的情况,才把手伸进去。

      “左肩有断箭,腹侧也有伤。”

      她抬头看向阿澈。

      “托住她的腰,避开左肩。动作慢些。”

      阿澈将手探入夹层。

      里面蜷着一名年轻女子。

      她穿着押粮小吏的窄袖衣,腰腹已经被鲜血浸透,左肩插着半截断箭。为了藏进狭窄夹层,她将身体压得极低,伤口与衣料、木板早已黏在一起。

      青檀剪开粘连的布料,用药布按住她腹侧。

      “可以了,抬。”

      阿澈平稳地将人从夹层中抱出来。

      女子比她原本的身量应有的重量轻得多。

      不仅是因为这一夜失血。她的腕骨与肩胛都过分突出,在受伤以前,便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正常进食。

      刚离开夹层,女子短暂地睁开了眼睛。

      目光没有焦点,手却死死抓住阿澈的袖口。

      “别报……”

      青檀低下头。

      “别报什么?”

      女子艰难地吸了一口气。

      “别报活口。”

      她的手指一点点失去力气。

      “他们会回来。”

      话音落下,人便再次昏了过去。

      小满抱着油灯站在旁边,小声道:

      “那些人已经回来过一次了。”

      青檀看了她一眼。

      “去门口。”

      小满立即闭上嘴,抱着灯退到一旁,把路让开。

      青檀让人将女子抬进东屋。

      房门关闭以前,她只来得及吩咐两句:

      “准备热水。”

      “再找一个手稳的人进来。”

      姬衡站在廊下,看了一眼自己的两名护卫。

      其中一人方才与骑者交手,右手还在微微发抖。

      弦歌已经指向另一人。

      “你进去帮忙。”

      随后又对院中其余人道:

      “五名俘虏重新分开关押。粮车留在原处,谁也不许再动。”

      命令一道道下去,原本略显混乱的院子很快恢复秩序。

      阿澈站在东屋外。

      屋内先后端出三盆血水。

      第三盆送出来时,颜色终于比前两盆浅了一些。

      青檀还没有出来。

      姬衡则重新检查了粮车夹层,从里面取出一片被血浸透的木牍。

      木牍边缘刻着此次押粮人员的姓名和职务。最后几行虽然被血染得模糊,仍能勉强辨认。

      弦歌拿来在东坡清点尸体的记录。

      “丙字队随行名册,共二十四人。”

      “东坡找到二十二具尸体。”

      加上方才救出的女子,是二十三人。

      还少一个。

      阿澈的视线落在木牍最上方。

      押粮主官,郑遂。

      *

      天亮以前,青檀终于从东屋出来。

      她洗去手上的血,将卷起的袖口重新放下。

      “命暂时保住了。”

      一直等在门外的小满立刻问:

      “什么时候能醒?”

      “伤口不再出血,自己又肯老实躺着,很快。”

      “若是不肯呢?”

      “那便绑着。”

      青檀说完,转身去查看另外几名伤者。

      不到半个时辰,东屋里果然传来了动静。

      年轻女子醒了。

      她叫郑棠,是郑遂的女儿。

      此次随父押粮,以书记小吏的身份随行,负责核对粮册、车牌与沿途驿印。

      青檀不许她坐起,只在她背后垫了一只软枕。

      郑棠脸色依旧苍白,开口时声音却很清楚。

      “我父亲没有盗粮。”

      这是她醒来以后说出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姬衡坐在不远处的低案旁,没有顺着她的话追问郑遂去了哪里。

      “是谁先说他盗粮?”

      郑棠怔了一下。

      她显然已经在昏迷前后准备了许多辩解,却没有料到姬衡先问的是这个。

      “随车的秦吏。”

      她抓紧被角。

      “动手以前,他一直指认父亲擅改粮道、私卸军粮。还说事情败露以后,是父亲先杀人灭口。”

      “那个秦吏怎么死的?”

      “我没看见。”

      郑棠闭了闭眼,努力把混乱的记忆重新理顺。

      “天黑以后,父亲命车队停下修整。我在后车核对粮册,先听见前面有人争吵。”

      “等我出去时,秦吏已经倒在地上。”

      “紧接着,坡后便有骑兵冲下来。”

      她说到这里,呼吸忽然变得急促。

      青檀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慢些说。”

      郑棠停了一会儿,才继续道:

      “父亲让我藏进夹层。”

      “他说,只要有人来找这支粮队,便把木牍交出去。”

      姬衡看了一眼案上染血的名册。

      “交给谁?”

      “临渊君。”

      屋内安静了一瞬。

      郑棠从众人的反应中,终于确认了姬衡的身份。

      她看向他。

      “东坡的消息,是父亲送出去的。”

      “三日前,他让人传信,说丙字队会经过东坡,有一件旧事必须当面告诉你。”

      “什么旧事?”

      郑棠摇头。

      “他没有告诉我。”

      她不是不肯说。

      是真的不知道。

      姬衡也没有逼她猜测。

      “袭击开始以后,郑遂去了哪里?”

      “他骑马引走了几个人。”

      郑棠的声音一点点发紧。

      “我躲进夹层以后,只听见外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远。”

      “他一直没有回来。”

      所以东坡少掉的,不一定是一具尸体。

      也可能是一个仍然活着的人。

      姬衡问:

      “除了随行的二十四人,还有谁熟悉这支粮队的调度?”

      郑棠沉默片刻。

      “我叔父,郑谦。”

      “他原本是丙字队副吏,负责白水驿的车马接应,不在这次随行名册里。”

      她的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粮队出发前一日,有辆车的车轴损坏。他留在白水驿,说要替换车马。”

      “是你父亲让他留下的?”

      “他说是。”

      郑棠看着被角。

      “可那辆车出发时已经修好了。”

      弦歌站在门边。

      “我已经派人去白水驿接他。”

      据点的位置不能暴露。

      前去接人的护卫会在白水驿找到郑谦,再蒙住车帘,将人带入林中。

      郑棠听见这句话,手指慢慢收紧。

      *

      一个时辰后,院外传来马蹄声。

      郑谦由两名护卫带入据点。

      他三十余岁,穿着郑国粮曹小吏的玄边深衣。一路来得匆忙,衣摆与鞋面都沾着泥,发冠却依旧端正,腰间的文书袋也束得整整齐齐。

      进入东屋以后,他先向姬衡行礼。

      礼数周全,没有一处错漏。

      礼毕转身,才像刚刚看见榻上的郑棠。

      “棠儿?”

      他快步走上前。

      到了榻边,又猛地停住,似乎怕碰到她的伤口。

      “你还活着。”

      他的声音发哑。

      这一刻的庆幸并不作假。

      郑棠看着他,却没有叫叔父。

      “你为什么没有随粮队同行?”

      郑谦脸上的神情淡了一些。

      “前一日车轴损坏,我奉你父亲之命,留在白水驿调换车马。”

      “那辆车出发时已经修好了。”

      “是修好了。”

      郑谦看着她。

      “可白水驿还需要有人接应,临时更换的车马也需要重新入册。”

      “所以你主动留下?”

      郑谦没有立即回答。

      青檀正在旁边整理药布,头也没抬。

      “她现在不能争执。”

      郑谦退开半步。

      “我不是来同她争吵的。”

      说完,他从腰间文书袋里取出一卷军令,双手放在案上。

      “我来,是想先说明一件事。”

      军令由数片薄木相连,尾端压着郑国粮仓官印。中间另有一枚私人小印,虽然沾了泥,仍能辨认出郑遂的名讳。

      郑谦道:

      “丙字队原定沿官道北行,经白水驿,直送秦营。”

      “可兄长在出发当日临时改令,命全队绕行槐里。”

      郑棠立刻道:

      “槐里遭了水灾。”

      “我知道。”

      “村里已经断粮七日。”

      “我也知道。”

      郑谦的声音始终压得很低。

      “可那批粮不是他的。”

      郑棠脸色发白。

      “粮出自郑仓,却已经记入秦晋共同核验的粮册。”

      郑谦看着她。

      “少一袋,秦人要问。迟一日,晋人也会问。”

      “他擅自改道,没有上报,也没有重新封验粮册。”

      “若只是赈灾,为何连我也不能知道?”

      郑棠咬紧嘴唇。

      “因为你一定会拦他。”

      “我当然会拦。”

      郑谦的声音终于抬高了一点。

      “军令不是家书,更不是郑家的私产。他不能因为觉得谁可怜,便想改到哪里就改到哪里。”

      他说得没有错。

      也正因为没有错,才更难反驳。

      阿澈看着他。

      郑谦进入屋中以后,先确认了郑棠是否活着,又立刻向姬衡呈上军令。

      可他始终没有主动询问郑遂的下落。

      那卷军令也准备得过于齐全。

      不像是在接到消息以后匆忙带来。

      更像他早已想过,一旦粮队出事,自己必须先证明哪件事与自己无关。

      姬衡展开军令。

      “这道改令,谁见过?”

      “粮仓书吏、两名车夫,还有我。”

      “你为什么没有上报?”

      郑谦停顿片刻。

      “他是我兄长,也是押粮主官。”

      “粮队抵达秦营以前,我若上报,便等于亲手告发他。”

      郑棠冷冷看着他。

      “所以你一直等着。”

      “等他把粮送到,还是等他死在路上?”

      “我等他回头。”

      郑谦的声音终于失去了一点平稳。

      “我劝过他。”

      “他只说,若出了事,一人承担。”

      “可他承担得起吗?”

      他看向郑棠。

      “粮若丢了,问罪的从来不只郑遂一个人。”

      青檀将药盒放在案上。

      声音不重。

      屋内却立即安静下来。

      片刻后,郑谦重新转向姬衡。

      “临渊君,兄长是否盗粮,我不敢断言。”

      “但改道的军令是真的,印也是真的。”

      他想保住郑家。

      也不愿替兄长承担一个自己并不知情的罪名。

      至于郑遂若再也回不来,丙字队与粮曹空出来的位置最终会落在谁手中,他没有说。

      姬衡也没有替他点破。

      他将军令重新卷起。

      “槐里离这里多远?”

      “向南二十余里。”

      “去看看。”

      郑谦一怔。

      “现在?”

      “这道军令只能证明郑遂改过路线。”

      姬衡站起身。

      “证明不了粮最终去了哪里。”

      *

      郑棠伤势太重,不能同行。

      姬衡带了阿澈、弦歌和两名护卫。

      郑谦也跟了上来。

      他不能不去。

      槐里若真有军粮,他便是郑遂违令赈灾的证人。

      槐里若没有,这件事便不再只是擅改粮道,而是更严重的私运与叛逃。

      沿官道向南走出十余里后,阿澈在一处分岔口停下。

      官道宽阔坚实。

      西侧却有一条几乎被荒草遮住的土路。

      土路上留着六辆车经过的痕迹。

      郑谦下马查看。

      “这里确实通往槐里。”

      阿澈沿着车辙向前走了几步。

      官道上的六道车辙深浅相近,说明车辆离开粮仓时,载重差别不大。

      进入土路以后,车轮多次陷入松软泥地,留下的痕迹反而更清楚。

      “六辆车都走过这里。”她说。

      越靠近村庄,路边被水冲倒的树木越多。

      低洼处还积着未退尽的泥水,田里的粟苗已经腐烂,只剩下一片发黑的根茬。

      槐里的土墙塌了大半。

      村口没有孩童,也没有炊烟。

      有人看见马匹与郑谦身上的官服,立即转身关上院门。

      弦歌先行下马,示意护卫留在原地。

      “我们不是来收粮的。”

      门后没有回应。

      过了许久,一名跛脚老人从祠堂旁走出来。

      他手里拄着木杖,身后跟着几个衣衫单薄的村民。

      老人先看郑谦,又看姬衡。

      “粮已经吃了。”

      没人发问,他便先承认。

      “要抓便抓我。”

      “郑大人留下粮时,是我带着村里人搬的。”

      郑谦问:

      “留下多少?”

      “十七袋。”

      “确定只有十七袋?”

      老人立刻警惕起来。

      “村里三十六户,一百二十七口。”

      “十七袋粮,也只够大家熬些稀粥。”

      他以为郑谦是在怀疑村民私藏。

      阿澈问:

      “粮袋还在吗?”

      老人这才看向她。

      她穿着深青衣裙,黑发束起,看起来只是个安静的年轻女子。问话时既没有责备,也没有刻意安抚,只像是在确认一件事实。

      “烧了两只补屋顶。”

      老人道:

      “其余都堆在祠堂里。”

      祠堂里放着十五只空粮袋。

      袋口都有郑仓火印,编号也与丙字队相符。

      郑遂确实留下了军粮。

      却只有十七袋。

      *

      阿澈重新回到村外。

      六辆粮车离开槐里时,车辙比来时浅了一些。

      但减轻的重量,与十七袋粮并不完全相符。

      她沿着离村的车辙走出半里,在一片碎石坡前停下。

      碎石地无法留下完整车痕。

      边缘却有几根枯枝从同一方向折断,泥土上也残留着两处车轮重新落地时留下的深印。

      有两辆车曾经偏离原路,向西走过一段。

      不久后,它们又重新返回,与其余四辆粮车汇合。

      返回时,轮轴压入泥中的深度明显变浅。

      那两辆车上的粮也被卸过。

      姬衡在她身后停下。

      “能看出去了哪里吗?”

      “只能确定向西。”

      碎石坡后分出三条路。

      一条通往废弃石场,一条下到河滩,还有一条绕入山脚的坞堡封地。

      现有痕迹不足以支持更精确的判断。

      阿澈没有猜测。

      “槐里留下十七袋。”

      郑谦也跟了上来。

      阿澈继续道:

      “东坡带回十九袋完整粮食,其中包括骑者马后的那一袋。”

      “另有四袋虽然被刀划破,粮食仍在。”

      十七袋,加上二十三袋。

      共四十袋。

      可丙字队离开郑仓时,共装了四十八袋粮。

      还少八袋。

      郑谦望向碎石坡后的三条路。

      “兄长还把粮送去了别处。”

      这一次,连他也无法再说,那只是一次临时起意的赈灾。

      *

      他们离开槐里时,村中终于升起了炊烟。

      祠堂外支着一口缺边的陶锅。

      锅里的粟米很少,水却放得很多。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蹲在火边,捧着半碗稀粥。身旁的老人正是方才主动认罪的村老。

      锅里只剩最后半勺粥。

      老人把那半勺也盛进孩子碗里。

      “你吃。”

      孩子抬起头。

      “阿翁呢?”

      “我吃过了。”

      阿澈停下脚步。

      老人从他们进村以后,一直站在祠堂外。

      他的袖口与唇边都没有留下进食的痕迹。

      他在说谎。

      老人太瘦,握着木勺的手一直在轻轻颤抖。

      若继续减少进食,他会比那个孩子更早死去。

      没有人命令他这么做。

      最后的食物原本可以由他自己吃下。

      他却主动选择了一个更不利于自己存活的结果。

      姬衡已经走出几步,发现她没有跟上,便停下来。

      “在看什么?”

      “他没有吃过。”

      姬衡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我知道。”

      “继续这样,他会先死。”

      “他大概也知道。”

      阿澈转头看他。

      “那为什么还要把食物让出去?”

      火堆旁,孩子将粥碗向老人推了推。

      老人摇头,又把碗推回孩子面前。

      姬衡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觉得,那个孩子应该比自己活得更久。”

      “即使代价是降低自己的存活可能?”

      “是。”

      阿澈重新看向那一老一少。

      “这不符合趋利选择。”

      “人也不是每一次都只选对自己最有利的结果。”

      姬衡道:

      “有些人愿意把自己能活下去的机会,留给他更想留下的人。”

      阿澈能够理解这句话中的每一个字。

      却仍无法完全理解这种选择。

      她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将眼前发生的一切记了下来。

      *

      回到据点时,天色已经暗了。

      郑棠仍没有睡。

      听见门外脚步,她便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被青檀一把按了回去。

      “再动一次,我便真把你绑在榻上。”

      郑棠没有挣扎,只看向姬衡。

      “槐里有粮吗?”

      “有。”

      姬衡道:

      “十七袋。”

      郑棠闭上眼睛。

      紧绷许久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至少父亲确实将一部分粮留给了灾民。

      郑谦却站在门边,没有让她松懈太久。

      “丙字队少的,不止十七袋。”

      郑棠的睫毛轻轻一颤。

      阿澈将碎石坡上的痕迹说了一遍。

      没有猜测,也没有替任何人解释。

      “另外两辆车曾向西偏离。”

      “回到原路时,载重已经减轻。”

      郑谦盯着自己的侄女。

      “还有八袋粮去了哪里?”

      郑棠没有回答。

      “你父亲把全家的性命都押在这批粮上。”

      郑谦压低声音。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准备替他隐瞒什么?”

      “我不知道具体去了哪里。”

      郑棠睁开眼睛。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明显迟疑。

      “父亲只告诉我,那八袋粮不能留在槐里。”

      郑谦冷笑了一声。

      “那是送给了谁?”

      郑棠沉默片刻。

      “不是送。”

      她抬眼看向姬衡。

      “是换。”

      姬衡问:

      “换什么?”

      郑棠看着他。

      “一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少了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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