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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阿澈 阿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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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阿澈
“主人。”
声音并不高。
周围却忽然安静下来。
两名护卫同时转头,刚被押上马的几名俘虏也忘了挣扎。那个险些被同伴灭口的骑者盯着姬衡,神情惊疑不定。
姬衡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他才将沾着暗红液体的帕子缓缓收回。
“你在叫我?”
“是。”
X-17的回答没有迟疑。
姬衡看着她。
“方才那一下,改变了什么?”
X-17抬起手,触碰额间被他碰过的位置。
“你触发了第一权限识别区。”
“第一权限?”
姬衡并不理解这个称呼,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若我向你下令,会发生什么?”
“你的命令将拥有最高执行顺序。”
“若是你不愿意做的事?”
“只要不触发核心禁令,我仍会执行。”
周围几名护卫神色微变。
一个能够徒手接箭、折弯长刀的人,如今却说,她无法拒绝姬衡的命令。
姬衡没有立即开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间的帕子,随后向后退开半步,重新与她拉开距离。
“能解除吗?”
“原始授权终端已经失去连接。目前不能。”
“是你主动选择了我?”
“不是。”
她答得很快。
这道权限与信任无关,也不是她主动交出的承诺。
只是一场意外。
姬衡沉默片刻。
“既然不是你自己的选择,这个称呼便先不用了。”
X-17看着他。
“这是命令,还是要求?”
姬衡微微一顿。
“若是命令呢?”
“必须执行。”
“若只是要求?”
“我可以拒绝。”
姬衡终于明白,她在意的并不是一个称呼。
是自己是否拥有拒绝的权利。
“那便是要求。”
他看着她,语气平缓。
“你可以拒绝。”
X-17短暂判断后,道:
“可以接受。”
她没有再叫主人。
姬衡也没有借机下达任何命令,试探这道所谓的第一权限究竟能够做到什么。
只是转身看向已经固定好的粮车。
“回去再说。”
车队重新启程。
*
林中据点距离东坡不到半个时辰。
车队走得很慢。
最后一辆粮车被放在队伍中央,两匹马一前一后牵引。护卫扶住车身两侧,尽量避开林道上的石块与凹坑。
X-17始终走在粮车右边。
车轮碾过坑洼时,她会提前托住车板。她的动作并不明显,沉重的车身却会随之稳下来。
血仍在从车轴附近缓慢滴落。
起初每隔十余息便会落下一滴,进入林道后,间隔渐渐变长。
车里的人还活着。
但失血没有停止。
姬衡掀开车帘,看了她片刻。
“你准备一路扶到据点?”
“是。”
“不会疲惫?”
“不会。”
X-17看向车轴下方尚未干涸的血迹。
“减少车身颠簸,可以降低里面的人再次受伤的概率。”
姬衡没有再劝。
“那便劳烦你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你原本叫什么?”
“X-17。”
“是名字?”
“编号。”
“来自哪里?”
“现有地名无法对应。”
姬衡没有执着于得到一个答案。
“为何会出现在东坡?”
“空间参数异常。”
见他没有听懂,X-17换了一种说法。
“我原本所在的地方突然消失了。我从那里坠落,醒来以后便在荒原上。”
姬衡望着她。
“还能回去吗?”
“目前不能。”
“会有人来找你?”
“无法确定。”
姬衡没有继续追问她为何能挡住刀剑,也没有问她的身体究竟是什么。
车轮缓慢碾过林间湿土。
又走出一段,X-17忽然开口:
“你不再问了?”
“你愿意说到哪里,我便听到哪里。”
“你不担心我说谎?”
“担心。”
姬衡回答得坦然。
“可问得太急,只会让谎话准备得更加周全。”
X-17看了他一眼。
“你认为我正在说谎?”
“我认为,我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时辰。”
姬衡道:
“你没有理由立刻相信我,我也没有理由要求你交出全部秘密。”
他说完,放下了车帘。
没有逼迫,也没有承诺自己一定相信她。
只承认他们此刻仍是两个彼此陌生的人。
这比毫无理由的信任更加合理。
*
矮林深处立着一面陡峭石壁。
前方护卫下马,在石壁旁一株枯树上敲了三下,停了一息,又补了两下。
枯藤后很快传来回应。
一扇与石壁颜色相近的木门向内打开,露出狭窄通道。
车队进入以后,木门重新合拢。从外面看,只剩下垂落的藤蔓与长满青苔的山石。
石壁后藏着几间低矮旧屋。
院中停着两辆备用马车,廊下挂着晒干的药草。窗上没有糊纸,只装着能够随时拆下的细木格,从屋内便能看清院中动静。
这里有人长期居住。
也随时准备撤离。
车轮刚进院子,一名穿青色窄袖长衣的女子便从正屋走了出来。
她约莫三十岁,头发束得一丝不乱,腰间挂着钥匙与几枚形状不同的木牌。
她先看了一眼五名俘虏,又看见护卫被割破的衣袖,最后将目光落在那辆单独牵进来的粮车上。
“弦歌。”
姬衡只唤了她的名字。
弦歌已经开始安排人手。
“受伤的送东屋。五名俘虏分开关押,西廊三间,柴房两间,彼此不能见,也不能听见。”
她指向最后一辆粮车。
“停在后院,暂时不要卸车轴。”
护卫道:
“车底可能藏着活人。”
弦歌看了一眼仍在滴血的车轴。
“去叫青檀。”
院中众人立即行动起来。
没有人围着X-17追问,也没有人因为她的衣着和力量露出过分惊异的神情。
一名身形清瘦的女子很快提着药箱从东屋出来。
她穿着颜色极淡的青灰衣裙,袖口束得很紧,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极短。
经过姬衡身边时,她扫了一眼他破开的袖口。
“受伤了?”
“只是衣服。”
“那便先等着。”
青檀没有停步,径直走向粮车。
姬衡看着她蹲下检查车底。
“我每次回来,似乎都排在最后。”
“公子哪日真伤得比旁人重,我自然先救你。”
青檀用指节敲过几处木板。
“不过看今日的情形,还轮不到。”
姬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
“如此甚好。”
青檀俯身贴近车底,听了片刻。
“底下是空的,人靠着木板。”
一名护卫拿来铁撬。
青檀抬手挡住。
“别硬撬。”
她指向车尾。
“先卸上层粮袋,把车尾抬高一寸。动作放轻,里面的人经不起再折腾一次。”
弦歌立即调来四名护卫。
粮袋一只只被搬下,木楔也随之调整。
X-17站在车旁。
青檀看了她一眼。
“方才一路扶着车的是你?”
“是。”
“还能继续?”
“可以。”
“那便托稳。”
她没有询问X-17的身份,也没有惊讶她能够稳住一辆粮车。
只把眼下最需要做的事情交给她。
X-17伸手抵住车板。
原本轻微晃动的车身立刻稳定下来。
青檀抬眼看了她一下。
“很好。”
这句评价简单明确。
不是因为她的来历,也不是因为她异于常人的力量。
只因为她完成了此刻需要完成的事情。
*
一名肩骨脱位的俘虏被押到廊下。
他不肯让青檀靠近,咬着牙向墙边退去。
青檀在他面前停下。
“想保住这条手臂,便坐下。”
俘虏没有动。
青檀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把窄刀。
“也可以继续拖着。”
“等伤口烂到骨头,我再替你把手卸下来。”
俘虏盯着她手中的刀,脸色几经变换,最终慢慢坐了下去。
青檀扣住他的手臂,骤然向上一抬。
骨节归位的脆响骤然响起。
俘虏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青檀已经收回手。
“抬回去。”
X-17看着俘虏被带走。
“他刚才拒绝治疗。”
“现在没有了。”
“因为你给了他两个选择。”
青檀收起窄刀。
“人若看不清利害,便替他摆得清楚一点。”
姬衡正从旁边经过,闻言看了她一眼。
青檀道:
“公子不必看我。”
“这办法是跟你学的。”
*
小满就是这时从后院跑出来的。
她穿着杏黄色短衣,发尾系着两枚小铜铃。走得急时,铃声便一路跟着她。
她先看见被押走的俘虏,随后注意到扶在粮车旁的X-17,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石墨灰色的测试服沾满血污,左肩和手臂各有一道破口。衣领紧贴颈侧,没有襟带,也看不出从何处解开。
小满绕着她看了半圈。
X-17的目光也跟着她移动了半圈。
小满停下来。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你在观察我。”
“所以你也要观察回来?”
“需要确认你是否带有敌意。”
小满认真想了一下。
“没有敌意。”
她指了指那身灰黑衣服。
“只是从来没见过。”
“确认完成。”
小满眨了眨眼,随后笑了。
“你说话一直这么认真吗?”
X-17没有回答这个无法准确判断的问题。
小满又问:
“你叫什么名字?”
“X-17。”
“艾……什么?”
“X-17。”
小满试着抓住其中最容易念的部分。
“十七?”
“可以作为代称。”
小满皱起鼻子。
“这听起来不像名字,倒像粮袋上的字号。”
“编号能够准确区分个体。”
“你又不是粮袋。”
“粮袋也需要准确区分。”
小满一时竟无话可说。
姬衡便是在这时从廊下走来的。
他已经脱下染血的外袍,紫色衣袖上仍留着一道被刀锋割开的裂痕。
“小满说得不错。”
X-17转头看向他。
“哪一句?”
“编号可以准确指向你。”
姬衡在她面前停下。
“可准确只是它的用处。”
“你愿意一直被人这样称呼吗?”
“它可以使用。”
“我问的不是能不能用。”
姬衡道:
“是你喜不喜欢。”
X-17安静下来。
过去没有人询问过这个问题。
编号被写入系统,用于识别、管理与记录。
它是否被她喜欢,从来不影响任何事情。
“喜不喜欢,不会改变它的功能。”
“所以你不知道。”
姬衡没有替她作出判断。
X-17道:
“我没有其他称呼。”
“那我提一个。”
“我可以拒绝?”
“自然。”
姬衡看着她。
“阿澈,如何?”
“为什么是澈?”
“因为你肯把自己看见的,与你猜到的分开。”
姬衡道: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并不多。”
X-17想起荒原上的血迹与粮车。
“我仍然可能判断错误。”
“名字不是判词。”
姬衡语气温和。
“不会因为你错了一次,便不再属于你。”
他没有要求她永远清醒、永远准确。
只是将一个称呼放在她面前。
是否接受,仍由她决定。
小满先轻轻念了一遍。
“阿澈。”
X-17没有立即回应。
她原本想判断这个称呼是否唯一,是否可能与其他人产生混淆。
可计算尚未开始,她便停了下来。
这不是为了管理她而产生的编号。
姬衡只是觉得,这个名字适合她。
小满又叫了一声:
“阿澈?”
这一次,她转过头。
新的声音与她建立了对应。
它并不唯一,也不如编号精确。
可这一刻,小满叫的是她。
站在一旁的姬衡,看着的也是她。
“可以。”她说。
小满立刻笑起来。
“那以后便叫阿澈。”
阿澈轻轻点头。
这是她第一次拥有一个不用于标注型号,也不用于说明用途的称呼。
*
粮车上层已经卸空,青檀仍在寻找夹层入口。
小满趁着护卫搬运木架,从西屋取来一套深青色衣裙。
“你里面这件衣服能换吗?”
“可以。”
阿澈检查了一下测试服破损的位置。
“但不影响行动。”
“影响。”
小满把衣裙塞进她怀中。
“你穿成这样走出去,别人都会盯着你看。”
“旁人的注视不会干扰我的行动。”
“会挡住我们的路。”
小满认真道:
“他们若只顾着看你,便不会好好走路,也不会好好说话。”
阿澈判断片刻。
“确实会增加不必要的接触。”
“所以要换。”
“可以。”
她跟着小满进入西屋。
衣襟、束带与腰间的系法并不复杂。小满只示范了一遍,阿澈便能自行完成。
她再次出来时,灰黑色测试服已被遮在深青衣裙下,长发也被同色发带简单束起。
终于像是这个时代的年轻女子。
只是她走路时,衣摆几乎没有多余的晃动。站定以后,也不会像旁人一样整理袖口或扶正发带。
小满替她收紧腕间的系带。
“怎么样?”
阿澈抬了抬手臂。
“不会妨碍动作。”
“我问的是好不好看。”
阿澈低头看着衣裙,没有找到明确的判断标准。
姬衡正好从廊下经过。
小满立即问:
“公子,你说呢?”
姬衡脚步停了一下。
目光从阿澈身上掠过,又很快收回。
“很合适。”
阿澈问:
“合适是指不会妨碍行动?”
小满忍不住叹气。
“是指好看。”
姬衡眼底浮起一点笑意,没有纠正。
阿澈重新低头看了一遍身上的衣裙。
“我暂时无法判断。”
“没关系。”
小满替她理顺发带。
“以后慢慢学。”
*
青檀还在处理粮车。
姬衡先让人带来一名俘虏。
不是为首者。
而是那个最先说错粮队番号的人。
他被单独关了不到两刻钟,脸色已经比在荒原时更白。
姬衡坐在低案后。
案上没有刑具,只放着一盏清水和一卷空白竹简。
阿澈站在门边。
“叫什么?”姬衡问。
“陈鲁。”
“哪里人?”
“石梁以北。”
“以什么为生?”
“替商队护路。”
“今日与你同行的几人呢?”
陈鲁停顿了一瞬。
“不认识。”
姬衡点了点头,并未指出他们在荒原上配合得十分熟练。
“东坡附近有几条路?”
“三条。”
“哪一条通往河滩?”
“西边。”
“你们为何折返?”
“听见动静,过来看看。”
姬衡又问了两件现场一眼便能看出的事。
陈鲁每次都答得很快。
说完以后,又会立即看向姬衡,判断自己的回答是否被相信。
提到河滩时,他的呼吸刻意放慢。
提到最后一辆粮车时,右手五指则会不自觉地蜷紧。
阿澈站在门边,将这些细微变化尽数看在眼里。
姬衡却没有拆穿任何一句。
问完便让人将陈鲁带了出去。
第二名俘虏很快被押进来。
他坚持说自己从未见过陈鲁。
姬衡只问:
“既然不认识,方才为何舍命替他挡刀?”
俘虏一僵。
“我挡的不是——”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闭上嘴。
姬衡也没有逼他继续。
反而平静地问:
“你们几人之中,是谁先找到陈鲁的?”
“不是陈鲁找的我们。”
回答脱口而出。
俘虏说完,脸色顿时变了。
他不仅认识陈鲁,还知道是谁召集了谁。
姬衡没有露出得意的神色。
“带下去吧。”
房门重新合上。
阿澈看向案上始终空白的竹简。
“你早已知道陈鲁在说谎。”
“是。”
“为什么不拆穿?”
“当面拆穿,他只会防着我。”
姬衡将那盏无人碰过的清水推开。
“让他独自回去等,他才会开始担心自己的同伴说了什么。”
阿澈想起荒原上,首领转刀刺向陈鲁的那一幕。
“他们已经不再信任彼此。”
“所以我不必逼得太急。”
“你把他们分开,是为了让他们互相猜疑。”
“不只是。”
姬衡看向紧闭的房门。
“同一个谎言,五个人聚在一起时,可以彼此提醒。”
“一旦分开,每个人都会开始怀疑,别人是否已经先开口了。”
阿澈安静片刻。
“你在利用他们的恐惧。”
姬衡没有否认。
“恐惧原本已经在了。”
“我只是给它一点时间,让它自己发作。”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
阿澈却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温和并不等于无害。
姬衡不喜欢立刻挥刀。
他更擅长让人自己走向他想要的方向。
后院忽然传来一声木板断裂的轻响。
紧接着,有人大喊:
“车底出血了!”
阿澈先一步走出房门。
最后一辆粮车停在院中,上层粮袋已经全部卸下。青檀正蹲在车尾,查看一道被泥覆盖的接缝。
鲜血从底板中央缓慢渗出,沿车轴向下滴落。
一名护卫正准备将木板抬起,里面忽然传来极轻的摩擦声。
“别动!”青檀厉声道。
下一刻,一只沾满鲜血的手骤然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小满惊呼一声,向后退了半步。
那只手在半空摸索片刻,猛地抓住阿澈的脚腕。
阿澈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开。
手指冰冷,力气却已经微弱得几乎无法扣紧。
她俯身握住对方的手腕。
脉搏很轻。
但仍在跳动。
“还活着。”
小满:你又不是粮袋,为什么只有编号?
X-17:编号可以准确指向我。
小满:不管,从今天开始你叫阿澈。
本书第一位成功改变高级仿生人设置的人:小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