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紫衣公子 紫衣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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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紫衣公子
五骑在十余步外勒住马。
为首者穿着褐色皮甲，刀鞘和靴面都沾着新泥。他先扫过路边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被翻动过的粮车，最后才将目光落在姬衡身上。
“你们是什么人？”
“在这里等粮的人。”
姬衡站在原地，语气平常得像是没有看见他们握在刀柄上的手。
为首者没有下马。
“此处出了军中命案，不是你们该停留的地方。若与此事无关，便尽快离开。”
他说的是军中命案，却没有查看木牌，也没有询问死者身份。
仿佛早已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姬衡没有揭破，只回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护卫，略带遗憾地道：
“看来是我们弄错了。”
护卫一怔，却没有出声。
姬衡继续道：
“原以为乙字粮队今日经过东坡，白等了这么久。”
最右侧的骑者下意识皱眉。
“这里分明是丙字队。”
话一出口，他便僵住了。
风从几人之间穿过，吹动地上散落的粟米。
粮车旁的木牌仍有一半埋在泥中。方才姬衡的护卫特意拨开覆土，才辨认出上面的字号。
后来之人若只是碰巧经过，不该一眼便知道这是哪支粮队。
姬衡缓缓抬眸，看向出声的骑者。
他的神情依旧温和，甚至没有半分逼问之意。
“车牌尚埋在泥里。”
他顿了顿。
“阁下倒认得很快。”
为首者猛地转头。
出声的骑者脸色微白，握住缰绳的手骤然收紧。那动作很轻，却没有逃过姬衡的眼睛。
X-17的视线则落在他的马鞍旁。
那里绑着一只麻布粮袋，外面盖了半幅旧毡，只露出一角湿透的布边。袋口有一道被泥水遮住的火印，与粮车上的粮袋完全相同。
正是先前被人带走的那一袋粮。
麻绳重新系过，绳结凌乱，袋口还留着几道新割开的线痕。
对方带走粮袋，并不是为了里面的粟米。
他们曾经打开它，仔细寻找过什么。
另一名骑者忽然认出了站在粮车旁的紫衣男子。
“临渊君？”
这一声带着明显的惊疑。
那声称呼出口，几人的神情同时绷紧了。
他们原本还想借军中命案将人驱走，如今却已知道，面前的人不会被几句含糊的话轻易糊弄过去。
姬衡看着为首者。
“既然认得我，事情便简单多了。”
他的语气仍旧平和。
“诸位若只是路过，不妨下马一叙。若并非路过——”
姬衡目光掠过那只粮袋。
“也总该说说，为何丙字队丢失的粮，会挂在你们的马上。”
为首者沉默了一瞬。
下一刻，他骤然拔刀。
“动手！”
刀锋同时出鞘。
两骑迎面冲向姬衡，另外两人横刀截住他的护卫，不让他们回援。最后一人则猛地勒转马头，从粮车外侧绕了过去。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姬衡。
而是迅速取下背后的短弓，对准最后一辆粮车的底部。
消失的血迹正停在那里。
这些人显然知道车底可能藏着活口，可箭矢只对准了大致方位。
他们还没有摸清夹层真正的入口。
姬衡眸色微沉。
“护住粮车！”
箭已离弦。
X-17站在车旁。
箭矢破风而来，落点直指底板与车轴相接的位置。
那里很可能藏着一个重伤的人。
她向前踏出一步。
抬手。
箭杆撞入掌中，尾羽仍在剧烈震颤。
箭尖距离底板已不足一尺。
弓手怔怔地看着她，仿佛一时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X-17五指收拢。
木箭从中折断。
弓手终于回神，慌忙伸手去取第二支箭。
一名护卫逼退拦路的骑者，策马直撞过去。两匹马擦身而过，弓手被逼得身形一歪，短弓脱手，刚拔出腰刀，便被从马背上掀了下来。
另一边，两名骑者已经逼近姬衡。
第一柄长刀迎面劈下。
姬衡侧身避开，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借着来势将刀锋带向一旁。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慌乱。
第二人却已从右侧逼近。
他显然看出姬衡正在应对同伴，长刀压低，直取肋下。
姬衡松开第一人的手腕，正要后撤，身后却是翻倒的粮车。
退路只剩半步。
两名护卫各自被敌人拖在车道两侧，一时无法回援。
刀锋已至眼前。
断箭从X-17手中落下。
下一瞬，她已经挡在姬衡身侧。
长刀重重劈在她抬起的手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灰黑色衣料裂开一道痕迹。
下面却没有鲜血。
持刀者的神情陡然变了。
X-17扣住他的手腕。
那人本能地抬膝撞向她的腰腹，膝骨却像撞上一块裹着温热皮肤的铁石。剧痛瞬间传遍整条腿，他脸色一白，身体失去平衡。
X-17顺势在他腕间一压。
那人五指骤然失力，长刀落入她手中。
与其说是争夺，不如说她只是在对方来不及反应以前，取走了一件危险的物品。
她两手稍一用力。
坚硬的刀身在她掌中缓慢弯曲，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折成一道再也无法使用的弧度。
她松开手。
废刀掉进泥中。
那名骑者也被她顺势掀下马背，肩膀重重撞上车轮，当场失去了继续反抗的能力。
姬衡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被刀锋划开的袖口上停了一瞬。
没有惊呼，也没有追问。
只是向旁边让开半步，把背后的位置留给赶来的护卫。
剩余几人已经意识到，他们不可能杀尽这里所有人。
为首者厉声道：
“撤！”
方才说错番号的骑者最先拨马。
马匹刚冲出数步，姬衡身边的驾车人已从车辕下抽出一张短弓。
弓弦震响。
箭没有射人，而是钉在逃骑前方。
箭尖擦着马蹄扎入泥中，受惊的马匹猛然向侧面偏转，将背上的骑者重重甩了下来。
绑在马鞍旁的粮袋也随之落地。
麻绳被石块刮断，浅黄色的粟米洒了一地。
袋中没有藏着东西。
显然早已被人仔细翻找过。
骑者挣扎着想爬起来，腰间的小囊却在翻滚时裂开。一块黑色硬物从里面掉出，混入散落的粟米，最终停在车轴旁。
是半枚封泥。
边缘残缺，颜色深得近乎墨黑。
X-17看见了。
为首者也看见了。
他原本正在应对护卫，下一瞬却突然转动刀锋，越过身前之人，直刺倒在地上的同伴。
那一刀直取咽喉。
他想杀的不是敌人。
是自己人。
护卫横刀挡住。
兵刃相撞，火星在风中一闪而过。
为首者抽刀再刺，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名携带封泥的骑者。
X-17从侧面抓住他的手臂。
这一次，她没有折断长刀，只将他的手腕向反方向一推。对方五指失力，兵器脱手。
她顺势按住他的肩膀，将人压跪在泥地里。
为首者仍想挣扎。
X-17稍稍加重力道。
一股沉力从肩头落下，那人的膝盖重重陷进湿泥，再也无法起身。
其余几人很快也被护卫制住。
荒原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受惊的马匹在不远处来回踱步，鼻息中带着急促的嘶鸣。
姬衡走到车轴旁，用一块素布将那半枚黑色封泥捡了起来。
封泥已经碎裂，只剩不足一半的纹路。边缘留着一道极细的刻痕，像是某个字的一角。
他看了片刻，没有当场审问任何人。
“分开押。”
为首者被带向最前面的粮车。
携带封泥的骑者则单独绑在另一匹马上。其余三人也各自隔开，彼此看不见，更无法交谈。
那名险些被同伴灭口的骑者回头看了几次。
他看向自己人的目光里，已经没有先前的凶狠，只剩戒备与恐惧。
X-17看着几人被带开。
“他说错粮队番号以后，先看的是身边的人。”
姬衡将封泥收进袖中。
“因为我只是识破了他，同伴却可能因此要他的命。”
“他当时已经想到这一点？”
“未必想得如此清楚。”
姬衡望向那名被单独押走的骑者。
“人害怕的时候，往往比自己更早知道该怕谁。”
X-17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所以你故意说错番号，不是为了让他回答。”
“是为了看谁会急着纠正我。”
姬衡转头看她，语气中多了一点淡淡的意味。
“姑娘方才也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
“何时？”
“你说自己等错粮队的时候。”
姬衡微微扬眉。
“那你为何没有拆穿？”
“你在等他们自己暴露。”
X-17回答得十分平静。
“我若提前指出，会干扰你的判断。”
姬衡看了她片刻。
“多谢。”
X-17道：
“这不是帮助，只是没有干扰。”
“能忍住不干扰旁人的计划，有时已经是很难得的帮助了。”
她没有回答。
这句话不属于明确的事实判断，她暂时无法验证。
*
护卫重新检查最后一辆粮车。
方才那支箭射向底板与横梁相接的位置。木板外表看不出入口，敲击时却传出轻微空响。
里面确实另有一层空间。
一名护卫取来铁撬。
“公子，要在这里拆吗？”
姬衡蹲下，看了一眼凝在车轮旁的血迹。
那几人知道车里可能藏着活口，却无法确认具体位置，否则方才那一箭便不会只射向大致方向。
若从外面强行撬开底板，藏在里面的人一旦紧贴木板，伤口很可能会被重新撕裂。
姬衡看向X-17。
“能找到入口吗？”
她绕着车身检查一周，最后停在车尾。
“入口应该在这里，被上层粮袋和侧梁压住了。”
“现在能打开？”
“需要先移走重量。”
X-17看向底板。
“但无法确认里面的人靠在哪一侧。强行拆开，不能保证不会伤到他。”
姬衡没有迟疑。
“那便不拆。”
护卫问：
“若里面真有活口，留在车中会不会撑不住？”
“林中据点离这里不到半个时辰。”
姬衡站起身。
“先将车身固定，不要再让它倾斜。整辆车带回去，让青檀从里面拆。”
“是。”
护卫立即卸下车上多余的粮袋，用木楔固定底板，又找来备用车轴，将最后一辆粮车单独套在两匹马上。
证据以后还能查。
若人尚且活着，却经不起他们在荒原上反复试错。
那只被骑者带走的粮袋也重新封好，放回车队。
四十八袋粮，如今都有了去处。
只是其中一袋为何被带走，又为何遭人反复翻找，仍然没有答案。
*
车队准备离开时，X-17仍站在路旁。
她没有马，也没有主动表示要同行。
姬衡从她身边经过，又停下脚步。
“姑娘准备往哪里去？”
X-17看向四周。
荒原、尸体，以及几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道路。
“我没有确定的去处。”
“东坡出了这么大的事，后面赶来的人只会更多。”
姬衡道：
“你若独自留下，他们未必都肯先听你解释。”
X-17看着他。
“你是在邀请我同行？”
姬衡并没有立即说是。
“我只是把眼下的利害告诉你。”
“至于走还是留，由你自己决定。”
X-17看向最后一辆粮车。
车中可能还有一个活着的人。
那几名俘虏也知道这场袭击发生的原因。
若跟随姬衡离开，她可以获得更多关于这里的信息，也有机会确认自己所在的时代与地域。
“我和你们一起走。”
姬衡点头。
“好。”
没有询问她的来历。
也没有因为她方才表现出的力量，要求她先作出任何解释。
X-17看着他。
“你不问我是谁？”
姬衡停了一下。
“姑娘若愿意说，路上自然会说。”
“若不愿意呢？”
“那我问了，也未必能得到真话。”
姬衡看向已经被固定好的粮车。
“何况你方才救了车里的人，也救了我。”
“至少此刻，这比姓名更要紧。”
X-17道：
“你当时没有足够的空间避开第二把刀。”
“所以我才该谢你。”
“我只是在阻止风险继续扩大。”
姬衡眼底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姑娘救了人，却似乎不大愿意承认。”
“事实不需要承认。”
“也是。”
他没有继续与她争。
两人向前走出几步，姬衡的目光忽然停在她额角。
方才混战中，一支擦过粮车的箭在她发际留下一道细小伤口。暗红色液体顺着鬓边缓慢滑下，颜色与人的鲜血十分接近，却更深一些。
她始终没有处理。
姬衡看了一眼。
“你额角还有箭屑。”
X-17抬手碰了一下。
碎片嵌在视线无法覆盖的位置。伤口太浅，没有影响行动，因此没有进入优先处理范围。
她没有摸到。
姬衡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帕。
“自己取不方便。”
他先向她示意了一下手中的帕子。
“我替你取出来，可好？”
X-17看着他。
先前他没有趁混乱命人围住她，也没有因为她折断刀剑而立刻拔刀相向。
此刻要触碰她以前，也先征询了她的意见。
“可以。”
姬衡走近半步。
他的动作很慢，只用帕角拨开被暗红液体黏住的发丝，手腕刻意收着，始终与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伤口比看上去更浅。
一小片金属嵌在仿生皮肤与发际之间。
他用帕角夹住碎片，将它取了出来。
准备收手时，指腹无意间擦过她额间隐藏的识别区。
接触很轻。
沉寂的授权系统却在那一刻被强行唤醒。
原始终端失联。
外部网络中断。
最高权限持续空置。
新接触对象识别完成。
第一权限位开始写入。
X-17的视野短暂暗了一瞬。
再次恢复时，面前的人仍站在那里。
姬衡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手中还捏着那片沾有暗红液体的箭屑。
X-17抬起眼睛。
她看着这个才认识不久的陌生人，清楚地叫出一个称呼。
“主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紫衣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