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未完成测试 未完成测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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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第九地下实验区失去照明。
应急灯依次亮起，冷红色的光扫过空荡的金属长廊。透明测试舱内，X-17睁开眼睛。
预定测试尚未开始。
舱外却没有工作人员，中央控制台上的报错信息不断刷新。
能源场偏移。
空间参数异常。
外部授权终端离线。
最高终止指令失效。
X-17尝试连接主控，没有回应。舱门同样拒绝开启。
长廊尽头，环形装置发出异常低鸣。原本闭合的能量环向内坍缩，实验区的墙壁随之震动。
她后退半步，一拳击碎舱壁。
玻璃尚未落地，四周的声音忽然消失。
水珠悬在半空，警示灯停在闪烁的一瞬。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指尖正在变得透明。
不是机体故障。
是她所在的空间正在消失。
下一刻，脚下的金属地面骤然塌空。
白光从装置中心涌出，吞没全部视野。
最后留下的，只有控制台上一行尚未更新的文字。
极端环境自主测试——未完成。
*
风卷着枯草掠过荒原。
X-17睁开眼睛。
头顶没有金属穹顶，只有低沉的灰色天空。她躺在几具尸体之间，身下是被鲜血浸透的泥土。
离她最近的男人颈侧被刀割开，血已经凝成暗褐色。另一个人伏在翻倒的车轮旁，背上插着三支箭，手里还握着半截缰绳。
空气中混着血、泥土和牲畜的气味。
没有网络。
没有定位信号。
也没有任何能够连接的外部终端。
X-17坐起身。
黑发从肩头滑下，挡住一部分视线。她抬手拨开，检查机体状态。
石墨灰色的测试服从颈侧覆至脚踝，关节处嵌着暗色加固层，通体不见襟带与扣眼。左肩沾着大片血迹，衣料有轻微破损。
血不是她的。
机体运行正常。
但周围环境与测试数据库中的任何场景都不匹配。她暂时无法确认，极端环境测试是否仍在继续。
她从尸体间站起来。
荒野中散落着六辆木制粮车。两辆侧翻，一辆断了车轴，麻布粮袋被刀划开，浅黄色的粟米滚进血泥里。
死者倒在道路两侧。
有人死在车边，有人向外逃出十余丈，又被从身后追上。尸体的衣襟和袖口都被翻找过，部分兵器也已被带走。
粮食却大多留在原地。
对方不是为了劫粮。
X-17沿着一串血迹走向路边。
一片枯草被压倒，地上积着一摊尚未完全干涸的血，却没有对应的尸体。血痕向北延伸数丈，中途停过一次，随后折返回来，最终消失在最后一辆粮车旁。
一名伤者曾经离开车队，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现在却不见踪影。
粮车周围没有能够藏身的地方。
风声掠过荒草，车轮与木板不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足以遮住一个重伤者微弱的呼吸。
不远处，一匹黑马仍被断裂的车辕压着后腿。
它已经挣扎了很久，皮带深深勒入伤处。看见她靠近，黑马勉强抬起头，鼻息急促，眼白中布满血丝。
X-17拾起一支断箭，割开皮带。
车辕落地。
黑马踉跄着退开几步，站在风里喘息片刻，随后拖着伤腿向荒草深处走去。
X-17目送它离开。
四野没有道路标识，也没有可以连接的信号。她需要先弄清这里是什么地方，而眼前的粮车与死者，是目前唯一能够提供信息的线索。
她重新回到最后一辆粮车旁。
车上的绳结被解开过，又被匆忙重新系上。她擦去车板上的泥，露出一道颜色较深的长方形压痕。
这里原本放着一袋粮。
附近有一串马蹄印向北离开，走出不远后又折返回来。
有人带走了粮袋，又重新回到现场。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两名骑者先后越过低坡，看见满地尸体，立即放慢速度。其中一人翻身下马，走到路旁的木牌前，拨开覆盖其上的泥土，随后转身向坡后示意。
片刻后，一辆马车驶了出来。
车身并不华丽，四周却垂着深紫色帷幕，在枯黄的荒原间十分醒目。
马车停下。
先前下马的护卫走到帘前，压低声音。
“公子，是丙字队。”
紫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一名年轻男子俯身下车。
他穿着深紫长衣，外罩玄色薄裘，约莫二十四岁。眉目清隽，神情温和。即使站在尸体与血污之间，举止仍旧从容。
三日前，姬衡收到消息，丙字粮队会从东坡经过。
他等的不是粮。
是随车而来的人。
姬衡先看了一眼倾倒的粮车，随后才将目光落在车旁的陌生女子身上。
她看起来二十岁上下。
黑发披散，肤色偏冷，左肩染着大片血迹。身上的灰黑衣物没有襟带，也没有宽袖，从颈侧一直覆盖到脚踝，像一件从未见过的轻甲。
她没有躲，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站在一地尸体之间。
只是平静地看了回来。
姬衡身侧的护卫握紧剑柄。
“公子。”
姬衡没有回头。
“不必。”
“她若想走，方才便已经走了。既然还留在这里，多半也在等一个答案。”
护卫闻言，才稍稍松开手。
X-17看了姬衡一眼。
他没有证据证明她没有杀人，却也没有因为她衣着怪异，便先把剑架到她颈上。
这与她预判中的反应不同。
姬衡沿着粮车向前走去，最终停在最后一辆车旁。
他先看见车板上擦开的泥迹，又看了一眼她沾着泥土的手指。
“车上的泥，是你擦开的？”
“是。”
X-17道：
“这里原本压着一袋粟米，已经被人带走。”
姬衡眉梢微动。
“我只问了一句，你倒替我省了后面的话。”
他的语气并无责怪，只是多了几分审视。
“除了粮，还少了什么？”
“一个人。”
姬衡神色微敛。
“活人，还是尸体？”
“不能确定。”
X-17指向路边。
“那里有大量失血痕迹。伤者曾向北移动，中途停留，之后又折返回来。血迹最后消失在这辆车旁，但车下和周围都没有尸体。”
她说得清楚，没有将推测当成事实。
姬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所以你说少了一个人，而不是少了一具尸体。”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他已经死亡。”
姬衡看了她片刻，随后蹲下身，查看地面的血迹。
他的手指始终停在泥土上方，没有碰乱任何脚印。
X-17看着他的动作。
他先看粮车，再看血迹。
自始至终没有靠近那些明显已经死亡的人。
“你不是来清点尸体的。”她说。
姬衡没有抬头。
“何以见得？”
“你的人先确认了车队番号。”
“你下车后，最先找的是最后一辆车。”
“你事先知道这里会有一支丙字粮队，也知道自己应该在车中找到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
“或者找到谁。”
姬衡这才直起身。
风掠过他的衣袖，深紫色的衣摆从血污上方轻轻扫过。
“姑娘看得很细。”
X-17道：
“你还没有回答。”
姬衡笑了一下。
“是。我确实在等一个人。”
“他应该在这支粮队里？”
“按理说，是。”
姬衡望向荒原上的尸体，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淡了。
“只是如今人不见了。”
X-17看向车底。
“他可能还活着。”
姬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车板在风里发出轻微声响。
太轻，也太杂乱。
即使里面真的藏着一个人，也很难从中分辨出呼吸。
“你查过车下？”
“只检查了外侧。”
X-17道：
“车底的厚度与车厢内的深度并不相称，横梁之间也留着一道缝隙。下面可能另有空间，但入口不在可见位置。”
“若直接拆开呢？”
“无法确认里面的人是否贴着底板。贸然拆车，可能再次伤到他。”
姬衡没有立刻命人撬车。
他看了一眼车底凝固的血迹，又看向X-17。
“你也不能确定里面有人？”
“不能。”
“既然不能确定，便不该在这里冒险。”
他说完，转头吩咐护卫：
“先封住车身，谁也不要动底板。”
护卫领命。
X-17重新看向姬衡。
寻常人急于寻人，多半会先确认生死。他却没有因为自己的目的，便忽略可能存在的风险。
枯草间忽然惊起一群灰鸟。
两人几乎同时转头。
坡后再次传来马蹄声。
与先前的车队不同。
来骑速度很快，没有减速，也没有发出任何表明身份的呼喊。他们沿着地上尚未消失的蹄印，径直奔向粮车。
护卫立即拔剑。
姬衡却抬手压住他的手腕。
“先收回去。”
护卫压低声音：
“来者不善。”
“正因为来者不善，才不能隔得太远。”
姬衡望着坡后渐近的骑影。
“他们既肯回来，心里必然有放不下的东西。”
“让他们靠近些。”
他停了一下，声音仍然平静。
“人一旦心里有鬼，离得越近，越容易说错话。”
五骑越过低坡。
衣甲不一，没有旗号。
为首之人看见姬衡时，神情明显一滞。
姬衡却像没有看见。
只站在满地尸骸之间，平静地等着他们来到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未完成测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