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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精心谋划 “他离开的 ...

  •   结束这场漫长的晚饭时,窗外的大雨仍然没有下小的趋势。
      “打车吧。”
      白清洄看向沿着玻璃窗滑落的雨幕,轻微蹙眉道。
      武枫点头:“行。”
      白清洄右手轻轻抚上左手手臂,武枫以为他冷,把脱下的大衣搭在了白清洄身上。
      “谢谢。”

      餐厅老板指尖捏着一份合作企划文件,脸上带着几分疑惑,看向面前端坐的黎晏秋。
      心底始终压着一桩不解的事,斟酌片刻,还是开口发问。
      “黎总,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早先我们主动向贵方抛出合作意向,那时候是直接被驳回的。时隔这么久,反倒是您这边主动提起项目,愿意和我们餐厅达成合作。我实在有些不解,想冒昧问一句,是什么缘由让您改变了想法?”
      黎晏秋背靠沙发,一身深色西装衬得肩背挺拔,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文件边缘,目光落在纸面的餐厅业态分析上,神色淡淡的,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
      二十四岁执掌偌大集团,他说话不会过度热情,言语简洁审慎。
      “当初驳回,是前期给到我的调研资料有限。”黎晏秋嗓音低沉平稳,语速不疾不徐,“我只看到表面营收数据,并没有深挖这家店背后的发展潜力,判断得过于片面。”
      他抬眼,视线落在老板身上,眉峰微松。
      “后续我重新看过完整评估报告,才留意到你们本身客群基础扎实,空间拓展的潜力远比我最初预估的要高。菜品定位、线下场地资源,都刚好契合我们集团线下板块的布局。”
      指尖轻轻磕了磕纸面,继续往下说。
      “商业合作本就不该只看一时的纸面数据。先前是我的团队评估有所疏漏,错过了机会。现在条件匹配,重新推进合作,理所应当。”
      老板听完这番话,心底的疑惑渐渐散去,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微微颔首。
      “原来是这样。黎总看待项目的眼光确实长远。”
      黎晏秋淡淡扯了下唇角,算不上笑意,仅仅是礼节性的回应。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外通向包厢区的长廊,脑海里掠过方才助理递上来的包厢登记名单,有个名字一晃而过,转瞬又被他压了下去。
      “合作细节,就让下面的人继续对接敲定。”黎晏秋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文件,“我还有点事,就不多逗留。”

      包厢之内,雨还在噼里啪啦敲打玻璃窗。
      白清洄拢了拢身上武枫递过来的大衣,布料带着外人身上残存的温度,手臂传来一阵隐约酸胀刺痛。
      他并不知道,就在这栋建筑的另一处,黎晏秋正和餐厅老板交谈着这份餐厅合作。
      武枫已经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雨大,叫的车还要等一会儿,我们在包厢里再多坐片刻再出去,还是先去下面等?”
      白清洄望向窗外滂沱雨色:“下去等吧。”
      “行。”武枫收起手机去开门,“走吧。”
      白清洄垂眸走上前,走廊和包厢都开着暖气,其实并不冷。
      只是六年前的行动,折断了左手,恢复后落下了一些毛病。
      “那合作愉快,黎总,我送您。”
      白清洄惊愕抬头,直直撞入黎晏秋那双墨色的眼眸。
      沉的让人发寒。
      武枫见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回头试探道:“清洄?”
      咚——
      心脏跳的很快。
      脑袋很晕,也很疼,覆盖住了手臂上的疼痛。
      腺体也被刺激到了。
      散发出微弱的山茶花的味道。
      见黎晏秋没回答,顺着黎晏秋的视线看到了一个人。
      白家死了的继承人?!
      黎晏秋注意到身侧的人的视线,低声警告:“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王总应该知道吧?”
      “啊?啊,我还有事,先失陪了,抱歉啊黎总,哈哈。”
      黎晏秋还没来得及转回视线,就听到白清洄的名字从另一个人嘴里喊出。
      他蹙眉回头——
      “咚”——
      白清洄失去了意识。
      呼吸仍然急促。
      脸色苍白。
      黎晏秋瞳孔骤缩,一时应激,上前推开武枫,抱起白清洄,冲助力道:“去医院。”
      黎晏秋浑身都在抖,却稳稳地抱着白清洄。
      他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脑海只剩下一句话:我只有他了。
      武枫被猛地推开懵了一瞬,很快追上去:“你TM谁啊?放下他,出事了你负责吗?!”
      上车前,黎晏秋终于回头,阴沉地看着他:“白清洄的未婚夫。”
      丢下这句话,黎晏秋带着白清洄消失在了雨幕。
      “先生,黎总说,如果您想去看白先生的话,请跟我来,雨天不好打车,我送您。”
      武枫心里暗骂一声。
      操。
      操操操操操!
      “走。”
      窗外的暴雨毫无停歇之意,黑压压的乌云压整座城市沉落,连绵雨幕将霓虹灯火稀释成一片朦胧浮动的光晕。
      雨珠疯狂撞击玻璃,顺着窗沿蜿蜒垂落,一道道水痕纵横交错,模糊了窗外所有夜景,天地间只剩哗哗不绝的雨声,沉闷地压在人心头。
      这场重逢,从一开始就是黎晏秋精心布下的局。
      他步步筹谋,敲定餐厅合作、摸清白清洄回国看展的行程、精准掐算好他用餐离场的时间,刻意守在走廊必经之处。
      蛰伏数年的腹黑与偏执尽数藏在平静眼底,他笃定这场重逢尽在掌握,预想过白清洄的躲避、冷淡、视而不见、装作不认识,预想过所有拉扯与僵持,唯独从未预想过——对方会脆弱到如此地步。
      在四目相撞的刹那。
      仅仅一秒对视。
      没有争执,没有对峙,没有言语交锋。
      黎晏秋没想过白清洄见到他的反应这么大。
      是,还在怪他吗?
      当初知道白清洄加入那场实验时,他不解,愤怒,直到他的母亲被牵扯进来。
      一开始,他,的确是恨白清洄的,但也是最初白清洄给了他希望。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白清洄。
      知道白清洄喜欢自己的时候,他觉得很荒谬,特别特别的,荒谬。
      骗人的吧……
      最后,他的答案没有给出,母亲被安全送回,障碍被铲除的刹那,白清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一切都来的措不及防。
      黎晏秋缓缓吐出一口气。

      车子稳稳停在急诊楼前。
      惨白的医用灯光穿透雨帘,在湿漉漉的地面铺出一片清冷的光亮,廊檐坠落的雨水连成细密水帘,砸在地面水洼里,溅起细碎叮咚的水花。
      黎晏秋俯身,小心翼翼护住怀中人,避开风雨,快步走进急诊长廊。
      清冷刺鼻的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彻底隔绝了外界潮湿的雨夜气息。
      长廊灯光明亮冷白,将地面映照得锃亮,三人的影子被拉得颀长重叠,沉闷的脚步声在空旷走道里轻轻回荡,氛围压抑至极。
      医生很快上前接诊,动作熟练地将白清洄安置在诊疗床上,安排全套神经检查与影像拍片。
      漫长的等待里,气氛凝滞如水。
      武枫寸步不离守在床边,眼神时刻提防着黎晏秋,心底满是寒凉的不甘。
      他太清楚,这人对白清洄的重要性,能引起白清洄情绪波动的唯一变量。
      而黎晏秋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场沉冷内敛。
      原本步步为营的腹黑心思,早已被这场失控的意外打乱,心底反复复盘方才走廊的对视,满心茫然不解。
      他始终想不通,为何只是一场久别重逢,会让白清洄崩溃至此。
      十几分钟后,各项检查报告、影像片子全部出具。
      医生拿着一叠单据与光片,步履从容地走回诊疗室,先将诊断结果客观告知两人,语气平和专业:
      “病人各项脏器筛查均无异常,没有突发器质性病变,不用担心。这次突发昏迷,是极度强烈的精神刺激引发的神经性短暂休克,情绪起伏超出了神经系统的承受阈值,导致意识短暂骤停,属于心理应激引发的生理性反应,后续只要安心静养、规避情绪波动,很快就能恢复清醒,没有危险。”
      武枫闻言,紧绷了一路的肩线骤然松弛,悬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地,紧绷的喉间微微松动,低低应了一声:“辛苦医生了。”
      站在后方的黎晏秋静静听着,眉眼沉沉,心底紧绷的慌乱稍稍褪去,随之涌上更深的沉涩
      他终于确认,白清洄的脆弱,从来不是矫情,是真的被过往的羁绊困得太深、熬得太苦。
      就在此时,医生低头扫过手中清晰的左手X光片,视线骤然一顿,目光牢牢定格在骨骼成像的异常纹路之上,随即自然转头,正对身为家属的武枫,开启常规病史问诊。
      “我想问一下,病人以前是不是受过很严重的外伤?看这片子,手部旧伤痕迹非常明显。”
      武枫神色微凛,淡淡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无奈:“是,早年受过一次重伤,左手粉碎性骨折。”
      一旁静默伫立的黎晏秋,闻声指尖几不可察地骤然一收。
      漆黑的瞳孔已然瞬间凝滞,心底平地惊雷,轰然炸开一片错愕。
      医生没有留意到他的失态,继续对着武枫细致询问、解读病情,语气专业温和:“我就说,从骨骼愈合形态能看出来,当年碎裂程度很重,错位也比较明显,是实打实的重伤。应该是当时救治及时,手术复位做得很好,后期养护也到位,所以外表完全看不出畸形,日常抬手、活动看着和常人无异。”
      话音微顿,医生指尖轻点光片上厚重的骨痂区域,继续叮嘱:“但你们家属一定要清楚,这属于根治不了的陈旧性重伤。影像里能清晰看到,他当时连带韧带、关节囊和周边软组织都有永久性撕裂损伤。骨头长好了,可内里的损伤永远修复不了。
      这类旧伤特别娇气,怕冷、怕累、怕情绪激动。
      身体虚弱、阴雨降温、或是精神波动大的时候,患处就会酸胀发紧、隐痛发麻。这次突发神经性休克,身体处于极度虚弱状态,他左手旧伤肯定也跟着应激紧绷了,只是病人昏迷感知不明显而已。”
      武枫尽数听着,眼底覆上一层浅浅的心疼,轻轻应声:“谢谢医生,这些年我们也一直尽量帮他养护着,尽量不让他受凉、受累、动情绪。”
      “那就好。”医生点头,给出最终养护嘱咐,依旧对着武枫叮嘱,“后续休养期间,重点护住他左手,不要让他负重、发力,做好保暖,最关键的是绝对不能再让他受强烈精神刺激。他神经本就敏感脆弱,叠加旧伤应激反应,反复折腾很容易落下长期性体虚失眠、神经衰弱的后遗症。”
      “我明白了,多谢医生提醒。”武枫郑重应下。
      黎晏秋自始至终站在后方,沉默、孤冷,是彻底的局外旁听者,没有插一句话,没有问一个字,无人顾及他的存在。
      可每一个字、每一句旧伤细节,都清晰落进他耳里,狠狠砸在他心底。
      粉碎性骨折、重度错位、永久软组织损伤、畏寒畏累、情绪波动就旧伤复发隐痛……
      这六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
      当年发生了什么。
      一切的谜底都指向白清洄。
      “他……”
      黎晏秋嗓音干涩,刚开了个头便止住,轻咳几声,准备再次开口时,武枫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打断道:“六年前。”
      只有短短三个字。
      武枫哪怕心里再不甘,但黎晏秋到底是白清洄放在心底的人。
      他虽然不清楚白清洄现在对黎晏秋是什么态度,但想必是不想他为难黎晏秋的。
      他不应该让白清洄在他们俩的矛盾间徘徊,他希望白清洄开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精心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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