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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透风的墙 “很想很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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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黑云快速翻滚,雨水跟不上它的节奏。
于是这场大雨毫无规律的下着。
转眼间,那个12岁的小孩已经24岁了。
12年的岁月更迭,现在的他与从前判若两人。
昏暗的卧室内,一米九二的男人手中拿着几张照片。
从角度看,全是偷拍。
而照片上的人,正是已经“死”了六年的白清洄。
拿着照片恨不得把照片里的小人吃了的,是黎晏秋。
曾经那个追在白清洄身后乖巧喊“哥哥”的小影子,此刻恨不得在一片黑暗中,将白清洄包裹,覆盖。
找到你了,哥哥。
黎晏秋微眯双眼,手指颤抖着,眼神沉静的吓人。
“下个月你喜欢的画家会在国内举办画展,你……要回国吗?”
白清洄低垂着眼眸询问:“国内哪儿?”
武枫道:“S市。”
武枫是武盛奎的长子。
而他是被武盛奎救下的。
注射了那么多年的有害药剂,现在已经落下了病根。
腺体严重受损。
本来他应该在三年前就死的。
奈何,武枫与他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0%,武枫释放信息素安抚白清洄,延长了三年的寿命。
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他又怎么没看出武枫的心思……
S市啊……
白清洄轻若游丝道:“回去看看吧。”
“岁岁出来晒太阳啦!”
白清洄回头,来人是武盛奎。
武枫:“爸。”
武盛奎点点头:“多出来晒晒太阳也好,整天孤在你的房间画画,闷久了人都要跟着沉下去。”
他目光温和扫过白清洄,语气带着长辈独有的熟稔,是父辈相交多年才有的随意,没有半分客套疏离。
白清洄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眉眼带笑:“武叔,我知道了。”
武枫瞧了瞧武盛奎,见他心情不错道:“爸,跟你商量个事呗。”
武盛奎年少时眉眼锋利,性格肆意洒脱,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迹。
武盛奎瞥了眼这小崽子:“什么事?”
武枫哥俩好地搭上武盛奎的肩膀:“我想带清洄回国看画展。”
“不行,画展哪里都能看,岁岁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了。”武盛奎立刻否定。
躺椅上的白清洄扯了扯武盛奎的衣角抬头:“武叔,是我想去的。我们早点回来就好了,我也想去看看我的侄子和舅妈。”
见武盛奎仍不为所动,白清洄垂眸,长久轻颤:“您知道的,我来这里前没有见过他们任何一个人,得知我死讯的时候多难过啊,我就远远的看看,不上去打扰……”
武枫最见不得白清洄这样,张口:“老奎,奎叔叔,我亲爱帅气的老爸——我保证把清洄保护的好好的,绝不让坏人乘虚而入!”
良久武盛奎叹气,他又怎么见得白清洄这样,白清洄是裴安澜和白岐晟唯一的孩子,现在两人在地下相聚拖他照顾好白清洄,而六年前的那场行动,最大主谋仍没落网。
如果这个时候白清洄暴露,无疑是最危险的。
六年前勉强救下,那六年后那人绝不会给白清洄活路。
武盛奎揉了揉眉心,摆手:“去医院复查之后再去吧,我会让人暗中保护你的,早点回来。”
又瞥了眼暗恋白清洄的武枫:“照顾好清洄和你自己。”
武枫站直严肃与武盛奎对视::收到,老奎!”
复诊那天——
一系列检查过后,白清洄被单独叫了进去。
汪憶是他的主治医生。
汪憶看了一会报告,放下后询问:“近期有和你的男朋友进行信息素安抚吗?”
白清洄失笑:“汪医生别开玩笑了,你知道的,我们是朋友。”
“两天前进行过。”
汪憶笑了笑:“还是只是释放信息素,没有进一步发展吗?……比如,标记?”
白清洄短暂恍神,摇头:“没有。”
汪憶轻叹:“你要做好准备。”
“嗯。”
“我的建议是,让他标记你。如果要想完全好不那么难受,找100%匹配度的进行标记最好,可惜没有,你们90%的匹配度也最多和三年前一样,延缓你的寿命。现在你的腺体已经不满足于安抚了。”
白清洄没有丝毫恐慌,一脸平淡,眉眼温柔:“会怎么样?”
汪憶一愣,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沉默片刻:“你会只有最后一年。”
一年……
足够他潇洒了。
白清洄弯着眉眼:“谢谢汪医生,这件事情希望只有你我知道。”
汪憶不理解询问:“为了你心里那个人,值得吗?”
白清洄仍然眉眼带笑:“值得也不值得,反正怎么样都活不久,为什么要祸害别人。”
汪憶略感错愕,但一想到这个人是白清洄又不这么觉得了:“这次多开一个月的药,是要回去见他吗?”
白清洄微微一怔,失笑:“是也不是。”
汪憶问出这么多年一直藏在心底里的问题:“你这么喜欢他,那你们的匹配度是多少呢?”
白清洄抬眼:“100%”
汪憶:!!!
100%
致命的吸引。
竹马竹马,匹配度高达100%,竟然,也没在一起吗?
抵达S市的时候是晚上。
六年的时间,这座城市变化不大。
“先去吃饭吧。”
白清洄回神,抬眸撞上武枫真诚的眼眸,食指蜷缩。
“嗯。”
S市的夜晚最为繁华,是夜猫子的天堂。
白清洄说想走走,于是两人走在街道旁,灯光打在身上,将影子拉长。
昏黄的灯光下,白清洄环视着四周,双眼微眯,享受着轻柔的晚风拂过脸颊的触感。
“武枫,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说过的。”
武枫正怔愣看着如画的白清洄,骤然白清洄的声音响起,打破这层朦胧。
“我……”
武枫张了张口,嗓音干涩。
白清洄停下脚步,转身,直面武枫:“我很感谢你为我治疗,与你相处我也很愉快,但想必你或多或少也听说过,我有一个未婚夫吧。”
武枫明亮的眼眸低垂,不敢直视白清洄眼底的认真。
“我知道,但,六年了……”
“六年了我心里也只有他。”
白清洄继续道:“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的时间不长了,给不了你回应。所以,我希望我们仍然是好朋友。”
武枫还想再争取,见白清洄这么决绝留体面,缓缓呼出一口气,抬头,眼眸发亮,眼角微红,扬起笑容:“嗯。走吧清洄,我还没尝过S市的美食呢。”
白清洄歪头上下打量武枫,转身:“走吧。”
他们去的是予以,这家餐厅需要提前预约,以前白清洄常和好友来此,后来,多了一个黎晏秋。
“清洄,要不你还是戴个口罩吧?”
武枫提议。
白清洄摇了摇头眼尾上挑,眸中常含笑意:“不用,六年了,我又不是什么公众人物,怎么可能都认识我?就算认识,也只会觉得撞脸了。”
那双含笑的眼眸常给人带来错觉,分不清真假,就当是真的吧,拆穿太过痛苦了。
武枫眨了眨眼,白清洄总是这样,让人觉得很好接近,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
自己很难不心动。
武枫垂眸,再抬眸时已经看不出方才的情绪,他扬眉:“走吧。”
去卫生间的时候,白清洄听到工作人员无意间提起到了黎晏秋。
“对了,你知不知道最近跟咱们餐厅谈合作的那个黎晏秋?”
“黎晏秋?哦我知道!才二十四岁那个,圈内都传他厉害得很。”另一个人靠着墙歇口气,声音压得低,是忙里偷闲闲聊的口吻,“年纪轻轻生意做得这么大,真挺难得。”
“可不是嘛,老板上次跟我们提过一嘴,说对方手里资源广,这次的合作机会难得。说不定他哪天有空就过来店里坐坐,咱们平时待客多留心点总没错。”
“天,二十四岁就能做到这份上,想想都吓人。好了好了,不说了,客人那边还等着,赶紧回去干活。”
两人的说话声伴着脚步声慢慢走远,消失在走廊拐角。
黎晏秋——
“哒”
烟蒂轻轻磕在金属窗沿上。
空中飘起缕缕青烟,慢悠悠地散开。
白清洄倚在卫生间外的窗边,指尖夹着烟,垂着眼,听着方才那几句对话还在脑海里盘旋。
淡烟漫过他的指尖,没有浓烈的气息,丝丝缕缕向上浮,模糊了一点他的神情。
他没有深吸,只是静静站着,任由烟雾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良久吸入一口,缓缓吐出,按灭。
一气呵成。
回到包厢,菜已经上齐。
包厢暖黄的灯光平缓铺在长桌上,几道菜品依次摆开,淡淡的热气缓缓升腾,食物鲜香在安静的空间里慢慢散开。
白清洄轻轻合上包厢门,细微的闭合声响落定,隔绝了长廊冷白的灯光与远处隐约的嘈杂。
他缓步走回座位坐下,脊背微微靠着椅背,动作放得舒缓。
刚刚从洗手间折返的那段走廊还在脑海里,方才两名工作人员闲聊的几句话,轻飘飘落进耳朵,到现在还盘旋不散。
一路来回,走廊空荡荡的,他并没有见到黎晏秋,可仅仅是听见那个名字,心底就已经悄然掀起层层涟漪。
武枫抬眼看向他。
他久居海外,这次专程陪白清洄回国,核心就是赴这场期待许久的画展。
这家餐厅是白清洄提前预定的,武枫从前从没有来过S市的这里,对周遭一切都觉得陌生。
“去了挺久,还好吗?”武枫语气松弛,目光扫过窗外被雨水浸润的街景,挑眉,“外面在下雨,路怕是不好走。”
“没事。”白清洄轻轻摇头,指尖搭上桌边玻璃杯,指腹缓慢蹭过冰凉光滑的杯壁。
他唇角维持着一贯浅淡平和的弧度,只是眼睑微微垂落,长睫轻轻盖下来,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纷乱,那抹笑意浮在面上,并未抵达眼底。
指尖触碰到凉意,稍稍稳住了心底纷乱的思绪。
方才站在走廊,听见那几句闲谈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怔忡。
二十四岁,在S市商界站稳脚跟,这家餐厅的合作项目由他负责。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出旧画面。
小小的少年,总跟在他身后,脚步匆匆,仰着头,清亮的声音一遍遍唤他哥哥。
那个会因为一点小事委屈、会黏着他、眼神纯粹干净的小孩,后来再大点他们渐渐疏远,如今已经长成旁人嘴里杀伐果决、独掌项目的商人。
十二年。
这个数字在心底静静碾过,带着钝钝的酸胀。
六年,外界都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
他躲在遥远的异国,隔着山海,只敢偶尔托人打探一点零星消息,从不敢亲自回来。
亦是有意不再打听。
只是到底放心不下……
这次回国,初衷仅仅是为了这场画展,是藏了很久的心愿。
其次,他想远远的再看看舅舅一家。
他提前订下这家餐厅,只是想和武枫安安静静吃一顿晚饭,完全没有预料,会在这里听见黎晏秋的消息。
他甚至下意识在心底揣测,黎晏秋如今是什么样子。
眉眼长开了吗?会不会褪去少年时的柔软,周身只剩下冷硬。
这么多年,他是怎么熬过来,一步步打拼到现在的位置。
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侥幸,又紧跟着沉重的惶恐。
侥幸,是时隔这么多年,还能这样近距离知晓对方的近况;惶恐,是害怕碰面。
一旦黎晏秋看见他,知道他还活着,所有平静都会被撕碎。
他身上纠缠着尚未了结的麻烦,自己余下的寿命本就有限,一旦暴露,黎晏秋辛苦建立起来的事业,很可能被拖入泥潭。
或许,他在黎晏秋心里没有那么重要呢?
想到这,又回忆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黎晏秋的眼神印入脑海,深深刺痛着他。
是恨他的吧。
“走廊听见店里员工闲聊,偶然听到一个名字。”白清洄低声开口,声音很轻。
说话时,他眼尾轻轻下压,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下颌极轻微地绷紧了一瞬,转瞬便放松下来。
武枫拿起公筷,正准备示意他动筷,闻言顿了顿,抬眸:“哦?是谁?”
白清洄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目光落在杯里晃动的水面上,迟迟没有答话。
他的唇线平直,安静地缄默片刻,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他在心里权衡,要不要说。
武枫是值得信任的人,但这件事牵扯太深,一旦开口,就要说起那段尘封的过往。
那些埋藏多年的情绪,他此刻不想摊开。
心底反复斟酌片刻,最后还是决定轻轻带过。
“没什么,只是旧识。”一句话淡淡收尾,刻意压下声音里藏着的起伏,唇角微微扬起一点,是习惯性的温和浅笑,只是眼神虚虚落在杯沿,没有对焦,不愿再多展开。
他不想让武枫察觉到心底翻涌的情绪,也不想把这件事摊开细说。
他如今身体本就孱弱,情绪波动太大,很容易引发不适,贸然牵扯过往,只会生出无数风波。
武枫见他不愿多说,便很识趣不再追问,只是把一碟小菜推到他面前:“既然是旧识,倒是巧。不过先吃饭吧,菜趁热。明天我们早点去展馆,提前熟悉场地,后天开展游客多,你的身子扛不住长时间拥挤。”
“嗯,我记着。”白清洄拿起筷子,指尖捏着竹筷,动作从容,只是心思很难完全落在眼前的饭菜上。
他目光扫过盘中精致的菜肴,视线却没有停留,只是随意一瞥,随即又移开。
他的思绪又飘回门外长长的走廊。
方才员工说黎晏秋是这家餐厅的合作方,那黎晏秋今天会不会就在这栋楼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心脏轻轻收紧。
他下意识想象,如果自己此刻推开门走出去,会不会在下一个转角,就看见那个人。
白清洄的呼吸微滞,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脸颊肤色本就偏浅,此刻唇色淡了些许。
他设想过无数重逢的场景。
想过多年以后远远一瞥,想过隔着人群遥遥相望,却从来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先听见对方的消息。
两人或许就隔着几扇包厢门,一墙之隔。
可刚刚往返洗手间的整条路,走廊空空荡荡,没有见到那道身影。
但,他们不能见面,也只能想想。
至少不是时候。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有一丝落空,又有一丝松口气。
落空,是没能见上一面;松口气,是暂时不必去面对那场猝不及防的相遇,以及牵扯进来的未知危险。
可那份松快只是短暂一瞬,很快又被别的情绪覆盖。
这么多年,黎晏秋有没有放下当年的事?
他会不会一直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了。如果真的遇见,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话语去回应。
假装陌生人?还是坦然承认?无论哪一种选择,都带着无法估量的代价。
不,不可能的,没有那么多巧合。
白清洄压下心底的波动,暗自反驳道。
白清洄抿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稍稍压下胸腔里那股闷沉的酸涩。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武枫,眼底那层飘忽的茫然缓缓敛去,扬起一抹自然柔和的笑,眉眼舒展,刻意逼着自己把心神拉回当下的对话。
“展馆的平面图我看过,人流通道还算宽敞,应该不会太累。”
武枫闻言点头,继续和他闲谈画展的安排,说起海外同类画展的布展思路,语气轻松自在。
他完全看不出白清洄眼底转瞬即逝的怅然,不知道门外潜藏着怎样一场还未到来的相遇。
窗外的雨持续敲打着落地玻璃窗,细密雨珠顺着玻璃蜿蜒流淌,将远处城市霓虹揉成一片朦胧晃动的彩光。
包厢内饭菜香气萦绕,气氛平和安静。
白清洄安静听着武枫说话,偶尔点头应答,耳尖却不自觉微微留意着门外,静静分辨长廊传来的脚步声,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温和的模样。
包厢之外,长廊依旧安静。
此刻他们之间,隔着的仅仅是一面墙壁,一段未知的距离,一场尚未到来的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