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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去不返☆ “其实很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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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的深夜,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荒置在山体之下的地下实验基地沉在寂静里。
通风管道持续送出沉闷的嗡鸣,混着消毒水、信息素抑制剂和淡淡的铁锈味,在狭长的廊道里来回盘旋。
一排排仪器屏幕泛着惨白诡异的冷光,数字无声跳动,这是Elys-01极乐专案的核心实验室。
白清洄在暗,俞忆夏在明,解药快要制作完成的关头,实验室猝不及防遭遇了袭击。
彼时白清洄正潜伏在白蛰田的据点深处,执行整场计划里最凶险的收尾一步。
当初邀约俞忆夏加入协会,两人私下打过一个赌:谁先研制出解药,就可以要求对方兑现一件事。
眼下局势大乱,白清洄没办法抽身去实验室亲手收尾。
他必须留在这一层拖住白蛰田和他的心腹,抢在对方察觉到界安协会的总攻、赶去销毁证据之前,把这伙核心人员缠住,给俞忆夏、给负责疏散的队员争取足够的时间。
他们当初签下Elys-01专案的保密协议时,所有人都以为项目是可控的、有底线的。
可白蛰田心思深不可测,早早埋下后手,不动声色把自己的人安插进队伍各个岗位,密密麻麻的暗线,早就铺在了所有人眼皮底下。
空气里飘着据点潮湿的灰尘味,通风管道低低嗡鸣。白清洄指尖微微发僵,他心里清楚,这场局里还有一道绕不开的枷锁——黎晏秋的母亲,孟谭云,正被白蛰田扣在这里当作实验样本。
黎晏秋一直认定,是白清洄选择站在白蛰田这边,亲手把他母亲送进这场残酷实验里。
少年时期滋生出来的爱意,早就在日复一日的误解里揉进厚重怨怼,爱恨缠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白清洄没有任何渠道去解释,他潜伏在这里的真实目的,从来不是顺从白蛰田,而是伺机把孟谭云救出去,连同基地里所有被抓来、身不由己的无辜实验体一起带走。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是白岐晟。
白清洄的Alpha父亲,他爱人裴安澜当年惨死在白蛰田手上。
这么多年,他压下蚀骨的恨意,伪装成顺从的下属留在白蛰田身侧,不动声色替儿子遮掩行动痕迹,是埋在敌人心脏里最深的一枚暗棋。
“时机快到了。”白岐晟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缓慢扫过走廊尽头闪烁红点的监控,信息素收敛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破绽,“别拖太久,外围的信号已经发过来了,界安的人马上合围。”
白清洄轻轻颔首,眼底一片冷寂,没应声。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慢慢攥紧,袖管里藏着用来解开实验舱锁具的特制工具。他今天要做的,不只是救出孟谭云一个人。
走廊另一端骤然涌来杂乱沉重的脚步声,不只有白蛰田一个人,四五名荷枪的护卫紧随其后,黑色的作战靴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紧,转眼就把整条通道堵死。
白蛰田脸上那层长久伪装出来的温和终于撕得干干净净,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暴怒,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还当你是安分的。”
他缓步上前,目光在父子二人之间来回扫,怒火一点点炸开:“白岐晟,我留你在身边这么多年,以为你早就认了命,没想到你和你儿子,一起反我。”
护卫们立刻上前半步,武器对准他们,金属的冷光在惨白的灯管下晃得刺眼。
白清洄脊背绷直,声音听不出起伏:“孟谭云没有罪,基地里所有被抓来的实验体,全都没有罪,不该被做成实验载体。”
“罪?”白蛰田低笑一声,陡然拔高语调,压抑的怒火轰然爆发,“进了这个基地,踏进我的计划里,哪里还有无罪的人?你们以为偷偷串通界安协会,安排外面的围剿,就能毁了我这么多年的布局?”
白岐晟往前踏出一步,牢牢挡在白清洄身前,Alpha的信息素悄无声息铺开,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侧过头,飞快递了一个眼神给白清洄,唇形极轻地说了一句:走。
这么多年来,他幻想过无数次站在白清洄身前保护他,可这一刻真的到来,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亏欠这个孩子太久了。
他已经晚了十几年了……
“你的布局,本就不该存在。”白岐晟抬眼看向白蛰田,“你欠我爱人一条命,今天一并清算。”
话音未落,他率先冲了上去,硬生生迎上围上来的护卫。
打斗声、金属撞击声和闷哼声瞬间炸开在狭长的走廊。
白岐晟以一己之力缠住所有人,每一次出手都拼尽全部力气,不为赢,只为给白清洄撕开一条转瞬即逝的通道。
“去救人!”他在混乱里吼出声,鲜血顺着下颌往下滴,“别回头!”
白清洄心口猛地一缩,喉间泛起腥甜。他不敢停顿,攥紧藏在袖中的工具,借着缠斗掀起的混乱,转身快步冲向关押实验体的连片密室。
界安协会在外同步收网,信号持续不断传进基地,基地外围的防线正在一层层瓦解。
按照预先约定的方案,一部分队员负责在外围封锁出入口,一部分人已经潜入下层,分头疏散、接应被困的实验体。
白清洄的目标,是这一层的重点舱室,孟谭云就在这里。
这一片密室是一整排相连的玻璃实验舱,舱体隔着一层半透明的防护膜,里面躺着十几个人,有Omega,也有Alpha,大多是被白蛰田暗中掳来的普通人。
他们全都被注射了镇静药剂,意识沉在昏迷之中,呼吸轻浅,均匀起伏。
舱壁上密密麻麻接满管线,各色试剂顺着软管缓慢流动,源源不断输送进他们的体内。
空气里漂浮着属于不同信息素的微弱气息,淡得几乎要被消毒水掩盖。
白清洄的动作稳而快,指尖没有半分颤抖。
他先调出主控面板,快速解锁舱室的总权限,指尖在冰冷的触控屏上飞快滑动,逐个解除实验舱的束缚锁扣。
他先走到最中间那一舱,孟谭云安静躺在里面,脸色苍白,长睫垂落,毫无防备。
白清洄小心翼翼掀开舱盖,伸手解开固定在她四肢的束带,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她。
他弯腰,稳稳将孟谭云扶起来,让她的重量靠在自己肩上,又扯过一旁干净的保温毯,裹住她单薄的身子。
做完这一步,他没有立刻撤离。
他记得每一个舱室里的人。
他顺着一排舱体依次走过去,一个一个解开束缚,检查每个人的生命体征,确认呼吸平稳之后,再把人小心转移到通道旁预先划定的安全等候区。
基地的备用应急通道就在这个区域,界安的接应队员会顺着这条通道把人分批往外送。
有个年纪很小的Omega少年,看着不过十三四岁,药剂剂量过重,脸色发青,指尖无意识蜷缩。
白清洄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确认生命体征稳定,才松了口气,把他轻轻挪到毯子上,和其他人放在一处。
“别慌,很快就能出去。”他低声对着昏迷的人群说,声音很轻,像是一种自我确认。
舱室的仪器还在持续运转,屏幕上跳动着各项数据,记录着信息素专案的实验参数。
白清洄知道,这些人都是无辜的,他们只是白蛰田用来验证信息素改造方案的耗材。
他今天的任务,就是尽可能把他们全部带离这个炼狱。
他把最后一名女性实验体安顿好,才抬手按下通讯器,低声对接潜入进来的队员:“A区舱室全部解锁,一共十七名实验体,生命体征平稳,尽快分批转移,优先走应急通道。”
通讯器里传来队员简短的应答声。
就在这时,一阵稚嫩微弱的哭声顺着通风口飘进来,细细小小的,在仪器嗡鸣的背景音里格外突兀。
白清洄动作一顿。
他原本以为这一层的实验体已经全部清点完毕,没想到还有遗漏。
他把孟谭云轻轻托付给正赶过来接应的队员,反复叮嘱对方小心看护,转身循着哭声,快步冲向走廊尽头那间隐蔽的小隔间。
隔间的门虚掩着。
推开门的瞬间,白清洄才看清,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监控音响,循环播放着孩童啼哭的录音。是陷阱。
白蛰田早就料到他会救所有人,在这里设下圈套,引他脱离撤离路线,拖延时间。
心头一沉的瞬间,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红色警示灯疯狂频闪,一下一下,把整片空间映得忽明忽暗。
白蛰田留下的最后后手,自毁程序启动了。
耗时数年的Elys-01极乐专案,在这一刻,实验成功。
白清洄没有多余的时间懊恼,转身拼尽全力朝着出口狂奔。
下一秒,剧烈的爆炸轰然从实验室核心位置炸开。
灼热的气浪裹挟碎石与铁片席卷过来,轰鸣震得耳膜发疼。
一块沉重的合金支架从上方坠落,狠狠砸在白清洄的左臂。
骨骼碎裂的闷响混在爆炸轰鸣里,钻心的剧痛顺着手臂窜遍全身,是粉碎性骨折。
他手一松,半边身子被冲击波掀得踉跄,整条左臂无力垂落,皮肉底下错位的骨头拱出难看的弧度。浓烟滚滚呛进肺里,辛辣的气息灼烧气管,视线一下子被黑烟模糊。
混乱之中,白蛰田借着爆炸制造的漫天乱象,从预先备好的备用密道脱身逃走。
长廊那边的打斗声早就停下了。
白岐晟没能跟着一起出来,他拦住所有护卫,为白清洄、为所有实验体换来了逃生窗口,自己永远留在了正在崩塌的基地深处。
外围界安协会的清缴工作接近尾声,残余的人手尽数被控制,障碍清理干净。
一直在外围待命接应的武盛奎循着预先约定的标记,穿过漫天烟尘冲进废墟。
当他穿过滚落的碎石,看见白清洄靠着断墙半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左臂反常地垂着,浑身覆满黑灰,气息微弱得几乎抓不住的时候,心头猛地一沉。
情况远比预想的凶险。
“清洄!”武盛奎快步上前,小心避开他受伤的左手,蹲下身扶住他的肩,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掩的急促,“跟我走,这里不能久留,我带你出国治疗。”
远处的天际被爆炸冲起的红光浸透,浓烟滚滚向上翻涌,像一团燃烧的云。
俞忆夏掐着时间赶到,站在高地远远望向那片冲天火光,他望着废墟的方向,隔着轰鸣、烟尘,隔着生与死的距离,把赌注的要求送了过去。
“白清洄,兑现我们的赌约。”
“你必须活下来。”
滚烫的余温还从废墟断壁之间散出来,浓烟裹着灰尘往鼻腔里钻。
白清洄的意识一点点往下沉,浓烈的疲惫和剧痛轮番啃噬他的神经。
他昏过去之前,脑海里交替闪过两个画面——白岐晟最后挡在他身前、浴血搏斗的背影,还有黎晏秋那双盛满怨恨、不肯原谅他的眼睛。
所有的误解、恨意,还有父亲的牺牲,还有他拼尽全力救下的十几条无辜性命,全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这场致命信息素实验,世上只有四个人清楚全部内情:白清洄、白岐晟、白蛰田,还有之后就此失踪、杳无音讯的白盼,白清洄的姑姑。
武盛奎不敢耽搁,小心翼翼把人打横抱起,尽量不去触碰那只粉碎性骨折的左臂,借着界安队伍掩护的空档,避开所有登记渠道,悄悄带着昏迷的白清洄离开这片火海。
被救出来的实验体由界安协会统一安置、后续治疗,孟谭云依旧陷在长久的昏迷里,被单独安置在安全据点。
白清洄在颠簸的路途上陷入半梦半醒的混沌。
他梦到基地里那些安静躺在实验舱里的人,梦到那个骗他折返的录音哭声,梦到白岐晟最后那句“别回头”。
还有黎晏秋,少年执拗的眼神一遍一遍在黑暗里浮现,认定他是背叛者。
他没有机会告诉黎晏秋,他潜入白蛰田身边,从一开始的计划,就是毁掉这场实验,救出所有被囚禁的人。
海风穿过车窗,带着咸湿的凉意。
出国的航班在夜色里起飞,脚下的城市一点点缩成模糊的光点。
武盛奎低头看着怀里气息微弱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
这场秘密救治必须低调,不能留下任何公开记录,一旦白蛰田的残余势力查到踪迹,白清洄必死无疑。
漫长的治疗就此拉开序幕。
左臂的粉碎性骨折就算接受手术修复,也很难恢复到从前的样子,阴雨天的钝痛会跟着他一辈子。
白清洄在异国的病房里沉睡了很久。
久到再睁眼,已经是一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