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水清心》土土火橙

22、管饭吗？ 林质川

　　林质川镇定自若下楼，钻进门口的黑色福特后座。
　　邓显一路好奇得盯着林质川，替他开门跟着坐进去。周豪坐进副驾，头略微往后侧，交待道：“把他带去最里面那间房，你们上心点，明白吧？”
　　邓显点点头，说：“放心豪哥。”
　　说完就继续转头盯着林质川。
　　“……”
　　林质川木着脸转头：“我认识你吗？”
　　邓显笑了一下，没有搭腔。
　　酒楼距离警署并不远，为避免被多事的记者拍到，周豪专程联系自己的私人司机跑一趟。
　　原本可以省去这一步，随便抓个人说是被怀疑的对象就行。但江岛日报不知道找谁买了消息，居然有一张林质川被押进警署的照片。
　　这张照片被刊登上报前被通报给周豪，他动作慢了一步，在收音机播出保释真凶的新闻后才动用关系将照片按住。
　　但纸包不住火，他能按住一次，却没办法保证林质川就是疑犯的信息不会被再度爆出。
　　虽然暗地里肮脏黑暗，但明面上的正义公理决不能被抹黑。
　　事情愈演愈烈，只能以此时相对迂回的方式处理。
　　周豪的神色高深莫测，坐在前座不发一言。
　　邓显收回冒犯的视线后，林质川也不再说话，闭目养神。
　　经过油麻地警署门口时，日头正中，天气渐闷热，记者们却不舍得离开，和几个居民聚在路边吃着打包的饭菜。
　　隔着车窗似乎能闻到烧鹅饭的油香，林质川捂着肚子，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似乎从昨天中午开始就再也没有正儿八经吃过东西。
　　昨夜一整夜充当老师，也只得到一盘水果。
　　香江的线人待遇未免太差了。
　　林质川眼神藏不住的幽怨，垂着眸跟随邓显从侧门的隐蔽通道进入油麻地警署。
　　正是午饭时间，大部分探员都穿着便服从后门溜到庙街大排档觅食，警署内只余三两个加班人员。
　　林质川离开时是深夜，回警署是午饭时间，都是人员稀少的时间段，几乎没有人察觉他离开又回来。
　　邓显带头来到走道尽头的房屋，拿钥匙开门。
　　林质川冷着脸站在原地说：“你们不管饭？”
　　邓显愣了一下。
　　警署当然供饭，和后门庙街的大排档合作，送些油水少成本低廉的难吃饭菜。有头有脸的人进警署都默认是家属送，掏点小钱就能让自己人过得好些，只有不入流的犯人才会吃警署配置给犯人的简餐。
　　他哪里知道林质川根本不懂这些本地居民心知肚明的潜规则，就算当初被毒品调查科的人带走，也是老老实实吃配餐。
　　不过就算知道也没人给他送饭。
　　邓显眼神木楞，嘴唇蠕动几下，迟疑的开口：“管倒是管……”
　　“午饭到。”话未说完，林质川身后就飘来一道带笑的熟悉嗓音。
　　林质川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陈学贤一身深咖色便装，手中提着两份午餐，身形挺拔大步接近，与林质川对视时扬扬下巴，林质川面无表情转回脸进入房间。
　　陈学贤快步走来，看都不看旁边的同事，将左手上的一盒饭塞到愣神的邓显手里，跟着林质川钻进房间，顺手用腾出来的手关上房门。
　　砰——
　　邓显在门外咬牙：“喂！”
　　门内的陈学贤将手中的饭放在审讯室桌子上，林质川毫不客气的坐下。
　　身为嫌犯，居然堂而皇之在警察的位置用餐，真是大胆无畏。
　　陈学贤觉得此情此景有些奇妙，没忍住笑了一下。
　　“怎么样？”
　　林质川置若罔闻，扒开餐盒，见是门口那帮记者正在吃的烧鹅饭，心情大好，动作迅速但不显急切，反而有种慢条斯理的矜贵感。
　　吃了几嘴稍微宽慰刺痛的胃部后，才慢悠悠开口：“真是不好意思，没有什么可用信息。”
　　陈学贤不相信的反问：“是吗？”
　　林质川瞥他一眼，将他不上不下的吊着，继续用餐。
　　陈学贤被这幅作态勾的心痒，也不着急，就看着林质川进食，颇有种动物园观赏动物的即视感。
　　林质川不计较某人冒犯无礼的眼神，吃完后摊开手掌对陈学贤说：“消息会传到广华医院急诊，你自己去问吧。我能做的都做了，可以把怀表给我了吗？”
　　陈学贤无视伸到面前的手掌，静默等待几秒，略微不可置信的问：“没了？”
　　林质川哼笑一声，收回手：“你还想要什么？”
　　就知道警察不会信守诺言。
　　“你怀疑谁？”
　　林质川说：“凶手我不知道，谁想整我倒是清楚了。”
　　陈学贤皱眉：“你觉得凶手和想整你的是两路人？”
　　林质川垂下眼睑默认。
　　陈学贤不认同道：“至少他和真凶关系匪浅，否则怎么会比警察先知道你的事，还能提前安排人进警署。”
　　林质川当然想过这个问题，但他的主要任务是配合毒品调查科，捉住肥灿犯罪的把柄，将人送上法庭，换来他妹妹的消息。
　　知道谁想害他，能有所防备就够了。
　　至于……
　　“谁杀了这个无辜的医官，跟我有什么关系？”林质川近乎无情的回答。
　　陈学贤盯着他看，笑说：“无辜？他可不无辜。”
　　林质川眉头一跳，依旧垂眸让人看不清眼底情绪。
　　陈学贤继续说：“你的东家，给了我一些意外惊喜。”
　　从毒品调查科哪儿得来的消息总不能是非法行医吧。
　　林质川忍不住抬眸问：“他卖白粉？”
　　陈学贤直勾勾看着他，眼神炯炯，清明坚定有神，只看外表完全就是最值得人民信赖的好警察：“医术高明，群众爱戴的医官，似乎很方便做这件事。”
　　林质川最烦他说话绕来绕去的方式，脸上闪现几分烦躁，耐着性子问：“和肥灿有关系？”
　　陈学贤解释说：“他拿货的是一个叫‘马利筋’的小帮派，主要在荃湾一带活动。”
　　名不见经传的小帮派和九龙四大帮派之一的新义帮有什么关系，更何况新义帮的势力范围并不包括荃湾。
　　林质川不想蹚浑水，拒绝道：“既然没什么关……”
　　“就我所知，你们帮派线人不止你一个吧？我相信张Sir一开始的计划并不是让你接近肥灿。”陈学贤一副看破所有把握一切的态度让人很手痒。
　　但张景峰一开始给他的任务……
　　“新义帮在九龙城寨的白粉加工窝点。”陈学贤没有卖关子，“是这个小帮派马利筋的货源。”
　　新义帮早在半年前就逐步缩减白粉走私的量，在九龙城寨鱼龙混杂的地界建了几个白粉加工窝点，具体人员地段等信息一概不清楚，走私量少了，整座香江岛白粉流通的量却与日俱增，长此以往，整个香江岛怕不是还要转向外地供货。
　　毒品调查科警钟敲响，开始逐渐安排人手调查加工窝点的源头新义帮，最开始找到林质川，给他的任务目标是取信于阿龙，伺机进入九龙城寨的地盘，将毒窟的消息传出去。
　　但重伤七鬼佬一事后，肥灿对他的态度让张景峰转变了策略，将原本预备走高层路线的人运作去了加工窝点，让林质川取代他。
　　找新义帮拿货的是什么帮派这种信息都能掌握，看来那个人在九龙城寨的进度斐然。
　　如果和新义帮有关，林质川就不能视而不见。
　　“消息准确吗？”林质川神情认真些许，追问。
　　陈学贤轻嗯一声，说：“张Sir的意思是，这个案件和新义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希望你能在保护自身的同时，最好弄清楚，肥灿是不是在暗地里扩大势力。”
　　林质川冷笑，话语带刺：“你们警察真是会物竟其用。”
　　陈学贤一脸无辜，辩解：“我可是在尽职尽责。”
　　林质川看他一眼。
　　满腔胡话，骗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