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兮小水

8、第八章 谁撕开那片

　　黑衣女人顺着一条小路，踏进一片丛林，月光透不过浓密的树叶，丛林里黑黢黢的。

　　走了不知多久，她停下脚步，弯腰行礼，唤道：“鬼帝。”

　　漆黑的丛林里，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来人看不清样貌，模糊的影子透出他身高高大瘦削。

　　“怎样？”男人嗓音低沉，冷得似冬日的寒冰。

　　黑衣女人恭敬道：“回鬼帝，鬼帝猜得不错。那个女人的灵魂，不全。不过，她一点儿也不慌乱，我也不确定……”

　　“足够了。”男人笑了一声，笑声意味不明，“几百年了，终于找到她了。”

　　“恭喜鬼帝。”

　　黑衣女人恭贺，胸口突然中了一道术法，痛得弯下腰，呕出一口鲜血。“鬼帝……”

　　“知道错哪了吗？”

　　黑衣女人嗓音嘶哑：“属下……愚笨。”

　　脚步声渐近，男人像黑夜的幽魂，飘渺又危险，声音低沉：“做事，得慢慢来。”

　　黑衣女人眼睫一颤，“是，属下鲁莽了，属下……只是想为鬼帝多做些什么。”

　　“这次没有解药。”

　　黑衣女人忍着身体的疼痛，垂首道：“是。”

　　脚步声渐远，男人离开，黑衣女人道：“鬼帝，属下还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鬼帝知道为什么会那样？”

　　鬼帝笑了一声，笑声像阴冷的风吹过，“人皆有命数，没有命数，就是说，那不是人。”

　　——

　　上山之后，苏凝又去打听了下玄都弟子能离开玄都的方法。

　　在她锲而不舍的打听下，她一无所获。

　　不是不会被开除，只是被开除的那刻，你命也没了，开除没有任何意义。

　　第二种，也就是苏凝猜想的那样，被其他仙门人挖走。仙门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彼此牵制，玄都不会为了一个弟子，与其他仙门闹不愉快，与此同时，其他仙人也极少会出现挖人的情况，他们不想得罪玄都。

　　打听来打听去，一如既往。

　　离不开玄都，那有没有在玄都进阶的方法？真的一点方法都没有吗？第八十一阶弟子注定永远都是第八十一阶弟子？

　　方鸣听到她这个问题，翻了个白眼，“你说呢？每个级别弟子的人数就这么多，这个人死了，不到一刻，就会有另一个人从玉京里填进去。

　　“你觉得玄都是会要一个半死不活，干活就像灵魂被抽干的低阶弟子，还是要一个未经过搓磨，充满不切实际幻想的新人。”

　　“而且，”方鸣上下打量，满脸瞧不上，“就算可以通过选拔升阶，你也一辈子都选不上，要修为没修为，要天赋没天赋，要身体没身体，也就一张脸能看。别做梦了，赶紧给我干活！”

　　苏凝看着手里的扫把，啧了一声。

　　方鸣啧了一声，瞧，一让她干活，整个人就要死不活，命都没了半条似的。

　　-
　　这几日，苏凝也没有放弃打听少年的消息。

　　传音符还是没有动静，苏凝只能抱着微弱的希望找李清，问：“李师兄，你可否知道如何见到那个少年，我还想谢谢他。”

　　“我们见不到他们的。”

　　苏凝道：“因为我们是第八十一级弟子？”

　　李清：“嗯。抓紧时间干活吧。”

　　苏凝看着手里的扫把，道：“难道，我们真的就只能扫一辈子地吗？”

　　李清沉吟片刻，道：“你要知道，在玉京，许多人想扫都扫不了。”

　　苏凝胸口有些赌，放在扫把，想起什么：“对了，师兄，你说了玉京的情况吗？”

　　李清点点头。

　　苏凝：“别人怎么说？”

　　李清抬眼看她，道：“马上你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苏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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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凝下值后，回寝房休息，睡到一半，门外吵吵闹闹。

　　苏凝烦躁地翻了个身，捂住耳朵，但还是太吵！

　　她从床上爬起来，用力在床上锤了一拳，这鬼地方！想睡个好觉都睡不好！

　　第八十一级弟子的房子扎堆挤在一起，像狗洞一样。

　　时常有人聚在门外玩耍打闹、聊天，丝毫不顾及其他休息的人的感受。

　　苏凝不止一次被吵醒过，忍了又忍。

　　今天更是格外吵，苏凝本就心情不好，听见嘈杂的吵闹声，翻身从床上跳起来，踹开门，让他们别吵了。

　　“真的吗？！真的有升阶考核了？！”

　　一句话突然传了过来，让苏凝愣了愣。

　　苏凝：“真的？”

　　其他人看见苏凝，一脸嫌弃移开视线，懒得搭理她。
　　却想起她近日的行为举动，莫名害怕她真的会不快，不耐烦解释一句：“真的啊，都贴告示了，玄都改变百年弟子不许改阶的规定，可以通过考核进阶了，不信可以自己去看啊。”

　　她没有一点消息，这也正常，消息才刚出，前期都是借口口相传，才能散步开，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看见贴的告示的。

　　苏凝接着问：“为何突然变了？”

　　临时改变，必有大事发生。看来玉京的事只是个前兆。

　　这更让苏凝好奇，幕后之人是谁了。

　　“你问我，我问谁啊，命令听着就是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聚在这里干嘛！还不去干活！”方鸣愤怒地冲过来，赶他们去干活。

　　聚在一起的弟子乱哄哄散了，方鸣哼了一声，这群人，他一刻不在，就开始偷懒！气死他了！

　　斜眼看见苏凝站在原地，皱着眉头呵斥道：“还站在这里干嘛！现在不回房休息，又想在干活的时候偷懒是不是？”

　　苏凝问道：“方师兄，他们说得是真的吗？”

　　“你！”方鸣叉腰，“你是不是听不懂我的话，我让你回去，干活的时候再出来！”

　　这群人，就知道在休息时间出来乱晃，等到干活的时候人就被吸干了一样。

　　“你告诉我，我再回去。”

　　这话竟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一点都不怯懦，方鸣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混到领头师兄这个地位可不易，得熬时间，熬资历，熬死上一个师兄的命。

　　“你你你，你怎么和我说话的！你就不怕我罚你！”

　　苏凝双手摊开，“方师兄不是这样的人，怎会因问个问题，就罚我呢？”

　　方鸣就是这样的人，小肚鸡肠，狐假虎威，装腔作势。

　　但更爱听好听的话。

　　苏凝的话将他架得老高，方鸣偏偏就喜欢，知道在别人的心里自己形象不同凡响后，他很高兴。

　　苏凝摸透了他这个性子，能用小的成本达到自己的目的，何乐而不为呢？

　　方鸣忍了忍，“和你说也无妨，反正大家都知道，不过，我比别人知道的更多，算你运气好！”

　　连消息八卦这事，不同地位的人能了解到的都不一样，玄都就是一个等级森严的牢笼。

　　“他们说得没错，从明日开始，所有弟子皆有往高级弟子升的机会，你、我、他们，只要通过考核，就能变成第八十级弟子，第七十九级弟子，甚至，第六十级弟子。”

　　激动和开心之外，苏凝更多的是疑惑，玄都为什么会突然改变百年来的规定。

　　那种固化的宗规不好，可背后设涉及的势力错综复杂，看似变得是一条宗规，实则可能将自己置于十分危险的境地。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说变就变。

　　方鸣叹了口气，接着道：“但变了又怎么样，与我们也没有关系。”

　　这次的考核据说是进入每年一开的玄都秘境，只有顺利完成玄都秘境里的任务，走出玄都秘境，才能通过考核。

　　想要通过考核，哪有那么容易，只有有机会和有实力的弟子才能通过，得过三关斩六将，背后有人帮忙，一般人就别想了。

　　“所以，”方鸣瞪她一眼，“你还是老老实实给我干活，别想些有的没的，就你那点修为，进去就是找死。”

　　方鸣话说得不好听，却是事实，苏凝道：“多谢师兄告知，我先回屋了。”

　　苏凝到处打听一些情况，找到李清，又确认了一遍。

　　李清反应很平淡，“你说得基本没错，只漏了一点没说。每一级弟子的考核并不相同。

　　“玄都秘境分好几层，咱们第八十一级弟子要挑战的只是第一层。”

　　“只不过……”

　　苏凝问：“不过什么？”

　　“只不过就算是第一层，我们也过不了。”李清淡淡抬眼：“在玄都，每个人都要认清自己的地位，否则面对的，就不只是日复一日平静的日子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平静道：“那些天生的高级弟子，会允许别人动摇自己的地位吗？”

　　可以通过考核上升，意味着希望成为高级弟子的人更多，可每个层级的弟子坑位就那么多。
　　玉京里的人等着上山，低层级的人虎视眈眈，一旦饱和，唯一的做法，就是去除那些原来处于高位却德不配位的人的等级了。

　　那些高级弟子怎么甘心被人替代下来，定会百倍关注底层弟子的想法和野心，一旦发现，一定会提前做好准备，去除后患。

　　这就是所有低级弟子们担心的事。

　　可再怎么样，这个改变终究是将牢不可破的网撕开一个裂缝。

　　“那又如何，”苏凝冷笑：“我就不信我一定对付不了他们。”

　　李清看向面前的少女，少女瓷白的脸可爱乖巧，那双圆圆的眸子很亮，自信张扬，一点儿也不害怕。与之前的她全然不同。

　　李清问道：“你想怎么做？”

　　苏凝抬了抬肩膀，“不知道。”

　　李清笑了，笑容里没有嘲讽，单纯被逗笑了，“不知道？”

　　苏凝对上他的视线，也笑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对于苏凝来说，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怕就怕连问题都不成。

　　李清深深看她一眼。

　　苏凝收回笑：“对了，还没问李师兄可否知道玄都为何突然改变宗规？”

　　李清摇摇头：“我也不知。”

　　唯一可以的确定的，是有人想打压玉京世家，为底层弟子破开一条路。

　　会是谁呢？

　　百年来都没人愿意或者敢撼动的那堵墙，是谁第一个推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