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兮小水

7、第七章 有来有往

　　苏凝抬眼，定定看着那女人，冷声道：“道长这话什么意思？”

　　黑衣女人频频摇头，上下打量苏凝，喃喃道：“姑娘，姑娘，你命已绝才对，已绝才对。”

　　李清眉头微皱，“道长，话不能胡说。”

　　黑衣女人眉目微睁，“胡说？我乃算卦之人，从不会胡说！”

　　苏凝双臂环胸，瞧着她道：“我明明好好活着，你却说我命已绝，这不是胡说是什么？”

　　“不对，”黑衣女人狭长的眼冒出精光，盯着苏凝，神神叨叨：“你不是你，这不是你，真正的你，早就烟消云散了。”

　　苏凝直视黑衣女人的眼，“你说我早就应该烟消云散了，有什么证据？”

　　黑衣女人左手手指掐了几下，口中叽里咕噜，反反复复道：“姑娘，趁早离开仙门，否则，你将万劫不复，坠入深渊。”

　　苏凝挑了挑眉，静静听她说。

　　黑衣女人语气神秘：“算卦之人，追求的乃是算出一个人真正的命数，姑娘，我瞧你眼善，才给予你这个忠告。”

　　苏凝笑了一声，道：“是吗？”

　　黑衣女人步步紧逼，道：“若不听劝，终有一日，你会后悔。”

　　苏凝抬肩道：“谁说我没听。”

　　黑衣女人一愣，没有想到听到这个回答：“什、什么？”

　　搞玄术的人，最爱装神弄鬼，如此才能在修真界建立自己神秘的形象。他们的话往往半真半假，夸大其词，修士也需要生存，需要灵石，不说得夸张一点，别人又怎么会重视，怎么花巨款向他们寻求解决的办法？

　　苏凝活了这么多年，对于这些套路再熟悉不过。

　　她也知道黑衣女人拿不出任何证据，他们掐指一算，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怎么拿得出证据。

　　苏凝反驳否认，反而会激起黑衣女人想要征服苏凝，让苏凝害怕的野心和欲望。

　　索性，苏凝就顺着黑衣女人的话说，让黑衣女人无可反驳，早些离开。

　　苏凝又说了一遍，一脸信以为真，逼上前一步，道：“道长，我相信你的话，现在我该怎么办啊？离开玄都，离开仙门，可怎么做呢？”

　　李清安静待在一旁，看着苏凝演戏。

　　那黑衣女人被苏凝的回答弄得有些懵，一时没有想到如何回答苏凝，支支吾吾道：“这个……这个……”

　　苏凝假装失望地抬了下肩，道：“既然道长还有想到，那我还是不打扰道长思考了。李师兄，我们走。”

　　黑衣女人一脸茫然地看着苏凝离开。

　　过了片刻，李清打破沉默，道：“你变了很多。”

　　就像黑衣女人说的那样，这副身体里灵魂好像真的换了一个。

　　李清知道这不可能，能夺舍的人，修为不下金丹，夺一个八十一级的弟子的舍，没有意义。

　　苏凝沉吟片刻，道：“既然弱小保护不了自己，那就大胆一点。”

　　以前柔弱胆小的样子，是为了生存，却依旧活得艰难。

　　李清知道，苏凝一直受其他人的欺负，很多人欺负苏凝，是知道苏凝胆小，懦弱。

　　也许是真的看透这一点，苏凝想要改变了，柔弱换不了安全，大胆一点也许会不一样吧。

　　李清不懂如何安慰人。他拍了拍苏凝的肩膀，轻声道：“走吧。”

　　苏凝知道李清想安慰她，微微一笑，“嗯。”

　　两人刚出城门，一只手突然搭在苏凝的肩膀上。

　　苏凝顿感一阵刺骨寒气侵入，让她动弹不得。

　　她扭头一看，是那个黑衣女人。

　　苏凝笑了，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道：“怎么，想清楚了？”

　　黑衣女人被苏凝淡定戏谑的眸光弄得又有点走神和怔愣。
　　这次很快回过神，她道：“只有离开仙门，才是你唯一的正解。”

　　苏凝深深叹一口气：“姐姐，这个我已经知道了，你刚才说了不下十次，你可否告诉我，怎么离开仙门呢，我真的非常想知道这点。”

　　这是实话，这几日苏凝时刻为这件事发愁，黑衣女人真的能给出一个好方法，她未必不会采纳。

　　黑衣女人沉吟半晌，眸光突然闪过凌厉，掏出法器往苏凝插去！

　　苏凝：“？”说不出来就要杀人？

　　李清想救苏凝，身子却被黑衣女人桎梏住。

　　那法器形如铁簪，直往苏凝脖颈插去，苏凝正想躲闪，这时，一片落叶斜地里飞来，叮的一声，击落法器。

　　一道白色身影出现，拉开苏凝。

　　那人身着白色长袍，清瘦挺拔，俊逸非凡，正是苏凝苦苦寻觅的小道友。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就知道她苏凝的运，没有那么差！

　　黑衣女人见少年修为深厚，手迟疑下来，道：“你是……”语气放缓：“公子，天赋予我力量，我就得为天做事。这个女人，”黑衣女人一指苏凝，“未来会成为仙门的祸害。你还是让开。我……”

　　“道长，”苏凝打断她，笑眯眯道：“你刚刚不是还说，让我离开仙门吗，怎么现在又变成你替天行道了？”

　　“你们桃丘，都是这样的吗？”

　　黑衣女人急急否认：“才不是！我刚刚说错了。”

　　苏凝走上前，缓缓道：“是吗？可我不相信了，怎么办？”

　　黑衣女人冷笑道：“你不相信又如何，其他人会相信的。”

　　苏凝抬了下眉，道：“是吗？可其他人也不相信哎。”

　　苏凝笑眯眯看向裴道之，道：“小道友，你信吗？”

　　裴道之垂下眼眸，苏凝神情坦然自信，似乎坚信黑衣女人的话是胡言乱语，不会有人相信。

　　裴道之沉吟不语。

　　黑衣女人目露得意，道：“看到了吗，没有人不相信桃丘山女巫的话。”

　　苏凝抿抿唇，凑近裴道之，道：“小道友，她说的都是假的，你别信。”

　　裴道之没有理会苏凝的话，对黑衣女人道：“信不信，你都伤不了她。”

　　苏凝眨了眨眼，觉得此话听在耳里，甚是顺畅。

　　“你说什么？”黑衣女人皱眉。

　　裴道之冷声道：“我和你不同，话不想再说第二遍！”

　　黑衣女人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有些心虚道：“这位公子，此事与你无关，赶紧让开。”

　　裴道之：“有关无关，你说了不算。”

　　黑衣女人能感受到少年周身磅礴的灵力，不可思议道：“你是谁？”

　　她掐指一算，想要算出裴道之的身份和命数，结果越算脸越白。

　　凡人、修士、妖鬼，任何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人们按照自己的命数不停走下去，所有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其实早被记录在命运簿上。没有人改变天道，天道永不可逆。

　　可眼前这个少年，她什么都算不出来，命运簿里，竟然没有他的踪迹。

　　裴道之似乎知道她在干什么，道：“怎么，算不出来？”

　　黑衣女人惊疑不定，声音有些发颤：“你……到底是谁？”

　　裴道之淡声道：“与你无关，我的事与你无关，其他人的事更与你无关。”扭头对苏凝道：“走吧。”

　　这就走了？苏凝还以为会打一架呢，正好让她瞧瞧小道友的实力。

　　苏凝道：“你确定她不会再跟上来？”

　　裴道之扫她一眼，道：“不会，桃丘山的人遇到自己想不明白的事，顾不上其他人。”

　　还有这回事，看来这位小道友很熟悉桃丘山。

　　苏凝问：“是吗，你也是桃丘山的吗？”

　　裴道之道：“我不是。”

　　苏凝笑道：“小道友可愿意告知身份？”

　　裴道之沉吟不语。

　　苏凝明白，这是对她不够信任，不想与她有过多往来。

　　“小道友，”苏凝从怀中掏出剑谱，道：“我这有两本上好的剑谱，为答谢你救命之恩，想将它们赠予你。”

　　裴道之低头，看了眼苏凝手中的剑谱，无动于衷，神情漠然。

　　苏凝劝道：“我知小道友嗜剑如命，这两本剑谱，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保证。”

　　裴道之眼眸深了两分，视线落在苏凝脸上，似在怀疑苏凝说的话。

　　苏凝坦然地对上裴道之视线，满目真诚自信，道：“真的。”

　　裴道之还是没有接，苏凝向前凑近一步，裴道之忽然挪开身子，往后退，和苏凝拉开距离。

　　苏凝：……？

　　她是豺狼虎豹吗，这么躲着她？

　　“不必了，”裴道之道，“我不需要。”

　　裴道之转身离开，苏凝看着自己的剑谱被拒绝，有点闷，跟上前去，问：“为什么？你都没有看过，怎么就确定没用呢？”

　　裴道之沉吟片刻，道：“不是没用，是我不需要。”

　　苏凝硬是将剑谱塞进他手里，道：“有没有用，得看了才知道。”

　　裴道之脚步停下，看着被塞进手里的两本剑谱，不语。

　　苏凝想了想，又从他手中拿回一本，道：“先给你那本，剩下这本，下次见面再给你。”

　　下次找个好时机、好地点做交易。

　　“对了，”苏凝问，“还没问你叫什么呢，我叫苏凝。”

　　裴道之没有回应苏凝的下次之约，却也没再拒绝剑谱，放入储物袋中，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苏凝还来不及喊住他，他的身影就在原地消失，用了术法离开。

　　“子守。”少年的声音随着清风落入苏凝耳畔，告诉了苏凝他的名字。

　　苏凝低声重复了一遍：“子守……”

　　李清问：“你在说什么？”

　　苏凝：“他说他叫子守，对吧？”

　　李清回忆：“他没有说他的名字，你是不是听错了？”

　　苏凝明明听到了他的声音，非常清晰，“没有吗？”

　　是李清没有听见，还是……

　　李清：“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若是晚了，就要受罚了。”

　　苏凝：“好，咱们赶紧回去。”

　　李清召唤飞舟，两人各自看自己的风景，一路无话。

　　待到玄都，下了飞舟，苏凝与李清道别。

　　“苏凝。”李清喊住她。

　　苏凝转身：“怎么了？李师兄。”

　　李清道：“你不好奇那个少年的身份吗？那个黑衣女人看见他那么害怕，我担心他……”

　　苏凝笑了笑：“多谢师兄好意，不过，我并不怕他。”

　　李清奇怪：“为什么？”他想说那个少年对她十分冷漠，似不喜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苏凝认真想了想，道：“他帮过我，我再害怕他，就太说不过去了，总得也帮他两回，才算有来有往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