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兮小水

6、第六章 你是怎么活

　　两人来到姬家后门，姬府不愧是四大家族之一，宅院端的是气派非凡、金光灿烂，连后门都装得十分奢华。

　　已有两个小厮等在门外，看见李清，让他进门。

　　李清每年都来送灵药灵果，玉京里的这些人都认识他。

　　那两个小厮兴冲冲地道，“李仙人，你来啦。”

　　李清有些奇怪，往年这两人态度傲慢，生怕他带来的灵药灵果不好，今年为何如此热切。

　　他面色不动，点了点头，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定数量的灵药灵果递过去：“给。”

　　两个小厮目光一对，没有立刻去接灵果灵药，缩起手，后退一步。

　　苏凝奇怪：“怎么了？”

　　那高个子小心翼翼道：“两位仙人，今年家主吩咐了，说不能收灵药灵果。”

　　李清：“为何？”

　　这是玄都和玉京多年来心照不宣的规矩，从来没有断过。

　　世家大族和玄都关系缠绕复杂，玄都的高级弟子几乎都是四大家族的人，李清送的灵果不仅是果子，更是两方的媒介。

　　矮个子摇摇头，道：“家主的心思，我们又怎么会知道，家主特地吩咐我们别收，让我们在此守着，见仙人们再与您们说。”

　　而且还特地吩咐他们态度要好一点，往年家主都不会在意这些，今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知道了。”李清没有多问，转身离开。

　　苏凝站在原地不动，看了看那个高个小厮，眼珠子转了转，从储物袋里拿出两个灵果，分别塞进两个小厮手里。

　　两个小厮受宠若惊地推还，苏凝笑道：“辛苦二位在此等候，这是我自己的，送与你们吃。”

　　灵果红透饱满，透着灵气，两小厮咽了咽口水，矮个小厮还有点犹豫，高个小厮笑着接住道：“多谢仙人姐姐。”

　　李清微微睁大眼，仙人姐姐？这就姐姐了？

　　苏凝笑眯眯的，“不用谢。”她察言观色，问：“不过，你们当真一点儿都不知道为什么不收灵果了？这些灵果，谁不喜欢吃啊。”

　　矮个子看见高个子大口啃着灵果，也跟着小口小口啃起来，“不知道，家主怎么吩咐，我们怎么做。”

　　高个子吞下最后一块灵果，犹豫了下，道：“我倒是有听到一些传闻。”

　　苏凝眨眨眼，“什么？”

　　“好像玄都有人暗中吩咐，禁止四大家族再收灵果。”

　　苏凝有些怀疑，玄都不允许送灵果，她和李清又怎会被命令下山来送灵果。

　　何况送灵药灵果这件事牵扯数不清的关系，不可能说不送就不送了。

　　苏凝：“你从哪听来的。”

　　高个子小厮低声道：“听院里的姐姐们说的。”

　　见问不出什么，苏凝和李清离开。

　　苏凝问：“你觉得怎样？”

　　李清平静地道：“怎么样不重要，我们只需听从命令即可。”

　　两人又去给另外三大家族送灵果，结果都是一样，都没有收下他们的灵果灵药。

　　期间李清缩地成寸出了好几次差错，等到四家都走完，天已经黑了，两人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苏凝叹道：“李师兄，你真该练练了。”

　　李清一脸认真地回答：“我每日都练习。”

　　苏凝：“……”

　　两人一边走，一边思索眼前的情况，一家没收，也许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四家都没收，背事情一定不简单。。

　　玄都不可能故意让苏凝和李清白跑，让玉京四大家族拒绝灵果的，和让苏凝和李清送灵果的，也许是玄都的不同的势力。

　　两股势力最近暗流涌动起来。

　　送灵果灵药是大多数玄都人的共识，那么，想要打破这个规定的，会是谁呢？

　　不管是谁，那人或者说那伙人，都拥有极佳的勇气和胆量。

　　苏凝双臂环胸，问：“师兄，你觉得会是谁？”

　　李清摇摇脑袋，“回去吧。”

　　苏凝看出李清一点也不好奇，问，“你不好奇？”

　　“不该打听的事不要打听。”

　　苏凝知晓他的态度，没有再问，道：“回去怎么说？”

　　“实话实说。”

　　苏凝其实不想说出真实的情况，让四大家族的人拒绝灵果，需要面对的，将会是一群洪水猛兽，苏凝想要维护敢做出这种事的人。

　　从低级弟子的角度看，这件事其实对他们低级弟子有好处，四大家族的人得不到灵果，家族和玄都的关系弱化，意味着寒族就有更多的机会，那些高级弟子不会被四大家族的人长期霸占，低级弟子不会饱受那些人的欺负。

　　从苏凝自己的角度看，她欣赏有胆量的人。

　　苏凝道：“要不，我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万一被迁怒怎么办？”

　　李清看了她一眼，道：“藏不住的。”

　　苏凝抿了抿唇，转移话题道：“还有点时间，咱们逛逛吧。”

　　“你想逛？”

　　苏凝点点头，“为什么不逛，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可以。”

　　苏凝掂了掂手里的银子，今日运气还算可以，几个家族的人客气地送了他们点东西，他们可以用来买些玩物。

　　一位卖糖葫芦的老人经过，苏凝瞧着糖葫芦好看，颜色亮丽，拿出一块碎银，买了根糖葫芦。

　　卖糖葫芦的老人一脸惶恐，他没有足够的钱去找那块碎银，将碎银还给苏凝，道：“姑娘，我没有钱找给你，这根糖葫芦就当我送你的吧。”

　　苏凝咬着糖葫芦，微微一笑，“没有钱找，那就不必找了。”

　　她直接接过老人插着糖葫芦的木棍，爽快道：“这些我都要了。”

　　拔了一根糖葫芦塞进李清手里，剩下的直接塞进储物袋里。

　　老人激动看着苏凝离开的背影，欣喜道：“太好了，可以提前回家躺着了。”

　　李清盯着糖葫芦半晌，将糖葫芦还给苏凝，道：“我不吃甜食。”

　　“这糖葫芦不甜，你尝尝。”

　　李清看了看手里红彤彤的糖葫芦，道：“当真？”

　　“糖葫芦本来就不甜的，你以前没吃过？”

　　李清确实没吃过，他从小家境贫寒，后来进了玄都，也没有机会吃糖葫芦。

　　苏凝又咬了一大口，道：“真的不甜，我也不爱吃甜食。”

　　李清试探地将糖葫芦塞进嘴里，咬下第一口，眉头微皱。

　　苏凝哈哈大笑，道：“对吧，不甜，哈哈哈，是酸。”

　　而且是特别酸，明白那位老爷子生意为什么不好了，怎么能有这么酸的糖葫芦，外面薄薄的糖浆，完全盖不住山楂原本的酸味。

　　苏凝恶作剧得逞，笑弯了腰，李清眉头舒展开，淡定地咽下糖葫芦，又咬了一口，道：“我喜欢吃酸的。”

　　苏凝笑声戛然而止，“……当真？”

　　李清一脸认真，道：“嗯，非常。谢谢你的糖葫芦，果然不甜。”

　　苏凝：“……”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道：“不客气。”

　　李清疑惑道：“不过，你刚刚笑什么？”

　　苏凝眨眨眼，道：“我想到开心的事了。”

　　李清：“哦，是嘛。”

　　李清：“这么多糖葫芦，你一人能吃完吗？”

　　“吃不完啊。”

　　“那你为何买这么多。”

　　苏凝咬着糖葫芦，“不能让我一个人遭罪。”

　　这么酸的糖葫芦，当然得分享。

　　苏凝问：“李师兄，你在玄都待多久了？竟然从来没有吃过糖葫芦。”

　　李清：“不记得了。”

　　苏凝：“你从没有想过离开那里？”

　　李清突然停住脚步，声音沉了下来：“我永远都不会离开玄都。”顿了顿，道：“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再问了。对任何人都是。”

　　苏凝看着李清的背影，沉吟半晌，她心中明白李清为什么那样说，不是所有人都会去打破玄都的规定。

　　苏凝抬步跟上李清，一只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苏凝吃痛，抬眼去看是谁。

　　沈清让死死盯着她的双眸，一双眼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抓着苏凝的手隐隐发颤。

　　苏凝一双眼立刻冷了下来，浑身散发生人勿近的气场。

　　苏凝冷冷道：“这位道友，你这是干什么？”

　　沈清让只是盯着她的眼睛，喃喃道：“你是她，我不可能看错，只有她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苏凝眉头紧皱，“松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清让还是盯着她不放手，试问道，“苏凝，你没死，对吗？”

　　苏凝很想一巴掌拍死这个人，可现在的身体和修为做不到。

　　她不能打草惊蛇，要是沈清让认出她，一定会想办法杀了她。

　　苏凝道：“你认错人了。”抬眼看见罗浮山山女压着眉眼走过来，心中一动。

　　苏凝故意朗声道，“你是罗浮山的对吧，不去跟着罗浮山山女，不怕她惩罚你吗？”

　　沈清让半是怀疑半是激动，这句话刚好踩中他的雷区，没有思索，脱口而出道：“你胡说什么！谁会怕她！”

　　罗浮山山女罗夭夭听到这句话，原本不佳的脸色更加难看，幽幽走近。

　　苏凝道：“我听说，罗浮山有个长老，特别听的山女的话，就像狗一样，难道不是你？”

　　沈清让脸色铁青，咬牙道：“胡说八道！”

　　罗夭夭忍无可忍，怒斥道：“沈清让！你今夜别想好过！”

　　罗夭夭一身鲜红长裙，容貌娇俏，正是罗浮山山主唯一的宝贝女儿，性子骄纵蛮横，说一不二。

　　“那女人是谁？”罗幺幺质问。

　　“不知道。”沈清让松开苏凝的手，有些慌张，苏凝趁机离开。

　　罗幺幺冷笑道：“不知道？你刚刚可是抓她手了，难道沈长老会抓陌生女人的手？”

　　沈清让眼睫微颤，“认错人了。”

　　罗幺幺紧紧盯住他，“你将她认成谁了？”

　　沈清让没回答，罗幺幺一巴掌扇了上去，“不说？”

　　沈清让脸立刻红肿起来，他垂着眼，转身离开，恭敬道：“走吧，山主让我们不要在外面待太久。”

　　罗夭夭不想在外面接二连三得丢脸，道：“回去再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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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清和苏凝走散后，再见苏凝，发现她心神不宁，道：“回玄都吧。”

　　苏凝微微笑了笑，“好，也不早了。”

　　彼时黑夜，街上却依旧灯火璀璨，有不一样的光景。

　　只是苏凝的好心情被沈清让弄没了，她又陷入如何复仇的思绪里。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人，那人头埋得很低，两人都没看路，撞了上去。

　　那人哎呦了一声，摔倒在地。

　　苏凝忙扶起她：“抱歉。”

　　那女人一身黑袍，头上也披着一块黑色的头巾，偏偏那张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右手持着一根人高的木棍，木棍上挂了一面黑色的旗子，旗子随着风飘动，灯火下，隐约可以看见上面绣着一副八卦图。

　　感受到苏凝身上微薄的灵力，女人瘦削的脸微微抬起，缓缓道：“你是玄都之人吧？贫道来自桃丘，是一个算命的。”

　　苏凝点头，“道长好算力。”

　　女人微微眯眼，上下打量苏凝，左手掐指算了几下，沉声问：“姑娘，你是怎么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