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兮小水

12、第十二章

　　苏凝使劲朝裴道之使眼色，暗示道：“子守，你记错了吧，我叫苏小小，不叫苏凝，咱们认识这么久，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吗？”

　　苏凝一边说，一边想怎么摆脱沈清让。

　　沈清让是宁错杀一千不过放过一个的人，她知道，哪怕他找不到任何她是苏凝的证据，光凭一个名字，他也会想要杀了她。

　　她怎么能两次死在他手里，她还没有报仇。她拉着子守的衣袖，着急拉他离开。

　　少年却一动不动，身影清冷，不发一语。

　　苏凝抬头去看他，微微怔住。

　　少年眉头微皱，眸光深深落在她脸上，那双清澈，一看就透的眼睛，出现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是困惑和不理解？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说慌，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这么害怕和狼狈？

　　苏凝来不及解释。

　　不过重活一次，还在仇人面前这么狼狈，莫名其妙为个名字慌乱无措，也只有她了吧。

　　嚣张狂傲了一辈子，惨死，活成这样，也是可笑。

　　可她没有其他的选择，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报仇。

　　她现在是第八十一级弟子，如果招惹了沈清让，害怕地逃跑也是理所当然。

　　苏凝凑到少年耳边，轻声道：“之前不小心伤了沈长老，他不清楚我的长相，只知道我的名字，所以……”

　　苏凝避开子守的目光，努力将喉间的话说出来，“想请子守帮个忙。”
　　她拉出一个苦涩的笑，笑容带着恳求和不易察觉的自嘲。

　　裴道之没有回话，甚至眉头皱得更紧。

　　苏凝没有办法，想干脆放开裴道之的衣袖，自己先跑。

　　转念又想，裴道之的修为不错，但应该比不上沈清让。
　　她的修为太低，看不出两人的修为深浅，只能凭修习年龄判断，沈清让比裴道之大几百年，天赋也佳，修为应该比裴道之更加深厚。

　　如此就不能丢下裴道之，苏凝只能硬拽住裴道之的手，拉他离开。
　　沈清让是罗浮山长老 ，伤了玄都弟子，也能找几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过去，比起两个无足轻重的弟子，玄都肯定更信罗浮山长老。

　　咣的一声，一柄长剑横在两人面前，拦住了他们。

　　锋利的长剑反射明亮的月光，沈清让脸绷得很紧，盯着苏凝，沉声道：“站住。”

　　苏凝知道那柄剑有多快 ，可以轻易将她砍成碎渣，她不能轻举妄动，拉着子守后退两步。

　　沈清让逼近一步，反复确认：“……苏凝，你叫苏凝？”

　　苏凝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道：“我不知道你说的苏凝是谁？”苏凝指了指裴道之，道：“我叫苏小小，不叫苏凝，是他记错了。”

　　沈清让不动，苏凝咬牙道：“这位道友，我只是玄都第八十一级弟子，从小生活在这里，并不认识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不放过我，到底是何意？”

　　沈清让看向裴道之，冷冷问：“你喊她苏凝，是记错了，还是她撒谎？”

　　沈清让和裴道之因为各种原因错开没有见过面，沈清让不知道裴道之的真实身份，少年年纪不大，修为也不低，他猜测是玄都某个高级弟子。

　　苏凝拽着裴道之的手收紧，抿唇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名字而已，我有必要骗你吗？”

　　沈清让目光意味深长，唇角勾了勾，“那可不一定。”他再次看向裴道之，沉声：“说。”

　　既是弟子，就不用担心，他知道玄都宗规森严，弟子行事小心翼翼，他是别宗的长老，少年不敢惹他。

　　裴道之个子比沈清让高，他垂下眼睫，视线从上到下，扫过沈清让，看着沈清让的眼睛里浮出嘲讽。

　　苏凝没有注意到到裴道之的变化，默默自我安慰。

　　刚刚子守喊她的名字，是他不了解情况，是意外。现在她解释清楚了，他定会助她。

　　子守性子寡淡，不爱说话，她相信他。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想越心慌，那些话连她自己都不相信了。

　　子守一向沉稳的身影似乎蕴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和力量，等待爆发。

　　沈清让皱了皱眉，努力忽视裴道之眼中的嘲讽，当成错觉，淡淡道：“你是玄都的弟子吧，不说实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玄都待不下去。”他顿了下，“你比我更清楚玄都是什么样的地方。”

　　苏凝气愤道：“他只是一个不熟的朋友，记错也很正常，一个名字而已，沈长老何必如此？ ”

　　沈清让斜眼睨她，“你害怕了？是担心自己，还是担心他？”

　　苏凝仰起头，“我害怕什么？”她一脸坦然道：“子守你说吧，我是苏小小，不是他口中的苏凝。”

　　她看向裴道之，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暗示。

　　裴道之看了她一会，淡淡点头，苏凝松一口气。

　　裴道之凝视着苏凝，下一刻，一字一句，认真道：“你是苏凝，不是苏小小。”

　　裴道之转眸，看向沈清让，忽然笑了一声，笑容透着寒意、不屑，再次道：“她是苏凝，又如何？”

　　轰隆一声，苏凝侧着脸都能感受到沈清让的目光似刀子一般射过来。

　　她亡羊补牢，飞速道：“子守你说啥呢，又记错了对不对，苏凝、苏小小这两个名字确实有点像，哈哈哈……哈。”

　　显然沈清让已经不相信她了，咄咄逼人道：“你紧张什么，正如你所说，一个名字而已，说对也罢，说错也罢，一个名字而已。”

　　他收起长剑，淡淡道：“除非，这个名字，对你有特殊的意义。”

　　苏凝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跳起脚来，先发制人：“那还不是因为你，你说苏凝这两字的时候，像是要将她千刀万剐了一样，我害怕，不想说，不行吗？！”

　　“害怕？”沈清让听到这两个字，皱了皱眉。

　　“对，害怕。”苏凝见沈清让皱眉，重复道，她拉起裴道之的衣袖，瞪了他一眼，带他离开。

　　裴道之深深看她一眼。

　　沈清让冷冷道：“站住。”

　　苏凝没有听，加快脚步，沈清让追上来，苏凝厌烦骂了声，这人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迎面走来几位少女。

　　苏凝看见最前面那位身着红衣的少女，目光一亮，勾起唇角。

　　沈清让也看见了，面色一变，停下脚步。

　　来的人正是罗浮山山女罗幺幺。

　　沈清让一丝慌乱闪过后，想起什么，连礼都没行，朝苏凝追过去，“站住！我有事问你。”

　　苏凝怎么会听他的话，有多远跑多远，只是到底跑不过沈清让，不到片刻，沈清让拦在她面前。

　　苏凝瞪大眼，他是没看见罗幺幺吗？他那么怕罗幺幺，竟敢晾着罗幺幺不管也要来抓她。

　　苏凝一面骂沈清让，一面有些怨起子守来，他为什么不肯帮她。

　　为什么不顺着她的话说，招来这个麻烦。一句苏小小不是什么难事，说了，他们也许就能走了。

　　罗幺幺本就为沈清让没有去议事堂满腔怒火，此刻又见他不仅不道歉解释，还装作没有看见她，更是连杀了他的心都有。

　　“沈清让，给本山女滚过来！”

　　沈清让神色犹豫一瞬，道：“抱歉，山女，属下有事在身，等会自会请罪。”

　　罗幺幺看着他拦在一个少女面前，少女的背影有些熟悉，她眯了眯眼。

　　又是她，在玉京时，她就见沈清让面色奇怪地拦着这个少女，现在又是如此。

　　罗幺幺冷笑一声，“骚扰女人也算是事，我给你一息的时间，再不滚过来，小心你狗命！”

　　“滚……”苏凝笑眯眯劝道，“不是，过去吧，山女在喊你。”

　　沈清让咬了咬牙，看了看苏凝，又看了看山女，心一横，拽住苏凝的手腕，拉到罗幺幺面前。

　　苏凝：？

　　沈清让想做什么？！这人看似温文尔雅，心却比谁都狠，他做的出仅因为名字相同就杀了她的举动。

　　她看向原地不动的子守，裴道之远远站在那里，静静打量，一点儿也不着急和担心。

　　苏凝先是期待子守能帮忙，见子守一动不动，心也黯淡下去。

　　也对，除了苏凝还欠他两次恩情，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不能要求他做什么。

　　所以，为什么一开始不配合她撒个谎呢？一个名字而已。苏凝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难道玄都高阶弟子不允许说谎？

　　罗幺幺顺着苏凝的目光看去，抬了抬眉。

　　这个废物宫主也在这里？还和这个最低阶弟子认识。

　　想了想，她大概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沈清让因为什么原因，也许是见色起意，也许是其他的，想要对付这个女人，而左宫主与少女认识，却不想为她出手。胆小至此，果然是废物宫主。

　　罗幺幺收回视线，眯了眯眼，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她倒要看看，沈清让这么大胆，敢把这个少女带过来，想要说些什么。

　　沈清让犹豫一瞬，还是开口道：“山女，此人对山女出言不逊，应带回罗浮山，好好管教一番才是。”

　　苏凝：……

　　罗幺幺嘴角的笑一瞬消失。

　　她抬手，挑起苏凝的下巴，细细端详苏凝的美貌，嗓音娇嫩道：“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