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今夜也好眠》黛黛猫

9、第九夜 相拥

　　陈意梨起身，将自己的椅子从餐桌最末端搬到了洛星凝正对面。
　　她坐下的动作轻快又自然，双手合十，桃花眼眨了两下，语气俏皮得像在撒娇：“爸妈，我在国外好久没见你们了，有点想你们。今天就让我坐在这里吧，多靠近你们一点，拜托拜托。”

　　洛星凝的旁边就是陈伯远。

　　方如玫看了一眼陈意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陈意梨便当她是默认了，乖乖坐好，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方如玫宠爱陈绫，但不宠外人。

　　她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洛星凝身上，语气和煦却带着精准的商业嗅觉：“星恒置业我听说过，这几年在业内势头不错。你们目前的资产结构是怎样的？重资产比例大概占多少？京南这两块地的开发周期和预期回报率有没有做过详细测算？”

　　洛星凝放下筷子，坐姿坐直了一些，她的语气不卑不亢，语速平稳：“目前公司净资产在三亿左右，重资产占比约四成，主要在商业地产和长租公寓两个板块。京南这块地的开发周期预计三年，IRR保守估计在百分之十八到二十二之间，如果后期商业配套起来，上限还可以再拉高一点。”

　　方如玫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三亿净资产放在她们这个圈子里算不上什么大数字，但考虑到洛星凝白手起家、一个人在行业里拼了不到七年，这个成绩单已经相当能拿得出手了。

　　“你一个人打拼出来的？”

　　“是。”

　　“不容易。”方如玫放下茶杯，又问道，“那你们婚后，财产怎么规划？阿绫是陈家的大女儿，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洛星凝刚想开口。

　　然后她感觉到了穿着丝袜的脚趾正顺着她西装裤的裤脚往上勾，勾开裤管边缘，然后溜了进来。
　　丝袜的触感滑腻微凉，贴着她的小腿内侧，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蹭。

　　洛星凝抬起眼。

　　餐桌对面，陈意梨正笑靥如花地看着她，桃花眼里盛着无辜和纯真，好像桌子下面那只不安分的脚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京南的五月，天气不冷不热，陈意梨今天穿的是一件奶黄色的旗袍，剪裁合度，领口别了一颗珍珠扣。

　　旗袍下面是一双极薄的丝袜，说是御寒，其实也御不了多少寒，但用来做别的事，触感倒是刚好。
　　那只脚正贴在洛星凝的小腿内侧，隔着丝袜的薄薄一层，若有若无地蹭。
　　从脚踝蹭到小腿肚，再从小腿肚蹭回来，动作很慢，慢到像在描摹一条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弧线。

　　洛星凝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陈意梨就当没看到。脚继续往上。

　　方如玫还在等回答。

　　洛星凝收回目光，声音平稳如常，把资产负债率和融资渠道的数据一一报上。然后她起身。“我去趟洗手间。”林姨立刻上前引路。

　　洛星凝起得突然，陈意梨的脚原本勾着她的裤腿借力，一下子失去支撑点，整个人带着椅子差点往后溜出去，还好她反应快，脚尖点地稳住了。

　　方如玫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握着陈绫的手，语气里带着担忧：“绫绫，你真的确定好了？要将你的一生托付给她。洛星凝作为合伙人，确实不错。但订婚的话，你们两个女人要抵御多少流言蜚语，要遭多少白眼，你想清楚了吗？”

　　陈绫的声音温柔，却斩钉截铁：“妈妈，我想清楚了。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和星凝谈了一年才带她来见你们。”

　　啊。好无聊。

　　陈意梨垂下眼，用筷子戳碗里的米饭。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是洛星凝发来的消息，三个字：【请自重。】

　　陈意梨的嘴角翘起来，打字回：【姐姐竟然主动给我发消息，我好受宠若惊啊。】

　　“吃饭就要有吃饭的样子。”方如玫的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不悦的冷意，“这里还有客人，你看手机干什么？”

　　陈意梨没有反驳。
　　她立刻把手机收了起来，拿起筷子乖乖吃饭。
　　方如玫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顺从并不意外，继续说道：“现在回国了也少出去鬼混。华国不比美国，陈家的名声很重要。你也别在外面鬼混和你那些狐朋狗友说你姐的坏话。”

　　陈意梨抬起眼，声音轻轻软软的，表情可怜兮兮，委屈得恰到好处：“冤枉啊母亲，我才刚回国几天，都忙着工作呢，我怎么去说姐姐坏话呀。”

　　“你也别出去上班抛头露面了。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既然回国了，就好好在家待着。等日子到了，我给你相个好人家，还能给家里助力。”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陈绫低着头吃菜，没有看任何人。

　　陈意梨垂下眸，看着自己碗里已经凉了的半碗饭。
　　“为什么姐姐可以去您的珠宝公司上班？我工作就是出去鬼混，我的朋友就是狐朋狗友？”

　　方如玫的脸色微微一沉。
　　陈绫高考那段时间生了场大病，发挥不太理想，反倒是陈意梨考上了京大。
　　后来陈意梨在京大读了一年，又收到了纽约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毅然决然退了学，一个人远赴美国追梦。
　　而陈绫高考失利，分数只够普普通通的二本。
　　方如玫本想送她出国留学镀金，但陈绫的身体不适合长途奔波，只好留在省内上大学，毕业之后就在方如玫的公司上班。

　　这些事，在陈家从没有被摊在桌面上说过。

　　“出国几年还学会顶嘴了？”方如玫的声音冷下来，“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我不会放弃自己的梦想。”陈意梨说，声音不高，但没有一丝犹豫，“就像母亲你不会放弃姐姐一样。”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方如玫从陈绫嘴里确认了她的心意，又和洛星凝关起门来谈了一会儿，婚前的那些实际考量，财产、名誉、将来的打算。
　　聊完之后这场家宴就算散了。

　　方如玫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雨。陈绫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了一点撒娇的鼻音：“妈妈你和星凝谈了那么久。星凝本来就忙，我都抢不到时间跟她说话啦。”

　　方如玫被陈绫腻得没了脾气，笑着拍她的手：“哎哟你这孩子。刚好等会儿要下雨了，星凝今晚就住这里吧。我让林姨去给你收拾客房。”

　　洛星凝看着陈绫期待的眼神，没有拒绝。

　　陈伯远吃完饭就回公司了。

　　电视里放着一部狗血伦理爱情剧，女主角正哭得撕心裂肺，背景音乐煽情到令人发指。

　　三个女人坐在客厅里其乐融融地看着，陈意梨在洛星凝面前存在感也刷够了，干脆起身回了自己房间，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等她从屏幕里抬起头，已经是凌晨。

　　窗外的雨从晚饭时的断断续续变成了瓢泼，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时不时一道闪电把天际劈成两半，雷声闷闷地跟在后面滚过屋顶。

　　陈意梨合上电脑，揉了揉酸胀的眼眶，起身推开房门。

　　走廊很长，铺着暗色的地毯。
　　她路过主卧，门没有关紧，裂着一道缝。暖黄色的床头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落在走廊的地毯上。
　　陈意梨往里看了一眼，陈绫正窝在方如玫的怀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肩膀微微发抖。
　　方如玫一手搂着她，一手轻轻拍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陈意梨几乎听不见：“别怕，别怕。”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陈绫从母亲怀里抬起脸，朝门口看了一眼。

　　两人视线在窄窄门缝相撞，陈绫窝在方如玫怀中，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陈意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真幼稚。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林姨在她工作的时候来送过一盘水果切片，说她晚饭没怎么吃，吃点水果填一下肚子。
　　陈意梨顺口问了一句客房的安排，知道了洛星凝住在走廊尽头那间。

　　客房的木门没有反锁。
　　她轻轻转动门把手，推门进去。
　　屋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很严，只有床头空气净化器的指示灯亮着一圈微弱的光。
　　洛星凝似乎已经睡着了。

　　陈意梨在床边站了几秒。

　　黑暗中她看不清洛星凝的脸，只能辨认出床上那个微微蜷缩的轮廓。
　　她想了想，弯腰脱下拖鞋，掀起被子的一角，轻手轻脚地爬了上去。床垫陷下去一小块。

　　陈意梨躺在黑暗里，隔着一段呼吸的距离，感受着身边人微微发抖的身体。
　　然后洛星凝动了。下意识的在睡眠中感应到了一个温暖的热源，身体就不由自主地靠了过来。
　　她的头抵上陈意梨的肩膀，手摸索着找到陈意梨的腰，收紧了。
　　整个人蜷缩在陈意梨的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鸟。

　　陈意梨的身体僵了一瞬。她和洛星凝之间身体的记忆太熟悉了。
　　大一那年她们开始同居，在无数个夜晚，她们就这样抱着彼此，相拥而眠。

　　她轻轻抬起手臂，绕过洛星凝的后背，把人揽进怀里。
　　动作很轻，轻到像在抱一件易碎品。
　　外面的雷声又响了，整个房间被震得嗡嗡作响。
　　“睡吧，”陈意梨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像在哄婴儿，“我在这呢。”

　　洛星凝的身体又颤了一下。然后她安静下来。在睡梦的深处，在雷声的间隙里，她呢喃了一个名字。

　　“……阿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