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今夜也好眠》黛黛猫

9、第九夜 “一辈子都

　　接下来的几天，陈意梨和洛星凝都很忙。洛星凝没有再带陈绫回家，不知道是因为那天晚上的插曲，还是单纯不想再给陈意梨任何可乘之机。
　　陈意梨不管原因，她只在乎结果。
　　她每天在洛星凝面前晃悠，吃饭的时候坐在对面，早上出门的时候在玄关磨蹭到和她同一班电梯，晚上回来窝在客厅沙发上对着笔记本敲键盘，存在感刷得恰到好处。
　　洛星凝当她不存在。
　　两个人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和平。

　　直到一天，洛星凝加完班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拿一条干毛巾随意搭在肩上，走到客厅打开了角落那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圈拢着沙发一角，她没有开大灯，习惯了这个时间点的安静。

　　从酒柜里拿了一只玻璃杯，倒了小半杯威士忌，刚要坐下来，就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从走廊那头无声无息地飘了出来。

　　陈意梨穿着一件白色睡裙，光着脚，步伐缓慢而均匀，眼神直直的，像是醒着又像是没醒。

　　她走到常温热水器前，拿起杯子接了一杯温水，动作完整而流畅，然后转身走到沙发旁边，乖乖地坐了下来，就坐在洛星凝正对面。

　　双手捧着水杯搁在膝盖上，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眼睛睁着，但瞳孔没有聚焦。

　　洛星凝的酒杯停在半空。
　　她把酒杯放下，试着叫了一声：“陈意梨。你明天不上班了？”

　　无人回应。

　　陈意梨只是捧着那杯温水，安静地坐着，睫毛偶尔扇动一下，像一只在深夜里被按了慢放键的蝴蝶。

　　洛星凝拿起手机，打开百度，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成年人梦游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搜索结果出来得很快，她划了两下，拇指悬在一条百科条目上。
　　长期高压、重度焦虑、抑郁、内心积攒创伤、长期精神紧绷。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陈意梨脸上。
　　客厅的落地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陈意梨的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里有一圈极淡的青灰色，被白皙的皮肤衬得分明，像是长期睡眠不足日积月累留下来的。

　　洛星凝盯着那片阴影看了片刻，没说话。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茶几上，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液体在玻璃杯里晃了晃，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决定先回房间睡觉。刚起身，手腕就被一双手臂环住了。
　　陈意梨从背后抱住了她。
　　手臂交叠在她腰间，脸贴在她后背上，隔着薄薄的睡袍，洛星凝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洛星凝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双扣在一起的手，又拿起手机搜索：被梦游的人抱住了怎么办。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一个三甲医院睡眠科的科普文章，她点开，逐行往下读。

　　【绝对不要猛然大喊叫醒，梦游者意识处在深睡状态，强行惊醒会出现剧烈恐慌、应激挣扎，甚至下意识伤人。】
　　【你可以轻轻扶着对方胳膊，慢慢牵引，带着他原路走回卧室床铺，全程动作幅度极小，不拉扯、不猛拽。】

　　洛星凝放下手机。

　　她看了看被陈意梨环住的腰，又看了看从客厅到卧室的那段走廊距离，在心里迅速做了个利弊权衡。

　　然后她把陈意梨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腰间掰开。

　　陈意梨的手被她掰开之后在空中晃了一下，又落回自己身侧，没有醒。

　　洛星凝把她重新安置在沙发上，让她靠着扶手坐好，然后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房间。

　　洛星凝今晚特意没加班。

　　她在办公室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关上电脑，拿起车钥匙，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到家。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灯亮着，陈意梨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举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
　　看到她进门，陈意梨抬起头笑了一下，说：“姐姐今天好早。”
　　洛星凝看了她一眼，确认她今天是清醒状态，点了下头就回了自己房间。

　　到了凌晨，洛星凝起来去厨房倒水，刚推开卧室门，又被抱住了。

　　陈意梨不知什么时候又变成了那副行尸走肉的状态，眼神空洞，步伐飘忽，抱住她的动作却精准要命，手臂从她臂弯下面穿过去，在她背后扣紧，脸贴在她肩窝里，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洛星凝低头看着怀里这团白色的人影，沉默了片刻。

　　一只手托住陈意梨的手肘，另一只手虚扶在她后背上，步伐放得很慢，把人一步一步地带回了客房。

　　陈意梨全程安安静静地跟着她走，乖得不像话。

　　第三天晚上。

　　在陈意梨又一次精准地在她路过客厅时抱住她的时候，洛星凝嘴角抽了抽，“陈意梨。你到底要装梦游到什么时候。”

　　怀里的人动作停了一瞬。

　　陈意梨从她背后抬起头来，眨眼的动作从零点五倍速切回正常倍速，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又狡黠又得意：“呀！被发现了呀。”

　　洛星凝低头看着她。陈意梨还维持着抱住她的姿势没有松手。“抱够了吗。”

　　“没抱够。”陈意梨摇了摇头，语气是那种明知故犯的撒娇，把脸往她肩窝里又埋了半寸，“一辈子都不够。”

　　“没抱够也给我松手。”

　　陈意梨反而收紧了手臂，把两个人之间最后一点空隙挤没了。
　　她侧过脸，从洛星凝背后探出半张脸来仰头看她，桃花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呀？明明前两天都没防备我欸。”

　　洛星凝从睡袍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到一段视频，把屏幕亮给她看。
　　“我调了家里的监控，发给了我的医生。”

　　陈意梨看着屏幕上那个探头探脑的自己，后知后觉道：“等等，你什么时候装的监控？我刚搬进来那两天你就在看我了？”

　　洛星凝没理她。她把自己的手臂从陈意梨的怀抱里抽出来，朝房间走去。

　　“洛星凝你还没回答我！”陈意梨跪在沙发上冲她的背影喊，膝盖陷进沙发垫里，“你是不是从第一天就在看我！”

　　“其实你根本忘不了我吧？”

　　“陈意梨，你真觉得自己很特别？你难道以为你一走七年，我就会在原地干等七年？你是不是还觉得我和从前一样，无论你怎么推开我，只要稍微撒个娇，我就会心软回头？”

　　陈意梨跪坐在沙发上，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紧沙发垫的边角。

　　洛星凝说完这段话，声音冷了几分：“我从来不是非你不可。没有你，我照样能过得很好。”

　　——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星期五。

　　也许是陈意梨终于要走了让洛星凝心情大好，她今天难得没有去公司，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电视屏幕上，海绵宝宝正和派大星在水母田里奔跑，欢快的背景音充满了整个客厅。

　　陈意梨故意把所有行李搬到客厅来收拾。

　　她把行李箱摊开在地毯上，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化妆品一瓶一瓶地码，动作放得很慢，慢到每一个步骤都在等人注意。
　　洛星凝的目光粘在电视屏幕上，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她。海绵宝宝笑得很大声。

　　陈意梨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再磨蹭也有收拾完的时候。
　　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走到沙发前面，不偏不倚地挡在洛星凝和海绵宝宝之间。
　　洛星凝抬起头看她，表情里没有任何离愁别绪。

　　“不走？”

　　陈意梨掏出手机，把微信二维码亮到她面前。“你加我好友我就走。”

　　洛星凝似乎对她没招了，也可能单纯想快点把她打发走。
　　她特别听话地拿起手机扫了二维码，申请了好友。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陈意梨满意地收起手机，拉着行李箱走到玄关。
　　换鞋的时候她特意回头，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唇上贴了一下，朝洛星凝的方向一扬手，桃花眼弯起来，声音又甜又软，尾音拖得长长的：“姐姐记得想我哦～”

　　门在身后合上。

　　来接她的是玄瑜和季清悦。
　　陈意梨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坐进后座，系好安全带。
　　她点开微信，看到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她点了通过。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到晚上才能和姐姐见面，真想时间过得快点。】

　　消息发出去了。
　　下一秒，对话框里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

　　洛星凝把她秒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