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今夜也好眠》黛黛猫

8、第八夜 加好友

　　洛星凝一把攥住陈意梨的手腕，将她从自己身上拉起来，力道不大但动作极快，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她塞进了昨天睡过的那间客房。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锁芯转动的声音干净利落。

　　陈意梨站在门板后面，听着外面洛星凝刻意放平的脚步声往客厅方向退回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被攥出的浅红色指痕，嘴角弯起来。

　　她就不信。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是个正常人都该萎了。

　　洛星凝还能有性.欲才有鬼。

　　客厅里，陈绫刚从浴室出来。
　　她换了一件珍珠白的家居裙，头发还半湿着，脸被水蒸气熏得微红。
　　她站在浴室门口，像做足了心理准备，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星凝。”

　　洛星凝转过身。她看着陈绫，目光柔软下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温柔：“抱歉。合同条款那边出了点问题，我等下要出去一趟。我让何简送你回去。”

　　陈绫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眼睛里装着担心：“严重吗？要加班到多久？需不需要我陪你？”

　　“不用。”洛星凝的声音很轻，“你身体不好，熬夜会降低免疫力。”

　　陈绫的脸又红了几分，低下头，嘴角抿出一个弧度：“好。那我回家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洛星凝送陈绫出门。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远去，玄关处传来换鞋的动静和低声的叮嘱。
　　陈意梨在客房里听着，表情很平静。
　　她不关心那两个人说了什么。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够了。

　　她打开笔记本，插上耳机，开始处理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陈意梨和洛星凝都很忙。洛星凝没有再带陈绫回家，不知道是因为那天晚上的插曲，还是单纯不想再给陈意梨任何可乘之机。
　　陈意梨不管原因，她只在乎结果。
　　她每天在洛星凝面前晃悠，吃饭的时候坐在对面，早上出门的时候在玄关磨蹭到和她同一班电梯，晚上回来窝在客厅沙发上对着笔记本敲键盘，存在感刷得恰到好处。
　　洛星凝当她不存在。
　　两个人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和平。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星期五。

　　也许是陈意梨终于要走了让洛星凝心情大好，她今天难得没有去公司，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电视屏幕上，海绵宝宝正和派大星在水母田里奔跑，欢快的背景音充满了整个客厅。

　　陈意梨故意把所有行李搬到客厅来收拾。

　　她把行李箱摊开在地毯上，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化妆品一瓶一瓶地码，动作放得很慢，慢到每一个步骤都在等人注意。
　　洛星凝的目光粘在电视屏幕上，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她。海绵宝宝笑得很大声。

　　陈意梨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再磨蹭也有收拾完的时候。
　　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走到沙发前面，不偏不倚地挡在洛星凝和海绵宝宝之间。
　　洛星凝抬起头看她，表情里没有任何离愁别绪。

　　“不走？”

　　陈意梨掏出手机，把微信二维码亮到她面前。“你加我好友我就走。”

　　洛星凝似乎已经对她没招了，也可能是单纯想快点把她打发走。
　　她特别听话地拿起手机扫了二维码，申请了好友。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陈意梨满意地收起手机，拉着行李箱走到玄关。
　　换鞋的时候她特意回头，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唇上贴了一下，朝洛星凝的方向一扬手，桃花眼弯起来，声音又甜又软，尾音拖得长长的：“姐姐记得想我哦～”

　　门在身后合上。

　　来接她的是玄瑜和季清悦。
　　陈意梨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坐进后座，系好安全带。
　　她点开微信，看到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她点了通过。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到晚上才能和姐姐见面，真想时间过得快点。】

　　消息发出去了。
　　下一秒，对话框里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洛星凝把她秒删了。

　　陈意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点击重新添加好友，在验证消息里打字：【洛星凝你删我什么意思？】

　　没有回应。

　　她继续打字：【你不同意我好友申请，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就要亲你了。】

　　一秒。两秒。三秒。

　　洛星凝同意了您的好友申请。

　　陈意梨看着那条系统消息，满意地收了手机。

　　季清悦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着陈意梨收了手机，确认她把工作上的事处理完了才开口：“你什么时候能给自己放个年假？我们三个去W省玩。现在这个季节去那边还挺舒服的。”

　　正在开车的玄瑜接话，语气斩钉截铁：“我赌明年。”

　　陈意梨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这个还真不一定。”

　　季清悦在副驾驶上撒泼打滚了一会。最后她不得不接受了现实，叹了口气说：“那好吧，只有我和玄瑜去了。我会给你带特产的！”

　　“谢谢小悦呀。”

　　季清悦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把憋了一路的话倒了出来：“你晚上和家里人吃饭，真的不用我一起去？你那个姐姐随便一装，你又要被你妈说了。”

　　陈意梨摇头。“姐姐她不会这样的。”

　　季清悦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

　　陈意梨这个人什么都好。

　　学习好，工作拼命，人缘好，长得好，家境也好。就是不肯相信陈绫其实不喜欢她。

　　—

　　陈家的老宅坐落在京南老城区的一条梧桐巷里，独门独院，院墙爬满了爬山虎，这个季节绿得层层叠叠。

　　陈意梨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还没按门铃，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林姨围着围裙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看到陈意梨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她眼眶一红，伸手就去抢行李箱。

　　“哎哟你这孩子！回国了都不跟你林姨说一声！”林姨一边拖着箱子往屋里走，一边絮絮叨叨地嗔怪，“林姨想死你了！”

　　陈意梨凑过去，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盒，塞进林姨手里，压低声音故弄玄虚：“林姨不准再说我啦！这是我给您和赵叔带的特产，快试试看！”

　　赵叔是陈家的司机，在陈家干了十几年，和林姨是夫妻，平时跟大家关系都很好。

　　林姨捧着礼盒，脸上的皱纹里全是受宠若惊。“哎哟，你还惦记着我呢。”

　　“当然啦！”陈意梨挽住林姨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上蹭了一下，声音又甜又糯，“我在美国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林姨做的饭菜啊，想死我了。”

　　陈家的人都含蓄。
　　太太方如玫从不说好话，先生陈伯远永远不在家，大小姐陈绫礼貌周到但从不走心。
　　林姨在陈家这么多年，干的活最多，听到的夸奖最少。

　　陈意梨这两句话把她哄得心花怒放，一边抹眼角一边说：“我每次听到有人说你要回国了，我就去给你打扫房间，想着万一这次是真的呢？没想到这次真的回来了！我真的太高兴了，难怪今天家主说饭菜要丰盛一点。”

　　陈意梨听着，眼眶有点酸。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林姨的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姨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她好一会儿才终于放她回房间。

　　房间在三楼，朝阳的那一面，推开窗能看到院子里的银杏树。陈意梨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布局和她离开前几乎一模一样。

　　陈意梨把行李箱推到角落，没有立刻打开。她坐在床沿上，手放在膝盖上，坐了一会儿。

　　很快到了饭点。

　　陈意梨换了一身衣服，把头发简单挽起来，对着镜子照了一下，然后下楼。

　　餐厅的灯开得很亮。

　　长餐桌上铺着浅米色的桌布，中间摆了一盆淡雅的插花，餐具码得整整齐齐。

　　楼下除了她，陈家的人都已经坐好了。

　　方如玫坐在餐桌的主位，保养得当的脸上看不出年龄，眉目间有一种商人的锐利和疏离。
　　陈伯远坐在她旁边，难得在家，正低头看手机。
　　陈绫坐在方如玫的右手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乖顺得像一只被精心养护的橘猫。

　　陈绫旁边空了一个位置。空位置再旁边是方如玫。

　　那个空位大概率是留给洛星凝的。

　　陈意梨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方如玫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

　　陈意梨乖乖叫了声妈妈、爸爸，声音礼貌又乖巧。
　　然后她走到餐桌的另一端，在她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长餐桌，她和陈绫之间的距离隔了整张桌子的长度，和父母之间的距离也隔了整张桌子的长度。
　　她的位置在餐桌的另一头，像一座孤岛。

　　她刚坐下，门铃就响了。
　　洛星凝迟到了几分钟，但也不算太迟。
　　林姨去开门的时候，陈意梨低头整理餐巾，没有往玄关的方向看。

　　洛星凝走进餐厅，穿了一件简洁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右手背上那颗痣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她走到陈绫旁边的空位，自然地坐下，对陈伯远和方如玫微微颔首。

　　方如玫用商人的目光打量了洛星凝几眼。她的声音温柔：“阿绫，今天来吃饭的就只有这个朋友吗？没有其他人吗？”

　　陈绫的手指绞住了裙子。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像是要把积攒了一年的勇气全部集中在这一秒。

　　“是的，妈妈。”陈绫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但她抬起了头，看着方如玫的眼睛，“洛星凝就是我喜欢了很久的人。我们已经谈了一年了。我想和她订婚。”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伯远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了洛星凝一眼，又看了陈绫一眼，表情里只有轻微的意外。

　　陈意梨正在夹菜。
　　公筷夹着一片百合，悬在半空。她看着餐桌对面。
　　这个餐桌里明明有五个人，但她坐在餐桌的另一头，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观众。

　　她和谁的距离都好远。

　　所有人都在爱姐姐。

　　方如玫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她说：“算了，你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