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今夜也好眠》黛黛猫

8、第八夜 了解她。

　　洛星凝一把攥住陈意梨的手腕，将她从自己身上拉起来，力道不大但动作极快，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她塞进了昨天睡过的那间客房。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锁芯转动的声音干净利落。

　　陈意梨站在门板后面，听着外面洛星凝刻意放平的脚步声往客厅方向退回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被攥出的浅红色指痕，嘴角弯起来。

　　她就不信。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是个正常人都该萎了。

　　洛星凝还能有性.欲才有鬼。

　　客厅里，陈绫刚从浴室出来。
　　她换了一件珍珠白的家居裙，头发还半湿着，脸被水蒸气熏得微红。
　　她站在浴室门口，像做足了心理准备，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星凝。”

　　洛星凝转过身。她看着陈绫，目光柔软下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温柔：“抱歉。合同条款那边出了点问题，我等下要出去一趟。我让何简送你回去。”

　　陈绫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眼睛里装着担心：“严重吗？要加班到多久？需不需要我陪你？”

　　“不用。”洛星凝的声音很轻，“你身体不好，熬夜会降低免疫力。”

　　陈绫的脸又红了几分，低下头，嘴角抿出一个弧度：“好。那我回家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洛星凝送陈绫出门。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远去，玄关处传来换鞋的动静和低声的叮嘱。
　　陈意梨在客房里听着，表情很平静。
　　她不关心那两个人说了什么。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够了。

　　她打开笔记本，插上耳机，开始处理工作。

　　陈意梨刚回国，没打算立刻创办自己的工作室。她在纽约做独立短片和导演助理攒下的经验放在国外够用，但放在华国，人脉要从零开始搭，审美要和市场磨合。

　　方如玫不喜欢她做导演，嫌这个职业抛头露面，丢陈家的人。
　　所以即使陈家在京南有不错的底蕴，方如玫和陈伯远也不会给她任何助力。

　　他们唯一做到的，就是在陈意梨去美国留学时履行了承诺——除了勉强维持温饱的基本生活费，不会多给她一分钱去支持她的专业。

　　那些钱只够她活着，不够她做梦。

　　她的每一部学生作品，都是用课余时间去餐厅打工，给学长当剪辑助理，帮教授的纪录片做场记，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回国之后，陈意梨的计划很清晰。

　　先投几家业内名气比较大的公司，应聘执行导演或导演助理，积累国内影视行业的人脉和审美经验，等时机成熟了再出来自己创建工作室。

　　她在招聘网站上筛选了两家京南本地的大厂，一家是鸿辉集团，一家是另一家以现实主义题材出名的制作公司。

　　整理好简历和作品集之后，她合上电脑，关灯入睡。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洛星凝早就不在家里了。

　　餐桌上照例摆着刘姨做好的早餐，一碗蒸蛋，一碗杂粮粥，一碟蒸南瓜，一小份水果拼盘。

　　陈意梨坐下来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正在厨房收拾餐厨垃圾的刘姨。
　　刘姨做事很利索，垃圾分类、台面擦拭、洗洁精稀释的比例都有一套自己的章法。

　　“刘姨，”陈意梨放下勺子，“你被洛星凝聘请了几年了？”

　　刘姨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偏头想了想：“四年了吧。我是单亲妈妈，一个人带我儿子。四年前他突然生了场重病，急需用钱，我走投无路，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还是差一大截。”
　　“没想到我儿子有那么好的一个大学同学。她听说了这件事，就让我每天来她家做饭，只需要每天抽出一小段时间，给的工资比市场价还高出一截。那时候真的是救了我们母子俩的命。”

　　陈意梨用勺子戳着碗里的蒸蛋，认真回忆了一下大学同学的名字。
　　她在京大只读了一年就退学去了美国，班上的人脸她都还有印象，但名字已经模糊了大半。
　　加上她交的朋友太多，实在想不起来哪个同学姓刘。

　　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洛星凝人真的还挺好的。”

　　刘姨用力点了下头，像是被触及了某个开关，话匣子忽然就打开了：“是呀，我儿子现在还在她手底下上班呢，就在星恒总部。洛总真的是我们一家子的贵人。”

　　陈意梨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随口问了一句：“洛星凝这四年都吃这么清淡吗？”

　　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刘姨擦灶台的动作停了下来。

　　刘姨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最后她拧干手里的抹布，转过身来，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一些：

　　“听我儿子说，洛总前几年为了拉投资，在外面跑饭局，没人脉没背景，一个女人硬要往那个全是男人的圈子里挤。那些老板一个个都不是善茬，你要他们的钱，他们就要你的命。”

　　“对方劝酒她就喝，不劝她也主动敬，一个人陪一桌子人喝到散场。有一次喝到胃出血，被同事送到医院的时候人都快休克了，住院住了好一阵子，之后肠胃就一直不好，只能吃清淡的了。”刘姨顿了顿，叹了口气，“现在的政策好了，不让劝酒了。要是早点有这个规定就好了。”

　　陈意梨握着勺子的手停住了。

　　“那段特别苦的日子过去之后，”刘姨继续道，语气里多了几分自豪，“为了让她好好养身体，我还特意去考了个营养师证呢。”

　　这回轮到陈意梨震惊了。她把蒸蛋放下，抬起头看着刘姨，桃花眼里是货真价实的佩服：“刘姨你这么厉害啊？”

　　刘姨被她夸得不好意思，掏出手机打开相册，划给陈意梨看。相册里一张张全是她给洛星凝做的三餐记录。
　　每一张都精心摆过盘，旁边还用文字标注日期。

　　“每顿饭我都有认真对待，你别看这些菜清淡，营养搭配都是算过的。”刘姨说，“你想吃什么也可以跟刘姨说，不要客气。”

　　陈意梨浅浅一笑，把手机还给刘姨：“谢谢刘姨呀。”

　　吃完早餐，陈意梨收到了两家公司的邮件回复，都约她今天去面试。

　　她化了个淡妆，换了一身正装，头发利落地扎成低马尾，对着镜子确认了妆容和仪态之后出了门。

　　打车到了鸿辉集团。

　　这家公司在京南影视圈算老牌，前几年靠几部卫视热播剧站稳了脚跟，近几年在尝试转型做新媒体内容。

　　陈意梨在电梯里把这家公司近两年的重点项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面试间不大，一张长桌，对面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性hr，衬衫扣子绷得有点紧。

　　他看到陈意梨的第一眼眼睛就亮了一下，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长了好几秒。

　　“陈小姐，我你这个颜值，有没有考虑过做我们公司的短剧演员？现在短剧市场特别好，拍摄周期短，回报线长，一部拍下来快的不到十天就能上线。以你这个条件，公司可以力捧你，出圈的速度比做导演快多了。”

　　陈意梨把简历放在桌上，微微欠身，立场明确：“抱歉，我应聘的是执行导演岗位。这是我的简历和作品集。”
　　她把作品集推过去。

　　那是一个黑色封面的文件夹，里面是她在纽约大学期间的短片作品链接，获奖记录和导师推荐信。

　　hr接过去翻了翻，看到纽约大学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
　　陈意梨等他看完，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又针对他的提问逐一作答。
　　她答得不卑不亢，专业度让hr又翻了一遍她的简历上写的年龄。

　　“不错，很扎实。”hr放下简历，话锋一转，“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能拍爆款短剧吗？现在华国市场最走量的就是这个。”

　　陈意梨沉默了片刻。
　　回国之前她专门花时间了解了华国的短剧市场现状。
　　为了短视频平台的流量机制，三秒之内必须有强冲突，开篇就是强行误会、打脸、狗血反转。
　　对一个在纽约大学受过正统叙事训练的导演来说，这种舍弃一切创作底线纯粹收割流量的模式，是对导演这个职业的敷衍。

　　“我理解市场有市场的需求，”陈意梨说，措辞很谨慎，“但我个人的创作方向更偏向于有叙事深度的内容。如果是短剧，我也希望能在结构和人物上保留一些基本的创作底线。”

　　hr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字，语气倒是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变差：“不想拍也没事，这个只是照常的询问环节，不影响我们对执行导演岗位的评估。你的情况我们这边已经了解了，三天之内会以短信形式通知你面试结果。”

　　陈意梨走出鸿辉大楼的时候，在旋转门前站了片刻。她又去了另外几家公司。

　　情况并不比鸿辉更好，有几家甚至更尖锐。

　　影视行业男导演占绝对主流，面试官毫不掩饰地质疑她能不能扛住高强度熬夜连拍、大剧组统筹压力。

　　还有一家直接问了她婚育计划，说公司不希望招进来之后没做两年就休产假。

　　陈意梨全程保持微笑，该答的答，该争取的争取，把每一个问题都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