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今夜也好眠》黛黛猫

7、第七夜 “嫂嫂开门

　　第二天。
　　陈意梨睡醒的时候，洛星凝已经不在家里了。
　　餐桌上一碗蒸蛋，表面平滑如镜，淋了薄薄一层生抽和香油，旁边搁着一杯热好的牛奶，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托盘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早餐。我去上班了。】

　　洛星凝的字和她这个人完全不一样。她本人冷淡拘谨，但她的字却像另一个人的手笔。
　　像武侠小说里仗剑走江湖的侠女，在客栈的木桌上留了一张字条，然后翻身跃上马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晨雾里。

　　陈意梨想了想，把蒸蛋和牛奶重新摆了个盘。
　　从冰箱里翻出两颗草莓切成薄片，在蒸蛋旁边摆成一圈花边，牛奶杯换了个角度，让窗外的自然光刚好落在杯沿上。
　　然后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发朋友圈。配文：【一觉睡醒被人惦记的感觉真好呀。】

　　仅姐姐可见。

　　做完这些，陈意梨满意地弯了一下嘴角，开始慢条斯理地吃早餐。

　　吃完早餐，她把碗筷收进洗碗机，擦了手，打开电脑。
　　Ada那边已经把调色定版发过来了，但还有几个镜头的配乐她一直不满意。
　　这部短片是她毕业之后真正意义上完全由自己掌控的独立作品，跨度将近三年。

　　今天的工作排得比前两天更满。

　　上午和美国的团队开了一个跨洋视频会议，屏幕那头的Vivienne打着哈欠说“Celeste你是不是不打算让我们睡觉了”，但还是陪她一帧一帧地过完了需要修改的版本。

　　下午她约了她在国内新项目的合伙人，一个做事雷厉风行的制片人，沈白英。

　　两人定好在沈白英的工作室碰面。

　　两个人对着项目排期表和白板上的预算方案从下午两点讨论到傍晚，中间只喝了两杯咖啡。

　　结束的时候沈白英看了看表，主动说请她吃饭。

　　陈意梨应了。

　　两个人就近找了一家安静的本帮菜馆坐下，服务生递上菜单，沈白英翻着菜谱念叨今天的鲈鱼不错。

　　陈意梨趁这个间隙打开手机，想看眼时间，然后看到了朋友圈的红色数字提示。

　　她点进去。

　　陈绫发了一条新动态。

　　照片是在一家最近很火的网红餐厅拍的。暖调的灯光，精致的摆盘，陈绫的手托着腮，笑得温婉大方。
　　而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没有露脸，只拍到一只手伸出去拿桌上的纸巾，右手背上那颗痣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底下有共同好友的评论：【我去！绫绫这家餐厅开业我就想去吃了，一直约不上，拍照好看吗？】

　　陈绫回复：【好看，我也没约上，是我爱人约的。】

　　【哇！我也想要一个这么宠我的对象呜呜呜！可以让她帮我也约一下吗？】

　　陈绫回复：【好，我们私聊。】

　　陈意梨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沈白英从菜谱上抬起眼，看了她一眼：“被累到了？”

　　陈意梨摇头，不想被追问随意扯了一个理由：“没有，家里出了点事。”

　　沈白英的表情立刻变了。
　　她那颗合伙人的心瞬间被家里出事还坚守工作岗位的陈意梨击中了，看陈意梨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深沉的怜悯：“唉，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辛苦了。我会尽量把你的工作压缩一下，让你多陪陪家里人。”

　　陈意梨嘴角抽了一下：“……倒也不必。”

　　沈白英只当她在客气，心里对这个年轻合伙人的好感又涨了几分。
　　天上掉馅饼了才让她捡到这么个宝。有才华、有作品、做事认真到变态，家里出了事还坚守岗位。
　　她端起茶杯，看陈意梨的目光慈祥得像在看自家亲闺女。

　　饭后，沈白英主动提出送陈意梨回家。陈意梨没有国内的驾照，平时出行都是打车。她想了想后续的合作关系，没有拒绝。

　　“去哪个小区？”

　　陈意梨报出了洛星凝小区的名字。沈白英眉毛一挑：“你住这里？我有个朋友也住这个小区，上次我还去她家打麻将了。”

　　陈意梨点头，真诚道：“暂时的，过几天就要搬出去了。”

　　沈白英的嘴角往下一撇，看她的眼神又沉了几分。
　　家里出了事，还要卖房子回血，这孩子也太不容易了。

　　陈意梨没有注意沈白英的内心起伏。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季清悦的语音消息。
　　她戴上耳机点开，季清悦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我靠，你知道刚刚给你送行李的时候，开门的人是谁吗？”

　　陈意梨打字回：【是谁呀？能把我们小悦吓成这样。】

　　“你姐！陈绫给我开的门！跟鬼一样！我行李往地上一放就走了，还好跑得快！她没认出我吧？我不管，你忙完这几天，必须要抽出一段时间来陪我和玄瑜，精神损失费，懂吗？”

　　季清悦从小就讨厌陈绫那种端着的做派。
　　陈绫是好学生，端庄、温婉、不跟妹妹抢玩具。
　　可季清悦觉得陈绫假，笑起来假，说话假，整个人都假。
　　她更小一点的时候喜欢黏着陈意梨，因为陈意梨长得好看，还会记得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但方如玫看不上陈意梨，说二丫头小家子气，到处讨好别人，不像她姐姐，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有傲气。
　　季清悦从此恨屋及乌，连带着看方如玫也不顺眼。

　　陈意梨失笑：【好。】

　　沈白英把车停在了小区停车场。陈意梨笑着道谢，推开车门往洛星凝家走。
　　高跟鞋踩在地下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声音被空旷的空间拉得很长。

　　她走得很快。

　　陈绫和洛星凝在一起那一年她们做了什么都无所谓。她不在场。但现在她回来了。她一定要把她们两个搅黄。

　　洛星凝家的门有人脸识别和指纹锁，但洛星凝都没给她录进去。
　　昨天她花了好一通功夫，说了无数句好话，才哄得刘姨把备用钥匙放在门口的地毯下面。陈意梨蹲下身，掀开地毯一角，摸到那把冰凉的钥匙。

　　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的落地灯也亮着，暖黄色的光圈拢着沙发。
　　洛星凝已经换好了家居睡衣，头发散下来，坐在沙发上，在暖光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有人在洗澡。

　　洛星凝看到她的瞬间，面上闪过一丝错愕。很短暂，但陈意梨捕捉到了。“你不是和刘姨说今晚不回来么？”

　　陈意梨看着她，歪了一下头。“我不回来，姐姐就带别的女人回家了吗？”

　　洛星凝皱眉。“这是我家，我带谁回家都和你没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陈意梨换了鞋，踩着那双灰色的拖鞋，一步一步往客厅走。

　　浴室的水声还在哗哗地响，蒸汽从门缝里渗出来，带着沐浴露的花香。

　　“如果姐姐喜欢三个人一起的话，虽然阿梨有点保守，但为了你，我也不是不能豁出去。”

　　洛星凝：“……”

　　洛星凝深吸一口气。“你在美国这几年到底学了什么？”

　　陈意梨已经走到沙发前面了。

　　洛星凝坐着，她站着，这个角度让她可以俯视洛星凝的脸。
　　那双桃花眼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里面盛着狡黠与不满。
　　她弯腰，双手撑在洛星凝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把她圈在自己的手臂之间。

　　“什么都没学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拖得又轻又软，像羽毛尖儿扫过嘴唇。“学到了怎么取悦你。你要试试吗？”

　　她靠得太近了。近到洛星凝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陈意梨又往前凑了半寸，鼻尖几乎碰到洛星凝的鼻尖。
　　然后她膝盖一顶，重心一压，直接把洛星凝推倒在沙发上，长腿一跨，骑在了她身上。

　　洛星凝的瞳孔一缩。

　　她的双手下意识扣住陈意梨的腰要把她掀下去，但陈意梨压得死死的，大腿内侧夹着她的胯骨，身体前倾，把两个人的重心牢牢钉在沙发垫上。

　　“虽然水声不算小——”陈意梨俯下身，嘴唇凑到洛星凝耳边，气息温热地落在她的耳廓上。“但你也不想被姐姐知道，你还在和她的亲妹妹纠缠吧？”

　　洛星凝的动作停住了。陈意梨很瘦，是那种刻意维持骨感的瘦。

　　锁骨很深，肩膀薄得像一片纸，手腕细得洛星凝一只手就能圈住。

　　骑在身上的时候，让人感觉如果不小心摔下去，会被摔骨折。

　　陈意梨直起身，低头看着她。她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你想和我接吻吗？”

　　浴室的水声忽然小了。

　　陈意梨没等洛星凝回答。她的嘴角翘起来，低下头，作势就要亲下去。

　　一阵天旋地转。

　　洛星凝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侧，接了一个巧劲，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沙发垫陷下去一块，陈意梨的后脑勺落在扶手上，手腕被按在耳侧。

　　洛星凝俯视着她。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有压抑的火，嗓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字咬着牙挤出来：“不想。”

　　水声停了。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上透出一团模糊的光影，陈绫随时可能推门出来。

　　洛星凝咬牙切齿道：“阿绫在这。陈意梨，你别太过分。我到目前为止对你的忍让，都只是因为你是她妹妹。”

　　陈意梨被她压在身下，手腕被扣着，身体被钉在沙发上，却一点挣扎的意思都没有。

　　“哪有嫂嫂会把妹妹压在身下的呀？”

　　她抬起手，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了洛星凝的锁骨上。指尖顺着那片锁骨的弧度慢慢往下滑，滑到领口边缘停住。

　　她看着洛星凝的眼睛，对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吐出一口气，声音被压成了气声，又轻又魅。

　　“嫂嫂开门。我是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