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今夜也好眠》黛黛猫

5、第五夜 “复合吗？

　　周衣往前走了半步，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洛总，A-07地块的装标定位，是压到六千打性价比，还是拉到一万以上做顶配？”

　　洛星凝靠在椅背上，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开始回答：“做顶配。锦润府八千的装标去化一般，说明这个板块的客群不是没钱，是看不上中间档。一万以上，全屋智能加进口品牌，样板间先做客厅和主卧套，两周内出效果。”

　　她的语速不快，但每条逻辑线都严丝合缝。
　　周衣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眼里闪过一丝钦佩。
　　洛总能在短短五年内把星恒做到这个体量，果然不是运气。

　　周衣又问了一个问题，这回是关于竞品项目的定价策略和客群定位。

　　洛星凝刚要开口，手指被什么湿热的东西碰了一下。

　　是舌尖。

　　她低头，办公桌下那双桃花眼正仰着看她，嘴唇微张，粉红色的舌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那道湿润的触感落在她的指节上，轻而准确，像一枚软钉子把她所有的话钉在喉咙口。

　　她的呼吸断了半拍，大脑里所有的数据、模型、策略全部被打翻，变成了一片空白。

　　“……你把策划书放桌上吧，”洛星凝收回手，声音维持着最后的平稳，“我等下给你答复。”

　　周衣愣了一下。在她看来，洛总的脸色和开会时一样冷淡，只是眼下的倦意比平时重了几分。
　　她什么都没多想，合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角落，点头说了声“好的洛总”，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合上。

　　洛星凝几乎是立刻站起身，退到落地窗前，和陈意梨拉开了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

　　窗外的城市灯火铺成一片冷色的背景，她的胸口起伏了几下，声音压得极低：“我那天晚上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

　　陈意梨不紧不慢地从桌下站起来。

　　她理了理裙摆，她看着洛星凝，桃花眼里盛着无辜和委屈搅拌在一起的光，语气是那种让人想掐死她又想抱住她的软糯：“记得啊。姐姐说的话，每一句我都记得。每一句都让阿梨很伤心呢。”

　　洛星凝深吸一口气。

　　她和陈意梨之间隔着一整间办公室的距离，但她清楚地感觉到那道防线正在被一寸一寸地逼近。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我再强调最后一遍。我现在的女朋友是陈绫。她是我的爱人，是我之后要去国外结婚的人。你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陈意梨，你听懂了吗？”

　　“听到啦。”陈意梨点头，语气轻快。

　　洛星凝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那就给我滚出去。”

　　陈意梨没有滚。

　　她慢悠悠地举起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是一张照片。
　　角度是精心计算过的借位，从下往上的仰角，洛星凝低头看她的侧脸被窗外的光勾出一道冷淡的轮廓，而陈意梨蹲在她面前的位置，在照片里刚好在她的双腿之间。

　　洛星凝右手背上有颗很色.气痣，位置很特别，照片里一览无余。

　　还是个办公室play。

　　陈意梨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甜腻：“阿凝，你也不想这张照片出现在我和姐姐的聊天框里面吧？”

　　洛星凝的瞳孔缩了一下。

　　陈意梨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学着她那天晚上在饭店里的语调，一字一字缓缓道：“你的爱人。你的未婚妻。你的往后余生看到这张照片，会怎么样？”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窗外远处传来救护车驶过的鸣笛声，被玻璃隔成了不真切的呜咽。

　　“……你想怎么样。”洛星凝咬牙切齿道。

　　陈意梨把手机收起来，表情忽然变得很温柔：“你能别和我姐同居了吗？我想和你同居。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不能。”洛星凝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陈意梨也没纠缠，退了一步，早就知道第一个条件会被拒绝，第二个才是她真正想要的：“那我住到星期五。星期五我就回家了，就不打扰你了。”

　　洛星凝看着她。陈意梨的表情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乖巧。
　　但她太了解陈意梨了。这个人乖巧的时候最危险。
　　“你睡客房。”她听到自己松口了。

　　“可以啊。”陈意梨笑得更开心了，桃花眼里亮晶晶的，“我说我想吃你做的饭了，又没说想吃你。这么防备我干嘛？”
　　其实还是有点想的。都怪昨天那个梦。

　　“现在把照片删了。”

　　陈意梨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照片，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唉，我还挺喜欢这张照片的。”

　　洛星凝看了她一眼。

　　陈意梨立刻收起手机：“好好好，我删干净了还不行吗？你今天什么时候下班？顺便把我接过去。”
　　她当着洛星凝的面把照片拖进最近删除，又清空了最近删除。

　　“现在。”

　　洛星凝收回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起身就往门口走。
　　陈意梨等着她来牵自己，等了两秒发现人家根本没那个意思，赶紧迈步追上去，然后膝盖一软。

　　陈意梨在桌子下面蹲太久了，脚抽筋了。
　　她刚要快步跟上洛星凝，脚底板踩下去像踩在一万根针尖上，整条小腿又酸又软使不上力。
　　洛星凝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步伐不紧不慢。
　　陈意梨扶着办公桌沿，对着那个背影急急地喊了一声：“洛星凝！你等等我！”

　　她的目光穿过办公室的冷气，落在了那个正要推门离开的人的背上。

　　洛星凝的脚步没停。

　　何简等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端着平板，站姿端正，表情专业。她看着洛星凝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第一反应是观察老板的脸色。
　　嗯，比刚才进办公室的时候更冷了。

　　洛星凝推门出来，看到何简，只丢下一句：“把无关人员放进我办公室，扣工资。”

　　何简的瞳孔地震了。

　　她看人明明很准的。陈二小姐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又是陈绫小姐的亲妹妹，现在又变成无关人员了？
　　她的小钱钱，就这么没了。
　　何简垂下眼，脸上浮出一种看破红尘的平静。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又开了。

　　陈意梨扶着门框走出来，腿已经不麻了。她一眼就看到了何简那张脸上的表情介于生无可恋和欲哭无泪之间。

　　陈意梨走到何简面前，微微歪头，桃花眼里盛着感激：“你是专门在这里等我的吗？你好好哦。谢谢你带我来洛星凝办公室，我们加个微信吧，我请你吃饭。”

　　何简低头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被扣钱了，心好痛。

　　但和漂亮美女一起吃饭，好幸福。

　　她掏出手机，两人顺利加上了微信。
　　何简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扣工资是公事，加微信是私事，公私分明，这很专业。

　　何简把陈意梨带到洛星凝的车前就离开了。陈意梨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动作流畅的一批。
　　她关上车门，侧过身，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枚平安符。

　　“当当当！”她的声音里带着求夸奖的尾音，双手捧着小巧的平安符举到洛星凝面前，“洛星凝，我给你求的平安符。怎么样？我只给你一个人求了哦。”

　　平安符装在一个暗红色的织锦香囊里，抽绳上缀着一颗小小的木珠。

　　布料是寺庙里最普通的那种，针脚也不甚精致，但被陈意梨捧在手心里，看起来像是件宝贝。

　　她没等洛星凝回答，就自顾自地解开香囊的抽绳，探过身去，想把香囊系在车内后视镜的挂杆上。她的手指很灵巧，红色的绳子绕了一圈。

　　“别挂。”洛星凝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沉沉的，带着不赞许的冷意，“我不想让阿绫误会。”

　　陈意梨要的就是陈绫误会。听到这句话，她系得更起劲了。
　　手腕一翻，红绳绕过镜架，三两下就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洛星凝伸手想去解那个香囊。陈意梨往副驾驶靠背上一缩，双手护在胸前，整个人挡在香囊前面。

　　洛星凝的手停在半空。

　　要解香囊就必须碰到陈意梨，而她现在最不想做的事，就是和陈意梨有任何肢体接触。

　　她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两秒，然后收了回去。香囊稳稳地挂在后视镜下，随着车身的轻微震动微微晃荡。

　　洛星凝收回目光，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容商量的冷硬：“去坐后面。我的副驾驶是阿绫的专属座位。”

　　陈意梨缓缓转过头，脸上写满了“你认真的吗”。她盯着洛星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里有审视，有震惊，有不可思议。

　　“洛星凝，”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刷新三观后的恍惚，“你跟我姐谈个恋爱你被夺舍了？这么娇妻的发言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吗？”

　　洛星凝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她。她的手放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表情平静。

　　陈意梨等了几秒，确认洛星凝不是在开玩笑。她耸了耸肩，把安全带松开了，但没有下车。
　　“你既然这么喜欢当司机那就当吧。家里的司机只送姐姐，刚好我缺了一个。”

　　她转过头来，桃花眼弯起来，眼尾挑着一抹得意的弧度。
　　那个笑容坏得很坦荡，语气却故意放得很软，软到能拉出丝：“谢谢你愿意填补我的空缺呀。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她顿了一下。车里安静了两秒，只有空调送风的声音和挂在后视镜下那颗香囊轻微晃动的窸窣。

　　“所以复合吗？姐姐。”

　　洛星凝的脸彻底黑了：“再不去后排，就给我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