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今夜也好眠》黛黛猫

19、第十九夜 送文件

　　“因为你知道你不可能和陈意梨在一起一辈子，所以要和她姐结婚，变成她的家人，一直看着她是吗？”

　　黄曼说话向来没什么顾忌，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和洛星凝认识好几年，从星恒刚起步那会儿就打过交道，彼此知根知底，知道什么话能戳到对方的痛处。

　　洛星凝转过头看她，像是听到了什么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发言。沉默了片刻之后，她开口：“黄曼，你最近又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黄曼丝毫没有被嫌弃的自觉，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又问了一句：“洛星凝，说真的，你对陈意梨是恨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

　　洛星凝说：“我想把你手机里那些脑残小说删了，这个想法多一点。”

　　黄曼立刻把手机捂在胸口，往后撤了半步。

　　为了保住手机里那些宝贝，黄曼果断越过了陈意梨这个话题。

　　没过多久，洛星凝的手机响了。是微信的来电铃声。屏幕亮起来，上面跳着一个名字。

　　陈意梨。

　　黄曼的视线比洛星凝的反应快了一步，在洛星凝伸手去拿手机的前一秒，她已经把手机从桌上捞起来，利落地点了接通键，顺便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

　　洛星凝的手悬在半空中，转过头看她，眼神冰冷：“拿来。”

　　黄曼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抵在嘴边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对面传来一个焦急的女声，背景音嘈杂，有饭店里碰杯的叮当声和人群.交谈的嗡嗡声，那个女生大概是用陈意梨的手机拨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好，请问你是陈意梨的姐姐吗？”

　　黄曼用手指点了一下屏幕上的麦克风关闭键。

　　她抬头看向洛星凝，挑了挑眉：“陈意梨给你的备注是‘姐姐’？你俩旧情复燃了？陈绫怎么办？”

　　洛星凝不接这个话茬，伸手去拿手机：“那你还不挂电话？”

　　“哎呀，”黄曼又往后退了一步，把手机举到她够不着的高度，“你跟我认识那么多年，还不了解我吗？”

　　看热闹不嫌事大，平时签合同的时候精得跟猴一样，一到这种时候就装傻充愣。

　　黄曼把麦克风重新打开，清了清嗓子，声音立刻切换成了温和的语调：“是我。阿梨她出什么事了吗？”

　　对面的女生听到有人回应，明显松了一口气，语速更快了些：“姐姐你好，陈意梨喝醉了，情绪不是很好。我跟她是同事，但我不知道她家在哪。她自己也不肯说，你可以来接一下她吗？我们在市中心那家日式烧鸟店。”

　　黄曼在洛星凝越来越冷的目光注视下，淡然地说了一句：“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怎么会找到我呢？”

　　“因为你是她微信唯一一个置顶呀。”

　　黄曼看了一眼洛星凝，发现洛星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和沈圆圆简单了解了一下陈意梨现在的状态，然后挂了电话。

　　洛星凝站着没动，手臂交叉在胸前：“我可没接这个烂摊子。要送她回家你送，我不能让阿绫误会。”

　　黄曼感叹：“刚才那个小姑娘说陈意梨喝得不省人事，趴在桌上谁都叫不动。要不是她同事人好守在旁边，被人捡尸都有可能。”

　　“她死了都和我没关系。”洛星凝说。

　　黄曼眉毛都没动一下，秒接：“陈意梨死了，你不殉情？”

　　“再提陈意梨，城东那块地我给小晴了。”

　　“……”

　　楼下，沈圆圆一个人扶着陈意梨坐在烧鸟店门口的等位长椅上。

　　陈意梨的头靠在沈圆圆肩上，脸颊上的红晕已经从喝酒时的绯红变成了酒劲上来之后的潮红，眼睛半闭着，睫毛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的话。

　　沈圆圆一只手护着她的腰防止她滑下去，另一只手攥着陈意梨那个链条小方包。

　　黄曼踩着高跟鞋走过去的时候，沈圆圆抬起头，表情从警惕变成疑惑。

　　面前这个女人一身剪裁利落的墨绿色西装裙，耳垂上两颗澳白珍珠，脸是那种不用化妆也能直接上台的精致。

　　沈圆圆本能地觉得对方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她问。

　　“替她姐姐跑腿的。”黄曼低头看了一眼陈意梨，这人醉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还在努力攥着手机不放。

　　黄曼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两下，没反应。

　　她把陈意梨从沈圆圆肩上接过来，让人靠在自己怀里，陈意梨的脑袋软绵绵地歪过来，额头抵在她锁骨上。

　　这人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痕，大概刚哭过。

　　“怎么哭了？”黄曼问。

　　说到这个沈圆圆就来气：“大梨子做了好久的策划，被小偷改了名字变成自己的了！她可能因为这个策划还要升职！”

　　原来是职场霸凌。

　　黄曼对这种剧情见怪不怪，她自己就是从底层一路踩着各种烂人上来的，对陈意梨谈不上多同情。

　　她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语气是惯常的散漫：“你帮我把她扶我车里吧。我给你打个车，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在外面不安全。”

　　“谢谢姐姐。”

　　沈圆圆扶着陈意梨的另一只胳膊，两个人合力把人塞进黄曼的副驾驶。

　　关上车门之后沈圆圆站在原地，手指在衣摆上搓了两下，吞吞吐吐地开口：“姐姐，我可以加你一个微信吗？等她到家了你跟我说一下。我不太放心。”

　　“当然没问题。”黄曼亮出二维码让沈圆圆扫了，又看着她上了出租车。

　　车尾灯拐过路口，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陈意梨。

　　“你要去哪？回家不？”

　　没人应她。

　　陈意梨的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随着车子发动的轻微震动有节奏地晃，呼吸又浅又匀，唇瓣微微抿着，睡得很沉。

　　黄曼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在心里把女娲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造人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把一个人捏成这样，这对普通人来说公平吗？

　　电话就是这时候响的。

　　她接起来，百里凌晴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受宠若惊的劲儿：“曼姐！你今天不是和洛总吃饭吗？刚才洛总给我发消息，说城东那块地让我接手了！真的假的啊！你不是说今晚和洛总吃完饭后这个项目就定下来了吗？”

　　黄曼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了一点，嘴角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她和洛星凝认识这么多年，仗着自己这张嘴没少胡说八道，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过。洛星凝一次也没跟她计较过，最多当没听到，过后该怎样还怎样，脾气好得一度让她觉得这人是真没底线。

　　城东那个项目，今晚这顿饭之前她已经在脑子里把预期收益算了好几遍，回去就能签合同，板上钉钉的事。

　　没想到洛星凝真的这么小气，她就说了几句陈意梨，洛星凝宁愿损失百分之二的利益，也要把这块地给百里凌晴。

　　“那说明洛总慧眼识珠呀，”黄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拿捏了但还要装大度的憋屈，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说明她打心底里觉得你能力比我强嘛。好好干，别给姐姐丢脸。”

　　挂掉电话之后她对着手机屏幕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骂了一句：“洛星凝你真的行。”

　　引擎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开了大概十多分钟，停在一个高档小区的访客车位上。

　　黄曼熄了火，侧过身看了一眼副驾驶上还在昏睡的人，沉默片刻，伸手把人扶起来，让陈意梨靠在自己肩上。

　　醉意让她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没有骨头的棉花，身上有很淡的酒气和某种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在一起，黄曼闻了闻，又面无表情地别开了脸。

　　她拨了一通电话，响到第六声对面才接。

　　“有事？”洛星凝的声音还是那种惯常的冷淡，隔着电流传过来，清清冽冽的，背景安安静静，大概刚洗完澡，正准备给自己倒杯酒然后窝进沙发里看书。

　　黄曼语气自然得很：“没什么大事，我来给你送个文件，十分钟后你开个门。”

　　“行。”

　　对面挂了。

　　黄曼把手机揣回口袋，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陈意梨。这人睡得毫无防备，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她忽然笑了一下。

　　洛星凝你不是小气吗，行，那我也小气一回。

　　十分钟后，门开了。

　　洛星凝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站在门口，长发松松地拢在肩后。她的视线先落在黄曼脸上，然后慢慢移到她怀里那个人身上。

　　黄曼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一把把陈意梨往她身上推了过去。

　　陈意梨的额头撞上洛星凝的锁骨，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响。她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下滑，洛星凝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

　　黄曼退后一步，拍了拍手，笑得人畜无害：“文件。”

　　她指了指洛星凝怀里的陈意梨。

　　“帮你送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