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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夜 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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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星凝把姐妹俩送到家门口,和陈绫温声道了别,车尾灯在夜色里拐了个弯,消失在陈家老宅那条路的尽头。
方如玫听到玄关的动静,从客厅起身迎出来,顺手接过陈绫手上的包,语气里满是温柔的关切:“和洛星凝出去吃得开心吗?”
陈绫点头,挽住方如玫的手臂,把头轻轻靠在她肩上:“开心呀,妈妈。那个餐厅景色特别好,窗外就是湖,跟仙境一样。下次您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方如玫拍了拍她的手背。
“谢谢妈妈。”陈绫踮起脚,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母女俩分开之后,方如玫才看到还在玄关处换鞋的陈意梨。她脸上的笑意几乎是瞬间收拢,“你姐出去约会,你跟着干什么?”
陈意梨把换下来的帆布鞋放进鞋柜最下层,直起腰来,眨了眨眼,桃花眼里盛满了无辜:“妈妈,我只是在餐厅吃饭碰巧遇到了姐姐,顺路就坐了一下星凝姐姐的车回来。”
“不会打车吗?打扰你姐的二人世界干什么?”
“太偏了呀,妈妈。”陈意梨歪了歪头,“那个地方都到郊区了,我打车排队排了半个小时都没人接单。要不您出钱给我买一辆?姐姐都有两辆车了,我作为妹妹一辆车都没有,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您偏心呢。”
方如玫被气笑了。她嘴角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被顶撞之后习惯性的打压:“你在美国我给你买车,你怎么开?”
陈意梨立刻打蛇随棍上,语气雀跃起来:“那说好了,过几天我要提车,妈妈您给我买。”
方如玫没答应也没拒绝,拉着陈绫的手转身上楼,留陈意梨一个人站在玄关暖黄色的灯光下。
陈意梨让林姨给她煮了一碗银耳百合羹。
陈意梨坐在厨房的矮凳上,捧着白瓷碗,一口一口慢慢喝,银耳炖得软糯,百合微微发苦。
她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进水槽里,和林姨道了声晚安,上楼。
第二天。
陈意梨是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晃醒的。
她睡眼惺忪地洗漱完换好衣服,踩着拖鞋下楼打算找点吃的,走到楼梯转角就闻到了煎蛋和咖啡的味道。
拐过楼梯口,她看到方如玫和陈伯远坐在餐桌边,面前的早餐还没怎么动,两个人一个在看平板上的财经新闻,一个在看手机。显然在等什么人。
陈意梨的脚步顿了一下,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在方如玫身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刚起床的鼻音:“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方如玫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素面朝天的脸上停了一瞬。
二十六岁,没涂口红,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穿一件领口有点松的T恤,完全不像陈家二小姐的样子。
她放下咖啡杯,声音不轻不重:“都二十六岁了,能不能有个正形。”
陈意梨立刻坐好,双手捧起桌上那杯鲜榨橙汁,朝方如玫和陈伯远甜甜一笑,声音软糯又乖巧:“谢谢爸爸妈妈陪我吃早餐,小梨感觉好幸福。”
陈伯远放下手里的吐司,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指:“你也老大不小了。绫儿快要和洛星凝订婚了,我和你妈给你物色了几个相亲对象,在京南都是很优秀的人,你有空可以去见见。”
陈意梨握着橙汁的手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橙黄的液体,果肉碎屑正缓慢地往下沉淀。
然后她听见自己说:“我刚回国,还有很多工作没处理。”
方如玫淡淡接下丈夫的话:“那就不用去那个什么公司上班了。一个女孩子,天天泡在剧组里跟那些扛机器的混在一起,传出去好听吗。在家好好待着,多去见几个人,比你那份工作强。”
陈意梨把橙汁放下,指甲在玻璃杯壁上掐了一下,然后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既然是爸爸妈妈的安排,我肯定会挤出时间的啦。”
陈伯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圈子里的很多二代仗着家里有钱不愿意联姻,甚至逃婚逃去了国外。
陈意梨一点就通,他看向这个女儿的目光里难得带了一丝赞许,“好孩子。”
他说完拿起手机,往陈意梨的微信上推了好几个名片过来。
陈意梨点开那些头像。里面男男女女都有,陈家的关系网铺得足够开,联姻市场上向来不缺优质的候选人。
她把每个人的头像和名字在心里默默对了一遍,趁着开会的时间摸鱼搜了一下这些名字。
这些女人中的任何一个放在相亲市场上都是被抢破头的天花板,而这些男人能坐在同一个名单里和她们平起平坐,仅仅因为他们是男的。
这个社会总是对女性过于严苛,既要在这个男人制定的游戏规则里杀出一席之地,又要随时准备在婚姻面前把这些成果拱手相让。
她看得有些兴致缺缺,正要把手机收起来,旁边伸过来一只圆乎乎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陈意梨侧头看,沈圆圆正示意她看手机。
沈圆圆是和她差不多时间进来的实习生,顶多也就刚大学毕业。一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圆脸,戴一副黑框眼镜。
在这个有些排外的公司里,大家都端着前辈的架子。
在沈圆圆被老员工支使去搬道具搬到腰酸背痛的时候,陈意梨默默走过来帮她抬了一箱。从那以后沈圆圆就成了陈意梨在公司内部的头号迷妹兼八卦搭档。
陈意梨点开微信。
沈圆圆:【大梨子你知道吗?杨组长的那个策划被露辛达看上了!收编了!】
陈意梨打字回:【美国的那个露辛达?】
沈圆圆:【是啊!露辛达这几年势头太猛了,去年一部片子拿了三个A类电影节的奖,她那个工作室现在好多人挤破头想进去。她看中了杨珠的策划!说是看了就特别喜欢!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陈意梨抬眼,看到杨珠站在投影幕前,正从容不迫地讲解策划案的最后一个部分。
条理清晰,措辞流畅。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在本子上记笔记,有人小声说“杨姐这个想法绝了”。
陈意梨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看着自己熬了几天几夜写的策划被另一个人从容不迫地讲解。
投影幕上的最后一页是署名,署名只有两个字。
会议散场,陈意梨站起身,跟着人流往外走。
她去厕所用冷水洗了把脸,弯着腰撑在洗手台边缘,让水流从手腕淌到指尖再一滴一滴地落进白色陶瓷盆里。
“这明明就是你的策划案啊!你熬夜写的时候我就坐在你旁边吃泡面,她凭什么随随便便改一点就变成她的了?我再也不叫她杨组长了,这就是杨小偷!小偷!”
沈圆圆胸口一上一下地起伏着,像是被欺负的人不是陈意梨,是她自己。
陈意梨关上水龙头,从旁边抽了一张擦手纸,然后她安抚似的拍了拍沈圆圆的肩膀,“没事。”
沈圆圆被这个“没事”气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刚刚在会议室你为什么不反驳!还让杨珠讲完了!那明明是你写的!我要被她气死了呀!”
陈意梨被她这个反应逗得弯了一下嘴角。
她靠在洗手台边上,选了一个她觉得沈圆圆能接受的解释:“因为那个策划案对我来说不重要啊。不重要的事情不值得我浪费情绪。”
沈圆圆接过擦手纸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还是生气,但看着陈意梨那张平静的脸,肚子里的火没地方喷,只能闷闷地哼了一声。
陈意梨又哄了她几句,语气轻轻软软的,像是在顺一只炸了毛的猫。
晚上,庆功宴定在市中心一家日式烧鸟店。
杨珠被一群人簇拥着坐在正中间,接受大家的恭维和敬酒。
陈意梨选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今晚的主角是杨珠,她只是一个刚入职的新人,来蹭一顿饭,认几个人,扩大一点在公司内部的社交圈。
酒过三巡,话题开始从策划案转移到各种八卦和吐槽上。
总经理萧毅端着酒杯站了起来,目光扫过整张桌子,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陈意梨身上。
他笑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那种上位者特有的随和:“小梨刚进公司这几天非常努力啊,你的表现大家都看得到。多跟杨珠学习一下,以后也是未来可期。”
陈意梨立刻端起酒杯站起来,杯口特意放低,比萧毅的杯沿低了半寸,脸上的笑容妥帖又谦逊:“萧总过誉了,我刚入行,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敬您一杯,以后请多关照。”
她仰头喝完,白葡萄酒的酸涩从舌根一路滑进喉咙。
有了萧毅这一杯开头,陆续又有人过来敬酒。
陈意梨来者不拒,脸上始终挂着笑,不时配合着寒暄几句“前辈多关照”“哪里哪里,您的项目我才应该多学习”。
她的长相本就出众,今天又特意穿了一条收腰的黑色连衣裙,领口不高不低刚刚好,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这张脸不喝酒时已经足够引人注目,喝了酒之后更是像一颗被露水打湿的荔枝,透着不自知的鲜活。
黄曼站在二楼的栏杆旁边,手肘搭在玻璃护栏上,端着一杯马天尼,啧了一声:“陈意梨这张脸,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这么好看。”
洛星凝站在她旁边,双手环胸,目光落在楼下角落里那张被酒精熏红了的脸,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不是不喜欢陈意梨么。”
黄曼往洛星凝身边凑了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楼下。
陈意梨正从洗手间出来,重新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又和旁边的同事碰了一下。
黄曼说,“其实你还忘不了陈意梨吧?毕竟她那么耀眼。明明是那个组长的庆功宴,你看,又一群人围着她转了。”
“离我远点。”洛星凝往旁边挪了一步,把酒杯放在栏杆上。
“我早就忘了。还有,我和阿绫两个月后的订婚宴,希望你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