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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前夜 结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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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人终究放不下自尊来和洛星凝道歉。
陈意梨说到做到,从那以后再也没和她们待在一起过。
洛星凝不知道陈意梨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她这样一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得罪一群相处了一年多的同学,怎么看都不划算。
但陈意梨似乎从来不算这种账。
她总是能找到理由给洛星凝送东西,一支笔、一本笔记本、一袋零食。
洛星凝拒绝,她就直接把东西放在桌角,然后笑嘻嘻地跑出去和别人玩,留给洛星凝一句消散在风里的拿着嘛。
洛星凝盯着桌角那盒笔或那袋面包,从来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
有一次,洛星凝在小树林里摸了摸学校的野猫,从灌木丛后面拐出来,看到通往图书馆的石板路边站着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捧着一束包装纸比脸盆还大的玫瑰花,脸红成西红柿,正对着面前的人磕磕绊绊地背表白词。
而站在他对面的人是陈意梨。
洛星凝的脚步钉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摸猫的姿势悬在半空中,野猫不耐烦地甩了一下尾巴从她腿边溜走了。
她站在灌木丛后面,看着陈意梨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不会让任何人尴尬的笑容,声音温柔又认真:“对不起啊同学,我妈不让我早恋。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的哦,我们还是朋友。你选的花好好看,你好有品位呀。之后毕业的话我可以请你帮我选花吗,我想给老师送。”
男生愣了半天,脸还是红的,他结结巴巴地说了句“好,那你记得找我”,抱着花跑了。
不让早恋。
那为什么对每一个人都这么好?
为什么和那么多男生聊得那么开心
为什么对所有人都笑得那么好看?
为什么你明知道他们喜欢你,还要对他们温柔,还要记住他们的名字,还要在他们离开的时候站在原地挥手?
为什么你不会对任何喜欢你的人露出哪怕一丁点戒备?
陈意梨,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吗?
不知道那些男生嘴上说着我们是朋友,心里在想什么吗?
你对他们毫无防备是吗?
——
陈意梨注意到洛星凝每天中午只吃牛奶和面包。
不是那种精致的欧包或三明治,是超市里最便宜的白吐司和袋装纯牛奶,牛奶也是常温的,冬天喝的时候能看到她皱着眉头往下咽。
陈意梨什么都没说,第二天就拉着隔壁班一个朋友,两个人拎了整整两袋零食放在洛星凝桌上。
洛星凝后来知道了那个朋友叫季清悦。
她扎着两个低马尾,笑起来声音很大,家里条件比陈意梨还好一点,手上戴的那块表够洛星凝和洛长河吃一年。
季清悦往她桌上放零食的时候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大梨子说你太瘦了要多吃点”,然后就被陈意梨拽走了。
季清悦手上那块表,她这辈子都买不起。
陈意梨随手送给她的奶茶、笔、零食,每一件都是她省吃俭用好几周才勉强够得上的数字,而陈意梨送这些东西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好像这些对陈意梨来说只是零花钱里掉出来的几枚硬币。
洛星凝不敢接受陈意梨对她的好。
她怕陈意梨对自己这么好是因为同情,又怕不是同情。
她怕自己习惯之后,陈意梨会像所有人一样,某天忽然转身去对别人好了。
她把那支牛奶味的棒棒糖握在掌心,糖纸被她攥得发皱,睫毛颤了好几下才抬起来,看着陈意梨。
洛星凝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陈意梨转过头看她,扬起一个笑。阳光从窗户外面斜斜地打在她的侧脸上,她微微歪着头,桃花眼弯起来,眼底有细碎的光在跳。
“因为你长得好看呀。”
好肤浅的回答。
——
陈意梨怕洛星凝不收她送的东西,每次送完之后都会找洛星凝问一道题。
她的理科不是很好,在重点理科班排在倒数,问的问题从数学到物理到化学,均匀地分布在每一科上。
洛星凝每次都讲得很认真,讲完一遍问“听懂了吗”,陈意梨摇头,她就再讲一遍。
有一回她给陈意梨讲一道物理力学题,陈意梨托着腮,歪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根本没有在看草稿纸上的受力分析。
洛星凝停下笔,耳朵开始发烫,把草稿纸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在看哪里。看题。”
陈意梨笑着说“好嘛”,低头看了一眼草稿纸,隔了几秒又偷偷抬起眼看她。
“陈意梨。”洛星凝放下笔,终于问出了那个她想了很久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文转理?你在文科班排年级前十,留在那边你可以去最好的大学。”
陈意梨说,“因为你呀。”
洛星凝愣了一下。“因为我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我想追你。”
“小同桌,”陈意梨的声音轻轻的,尾音拖得比平时更长一点,像一颗糖在温水里慢慢化开,“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教室里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轻响,远处操场上传来体育课解散的哨声,后排有男生在抄作业,笔尖刮过纸面沙沙的。
所有这些声音都还在,但洛星凝觉得它们忽然变得很远,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重,撞在耳膜上。
她在说什么。
现在是高二,这里是教室,前后左右都是人。在这个连牵个手被老师看到都要写检查的年纪,陈意梨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她,说我喜欢你,我想追你,好像在跟她说今天天气好好一样轻松。
怎么敢的。
怎么有人敢在十六岁的时候这么坦荡、这么理直气壮地把心掏出来放在桌上,不怕被拒绝,不怕被议论,不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洛星凝自己连多看她两眼都要假装在回头借橡皮。
然后她看着陈意梨的眼睛,忽然又觉得因为是陈意梨,好像也没什么不合理了。
陈意梨性格很自来熟,在发现洛星凝并不抗拒她之后,开始恶作剧。
洛星凝因为习题太多,午休没有回家,只是趴在桌子上小睡了片刻。她枕着自己的手臂,脸埋在臂弯里,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一觉睡醒,洛星凝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拽着自己的头发。她睁开眼,偏过头,就看到了陈意梨那张放大的脸。
陈意梨用她自己的头发和洛星凝的头发一起编了一条麻花辫。
两股深黑的发丝交缠在一起,从陈意梨的鬓角斜斜地牵到洛星凝的耳后,晃晃悠悠地吊在两个人之间,距离不算远。
看到洛星凝睡醒了,陈意梨眼睛一亮,用一种展示杰作的语气说道:“呀!你睡醒了呀。怎么样,你看我编的这个麻花辫好看吗?”
完全没有被抓包的羞耻,只有对自己作品的高度认可。
洛星凝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条把她们两个拴在一起的麻花辫,刚睡醒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拆了。”
“我不要。”陈意梨往后靠了靠,把那条麻花辫拉得更直了些,“你不觉得好看吗?”
洛星凝看了一眼那条歪歪扭扭碎发乱翘的麻花辫。
陈意梨的头发比她的更细软,缠在她发丝上的那几缕在光里泛着浅浅的棕色,像两根不同颜色的线被硬生生编成了同一股绳。
“好看,”她说,“现在拆了。”
陈意梨眨了眨眼,显然没想到洛星凝这么干脆地承认了好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根备用的橡皮筋,又看了看洛星凝手上那根褪了色的黑色橡皮筋,脑子里转得飞快。
“那这样——我看上你的橡皮筋了。你把它送给我,我就拆了。”
洛星凝二话没说,把橡皮筋从手腕上褪下来递给她。
陈意梨接过那根还带着洛星凝体温的橡皮筋,套在自己手腕上。
然后她把自己那根淡粉色的橡皮筋从手上褪下来,拉过洛星凝的手,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淡粉色落在洛星凝细白的手腕上,和她冷调的皮肤形成了一个柔软的对比。
陈意梨歪头看了看,笑起来,晃了晃自己手腕上那根黑色的。
陈意梨说:“洛星凝,我们现在好像在结婚交换戒指哦。”
洛星凝没有说话。
她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淡粉色的橡皮筋,感觉到陈意梨的手指还停留在她手腕内侧,指尖温热,脉搏在那一点触碰下跳得又快又重。
她忽然有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很轻,像一片羽毛从高处落下,砸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然后迅速生根,长出密密麻麻的藤蔓。
陈意梨。
我们去同性恋也允许结婚的国家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