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今夜也好眠》黛黛猫

12、第十二夜 “想你呀姐

　　陈意梨主动走上前去，笑着打招呼：“好巧，姐姐你怎么也在季家的飞机上？”

　　洛星凝正在翻一份项目简报，闻声抬起头。她的目光在陈意梨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向坐在前面的季允辰，微微颔首：“星恒和季氏在这个度假村项目上有合作。我来做最后的运营验收。”

　　季允辰回头，有些惊讶地看了看陈意梨又看了看洛星凝：“阿梨也认识洛总？”

　　“是呀。”陈意梨答得轻快，“大学同学。”

　　季允辰想了想，恍然：“洛总确实是京大毕业的。只是没想到你们是同一届。”

　　“季大哥，”陈意梨歪头看着他，双手合十，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阿梨想和洛总叙叙旧，不知道能不能把洛总借我几个小时？”

　　季允辰笑了一声，大手一挥：“当然。洛总，不介意吧？”

　　洛星凝没有拒绝的理由。

　　陈意梨如愿从季清悦身边的座位换到了洛星凝旁边。
　　季清悦只当她是去追问洛星凝为什么和自己的姐姐在一起这种苦情戏桥段，也没放在心上，翻了个身继续刷手机。

　　机舱后排安静了许多。

　　发动机的嗡鸣成了一道低沉的背景音。

　　陈意梨系好安全带，侧过身，语气热络：“这次度假村可以带家属，你怎么不带陈绫一起？”

　　洛星凝翻了一页简报：“阿绫身体不好。”

　　“我身体挺好的呀。”陈意梨立刻接上，指了指自己，桃花眼亮晶晶的，“你选我呗。”

　　洛星凝：“？”

　　洛星凝一时之间难以理解陈意梨聊天的跨度为何能如此之大，中间没有任何逻辑过渡，全凭一股理直气壮。
　　但陈意梨何许人也？
　　套路层出不穷，笑与嗔之间全是预谋，把不讲理包装得像撒娇，让人连生气都找不到准确的落点。

　　洛星凝没有再理她的意思，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

　　陈意梨见好就收。
　　她本来就有点晕机，机舱里空调温度偏低，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缩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闭上眼。

　　四个小时的航程，她睡得断断续续。中间醒过一次，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她又睡着了。

　　飞机落地时的轻微颠簸把她震醒。

　　陈意梨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洛星凝的肩膀上。

　　准确地说，是脑袋从自己的座椅靠背上滑下来，稳稳当当地枕在了洛星凝的肩头。

　　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空调毯，浅灰色的，质地柔软，边角被仔细地掖在她的手臂下面。
　　她抬眼，对上洛星凝正在看手机的侧脸。
　　陈意梨没有立刻起身。
　　“姐姐怎么不推开我？”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难不成是在老宅睡过一次，发现其实忘不掉我？”

　　洛星凝低头看她。
　　那双桃花眼近在咫尺，盛着刚睡醒的水光和一点不知悔改的笑。她沉默了两秒，语气冷淡：“脑子里一天到晚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推了你三次，没推动。”

　　陈意梨的土味情话张口就来，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绵软，尾音却翘得很灵巧：“想你呀姐姐。”

　　—

　　下了飞机，热带的暖风扑面而来，带着海盐和鸡蛋花的甜腥味。
　　洛星凝有专人接走，何简举着手机在出口等她，两人低声交谈着往停车场方向去了。
　　陈意梨站在廊桥出口，看着那个深灰色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

　　季清悦从后面追上来，挽住她的胳膊。

　　一行人乘度假村安排的接驳车入住。

　　季家的度假村占地很大，客房散落在沿海的缓坡上，每间都是一栋独立的单层小屋，带一个小院。
　　陈意梨梳理出房屋布局的规律，见整体设计十分贴合中国人偏爱对称的审美，忽然想起飞机上那条空调毯。

　　“小悦，空调毯是你在我睡着的时候给我盖的吗？”

　　“没有哦，”季清悦摇头，“我也睡着了，可能是工作人员盖的吧。”

　　陈意梨没再追问。

　　季清悦忽然凑过来，脸上挂着一副求夸奖的表情：“大梨子，我把洛星凝的房间安排在你隔壁了。我本人非常支持你重新追回洛星凝。”

　　陈意梨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季清悦的头发：“谢谢小悦。但是姐姐和洛星凝已经在一起了，我们去掺一脚不太好。”

　　“我管她呢。人活着就是为了一个爽字。”季清悦振振有词，语气里带着从小到大一贯的理直气壮，“陈绫作为一个姐姐，能和妹妹前任在一起的人，她能是什么好东西？”

　　陈意梨没有接这句话。但她承认，季清悦的安排正合她意。

　　行李箱有专人送到房间。

　　陈意梨关上门，走到阳台边观察了一下，隔壁真的就是洛星凝的房间。
　　两栋小屋并排建在海滩边的缓坡上，共享同一片朝向海面的视野。
　　外面的安保做得很好，围栏、监控、二十四小时巡逻。
　　但里面的话……
　　她目测了一下两个阳台之间的距离。但凡身手好一点就能翻过去。

　　飞机是下午落的地，大家在各自房间修整了几个小时。
　　晚上度假村管理层在宴会厅安排了欢迎晚宴，长桌上摆满了海鲜和热带水果，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把栀子花的香味搅得满室都是。

　　陈意梨一进大厅就看到了何简。
　　何简正站在冷餐桌旁边端着一杯气泡水，表情是下班后的放空状态。
　　何简在这里，就说明洛星凝也在这里。

　　“何简姐。”陈意梨笑着走过去，手里端着一杯刚拿的百香果莫吉托，“你们下午巡查得怎么样？”

　　何简看到是她，脸上的疲惫褪了几分。
　　她对陈意梨很有好感。上次说请她吃饭，陈意梨说到做到，特意预约了她放假的时间。
　　可惜饭吃了一半她临时被叫回去加班，后来陈意梨从一家高档餐厅给她点了牛排外卖送到公司，包装精致，连餐具都是瓷的。
　　外卖袋上夹着一张手写卡片：【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哦。】
　　署名只有一个字：梨。

　　“目前各项设施运行良好，安防系统和消防验收全部达标，客流动线规划合理，正式投入运营后预估季度回报率会相当可观。”何简切换到工作模式，措辞精准利落，说完又笑了笑，压低声音，“洛总在那边，和季总他们在一起。”

　　陈意梨顺着她的目光往宴会厅另一头看去。

　　季允辰和几个度假村高管围着一张立式小圆桌聊天，洛星凝站在其中，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红酒，表情是她惯常的礼貌而疏远。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和陈意梨对上了一瞬。然后洛星凝率先移开了眼。

　　陈意梨收回目光，对何简笑道：“你也忙了一个下午了，先吃饭吧，我就不打扰你啦。”

　　季清悦被玄瑜的视频电话绊住了脚，正趴在沙发上跟还没到的人汇报今天的见闻。

　　宴会厅满是商业应酬，看着洛星凝和高管客套疏离的模样，陈意梨不想回空荡小屋，抱着一丝侥幸去海滩碰碰运气。
　　她起身一个人走出宴会厅，沿着石板小径往海滩方向走。

　　夜晚的度假村安静了许多。

　　露天吧台亮着一圈暖黄色的灯带，藤编高脚椅整整齐齐地排在吧台前面。
　　角落里坐着一个不该在出现这里的人。

　　洛星凝。

　　她换掉了白天的西装，穿了一件亚麻质地的白衬衫，袖口松松地挽到手肘，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搁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苏打水。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把她原本就清冷的五官照得更加疏离。

　　陈意梨在她对面坐下来，动作自然得好像这个座位本来就是她的。
　　“姐姐来度假还工作啊。”

　　洛星凝抬起眼看她。海风把她额前几缕碎发吹得微动。“我不是来度假的。”

　　“好巧，”陈意梨把下巴搁在手背上，“我也不是来度假的。我是为新电影寻找灵感，可惜刚刚在海边逛了一圈，一点头绪都没有。”

　　洛星凝没有接话。
　　她低头继续看电脑。一时之间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
　　海浪声填补了安静，吧台后面有个服务生在擦杯子，玻璃和抹布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吱吱声。
　　只有洛星凝敲键盘的声音，轻而快，像雨点落在铁皮屋顶上。

　　陈意梨将手肘撑在吧台上，托着腮，就这样看着洛星凝的脸发呆。

　　晚风裹着熟悉的冷木香扑面而来，和当年出租屋一模一样，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少年时期。

　　她很久没有这样看过她了。
　　上次这样安静地待在洛星凝身边看她的侧脸，还是京大期末周的时候。
　　洛星凝的家境比不上她，学费靠贷款，生活费靠勤工俭学，每一笔奖学金都是算好的。
　　京大优秀的人很多，有天赋的人更多，期末周是洛星凝最拼命的时候。
　　陈意梨就在旁边陪她，困了就趴在桌上睡，醒了就继续看。
　　洛星凝会提前用自己做的拼豆小挂件或者从网上买的拼图和积木给她打发时间。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洛星凝合上笔记本，抬眼看向对面。
　　椅子空了。
　　陈意梨已经走了。

　　洛星凝在吧台边坐了片刻。服务生擦完最后一个杯子，礼貌地问她是否需要续杯。她说不用，合上电脑，沿着石板小径往回走。

　　回到房间。
　　她把电脑放在桌上，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站了很久，水从头顶淋下来，顺着脊背往下淌。

　　她关掉水龙头，裹上浴袍，站在洗手台前面吹头发。
　　吹风机的嗡鸣填满了整个房间，让她不用想任何事。

　　头发吹到半干，电话响了。
　　屏幕上亮起一个名字：阿绫。

　　洛星凝关掉吹风机，眼角余光扫到阳台推拉门虚掩着一层缝隙，轻薄纱帘被夜风卷得轻轻晃动。

　　陈绫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那种让人安心的柔软：“星凝，去度假村巡查累吗？”

　　“还好。”洛星凝把吹风机绕好线放回抽屉里，走到床边坐下。

　　陈绫说话的语气像贤妻，事无巨细都要问一问。

　　陈绫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层娇羞，像在酝酿什么不好直接说出口的事。“星凝，你下周一之前能回京南吗？”

　　洛星凝察觉到了她的语气，问：“怎么了？”

　　“我设计的珠宝系列那一天上市。”陈绫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小小的骄傲和期待，像一个小女孩捧着自己做的花环要送给喜欢的人看，“我想让你陪我一起。”

　　洛星凝握着手机，正要回答。她一只手撩开被子打算躺上床。

　　然后她停住了。

　　被子下面，那张鲜艳夺目如玫瑰盛放的脸正带着笑意仰着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