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蜉蝣 凌霜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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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指尖还沾着云游子未凉的血，万年冰封的眼底终于裂开了缝，滚烫的神血混着眼底的湿意砸在云游子灰白的脸上。
他没哭出声，只是紧紧攥着冰剑，指缝里渗出的淡金神血滴在云游子道袍的补丁上。
那是很久以前云游子偷喝他仙酿，被他追着打了好几座仙山，回来后自己缝的歪歪扭扭的补丁。
“老东西……”
他声音哑涩，冰剑往地面狠狠一插，整个深渊的温度骤降，连翻涌的魔气都凝出了冰碴，“你敢动他一根头发，我把你这魔渊拆成齑粉。”
魔尊显然没把他的狠话放在眼里，胸腔收拢的暗光猛地炸开，一道扇形冲击波横扫过来，所过之处石面被削掉半尺厚，血雾瞬间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最先遭殃的是离得很近的拂尘掌门，他刚撑着断了一半的拂尘站起来，想往凌霜这边靠，冲击波撞在他身上，雪白的拂尘瞬间炸成了漫天絮状物。
他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十几丈，后背“咚”的一声撞在之前玉九衡靠着的石柱上，和已经没了气息的玉九衡挤在一处。
他张嘴咳出一口血，沾了血的胡子颤了颤，还想抬手去摸腰间的保命符，可指尖刚碰到符纸，手就垂了下去，银白的狐尾扫在他手背上，凉得刺骨。
剩下的封神榜的灰袍修士，一个刚举起武器就被冲击波掀飞，撞在岩壁上爆成了血花，另一个反应快，往地上一扑，可冲击波擦着他的后背扫过，半边身子直接被削没了。
他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断臂处的血汩汩往外冒，手指抠着石面想往前爬，指尖划出几道带血的印子，最后停在离云游子尸体几尺远的地方，不动了。
“一群蝼蚁。”
魔尊嗤笑一声，抬脚往凌霜的方向踏了一步，脚掌落地，整个深渊都晃了晃，之前被沈倦信香挡住的裂隙瞬间冲破限制，朝着众人脚边蔓延过来。
沈倦的实体化的身体已经开始泛透明了，灵力耗得太厉害，后颈的香络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肉。
他咬着牙往前迈了半步，把萧起往自己光圈里护了护，寒梅香勉强挡住了蔓延过来的裂隙，可光圈已经缩到了只有一尺宽，几乎贴在两人身上的。
“萧起……我快撑不住了……”他声音抖得厉害，指尖碰了碰萧起虎口崩裂的伤口，血沾在他指尖，凉得刺骨。
萧起没说话，只是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把自己仅剩的一点灵力往他体内渡，寒魄剑上的星辰纹路勉强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他虎口的血流进沈倦后颈的香络里，混着凌霜之前滴下来的神血，竟泛起一丝极淡的紫金色光，剑身上的裂纹似乎被这光填了半分。
“撑住。”他声音压得极低，眼底的红意几乎要溢出来，“大家不能白死。”
凌霜动了。
他没管朝自己压过来的魔气，冰剑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达半尺的冰痕，所过之处魔气被冻成碎渣。
他冲到魔尊面前，冰剑横着往上一撩，直接砍在魔尊刚才被玉九衡砍过的脚踝旧伤上，骨甲被冻得发脆，这一剑直接掀开了半片骨片。
暗红魔液喷了他一脸，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顺势旋身，冰剑直刺魔尊肩窝，此刻正往外渗着魔液。
魔尊吃痛，抬臂去挡，凌霜却借力往上一跃，冰剑从下往上斜挑，直接刺进了魔尊胸腔的暗光核心，剑刃没入半尺，淡金神血顺着剑身淌进暗光里，滋滋作响，把那团暗光冻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给我死！”他嘶吼着，又往剑上灌了一股灵力，冰剑上的冰纹瞬间蔓延到魔尊整个胸腔，把那团暗光冻得几乎停滞。
可魔尊毕竟是上古魔头，被刺中要害反而激发了凶性，它猛地收缩胸腔，把冰剑卡得死死的，另一只手的骨爪直接朝着凌霜的肩膀扎了过来。
凌霜躲不开，骨爪直接穿透了他的左肩，暗红魔液顺着伤口往他神脉里灌，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淡金色的血，却咬着牙没松手，反而借着骨爪的力往魔尊怀里撞，冰剑又往里送了半寸。
“萧起！沈倦！”凌霜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
萧起动了，他攥着寒魄剑，几乎是拖着身子往前冲，每走一步都咳出一口血，虎口的血顺着剑身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血坑。
他冲到魔尊身侧，寒魄剑直刺魔尊腰腹的甲片接缝，之前封神榜修士拼死留下的了这个伤口，此刻正往外渗着魔液。
剑刃刺进骨缝，萧起用尽全身力气往里拧，寒魄剑上的星辰纹路终于亮了一下，雷火混杂着魔元从剑刃上炸开，把那片甲片直接掀飞了。
沈倦也动了，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把光圈猛地往前一送，寒梅香化作无数细针，顺着萧起刺开的伤口往魔尊体内钻，精准地扎在它流动的魔元上。
魔尊的动作猛地一滞，胸腔里的暗光晃了晃，差点熄灭。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被冲击波扫断半边身子的灰袍修士，竟还有一口气。
他趴在地上，断臂处还在淌血，看见魔尊的骨爪正要拍向沈倦的后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手里半截断枪扔了出去。
断枪划破空气，精准地扎进了魔尊的手腕，卡在了骨缝里。
魔尊吃痛，骨爪偏了半寸，擦着沈倦的肩膀扫了过去，带起一片血花。
沈倦闷哼一声，实体化的身体又透明了几分，却还是死死地撑住。
那灰袍修士做完这一切，头一歪，终于咽了气，断枪还扎在魔尊手腕上，晃了晃。
胸腔深处蛰伏的暗光骤然暴涨，刺目程度远超先前每一回，整片深渊尽数浸在暗沉赤红之中，铺天盖地的威压沉沉覆落，周遭空气凝滞浓稠，压得众人呼吸滞涩。
魔尊彻底被怒火吞噬，一声低吼震得碎石簌簌滚落：“统统给我死！”
手腕猛一发力，直接挣开凌霜刺入骨甲的冰剑，尖利骨爪顺势横扫而出。
凌霜避无可避，整个人狠狠拍飞，重重撞进山壁，大半身躯嵌在坚硬岩石之内，淡金色血液顺着岩壁缝隙缓缓流淌。
不等旁人上前救援，魔爪已然转向另一侧，抬腿狠狠踹向萧起。
“萧起！”沈倦失声惊呼。
巨大冲击力将萧起掀飞七八丈远，寒魄剑脱手飞出，深深扎进一旁乱石堆，剑身流转的星纹黯淡无光，几近彻底熄灭。
沈倦被冲击波扫得往后退了十几步，光圈终于撑不住，“啪”的一声碎了，他实体化的身体瞬间变得几乎透明，只能勉强站着，看着步步逼近的魔尊，后颈的香络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深渊里到处都是尸体。
云游子躺在凌霜身侧，道袍沾了神血和魔液，赤霄和奴月倒地不起，玉九衡和拂尘掌门靠在石柱上，银白的狐尾搭在掌门沾血的手背上，灰袍修士的尸体散在各处，断枪还扎在魔尊手腕上晃荡，还有之前死掉的封神榜修士，半截断臂卡在石缝里，袖口绣着的纹路还清晰可见。
魔尊站在尸体堆里，火焰眼窝里的光亮得刺眼，嘴部的缝隙咧到了耳根：“就剩这点了？倒是硬气。”
它抬脚，朝着沈倦的方向踏了一步。
魔尊那一脚踏落，整片深渊的地面都跟着颤了颤，堆积的尸骸间淤积的暗血被震得泛起涟漪，连带着萧起背脊上那些未干的血珠都簌簌滚落。
沈倦抬眼，清清楚楚地看进了魔尊那两点针尖般的火焰眼窝。
那一瞬间，他心底深处某个最清醒的角落，将方才发生的所有画面都摊开在了眼前：
赤霄携众生愿力全力一击，剑碎人飞，奴月以万载月华凝刃，反噬倒地，就连萧起拼尽全力的搏杀，也不过是在那魔头的骨爪上留下几道微不足道的划痕。
而此刻那魔尊胸腔里收拢的暗光，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远未到极限。
这种感觉，像他幼时第一次仰望星河，漫天璀璨无穷无尽，而自己渺小如尘埃。
魔尊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并不汹涌，却厚重得令人窒息，像整座深渊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脊梁上，每一个呼吸都在提醒他：
不可敌，不能敌，绝无胜算。
沈倦指尖攥着衣角的力道几乎要拧碎布料，后颈香络烫得快要烧穿皮肉，信香残晕摇摇欲坠，寒梅香淡得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尾调。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本命精血已经逼过两回，灵力脉络里像被烧红的铁丝贯穿，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
可是。
萧起方才挡在他身前，那道脊背虽然染透了血，却始终笔直，半步未退。
凌霜看着云游子的尸身，万年冰封的眼底正在裂开什么东西，沉默里裹着随时会爆发的山崩，身后更远处，还有不知死活匍匐在岩缝里的残存生灵，还有这天地间千千万万被魔气笼罩，等着光亮的凡人。
他沈倦从来不是英雄，他怕疼，怕死，怕信香耗尽后那比死还难熬的虚空溃散。
可这一刻，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站在这里，站在所有人身前，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也要守住。
退？退一步，身后就什么都没了。
沈倦咬着舌尖，逼出最后一口本命精血，勉强维持着实体，看着步步逼近的魔尊，眼底没有惧意。
所有人都到了极限，可没人后退半步。
因为云游子的尸体还在那儿，玉九衡的狐尾还在那儿，那些死掉的修士的断枪还在那儿。
他们不能退。
也退不了。
魔尊的胸腔里，那团被冻出裂纹的暗光，还在微微跳动着，比之前暗了一截，它也在强撑，本源在飞速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