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消散 魔尊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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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胸腔的暗光猛地炸开一圈，凝成实质的魔元针，专往神魂和本源的缝隙里钻。
萧起刚踉跄着摸到寒魄剑的剑柄，针雨就兜头罩了下来。
他闷哼一声，虎口的血还没干，新的血已经从耳道和眼角渗了出来，顺着下颌滴在焦黑的石面上。
这深渊的石面早被魔气灼得寸草不生，和沈倦在证道殿里看到的焦土分毫不差。
萧起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地上，寒魄剑插进石缝里，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可脊背还是不受控地弯了下去，血顺着剑身上的星辰纹路往下淌，把那点仅剩的微光都浸得暗红。
“呵……”
黑雾翻涌着聚成人形，赤红的瞳仁凑到萧起面前，几乎贴到他沾血的睫毛上。
魔尊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嗓音干涩粗嘎，擦着耳骨刮过去：“当年封印本座时，凌霜那冰坨子还能跟我耗上三天三夜，你这刚入化神的小崽子，也配拿剑指我？”
它抬手，骨节掐住萧起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指缝里漏出的魔气灼得萧起皮肤滋滋作响。
萧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全是血，只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连“沈倦”两个字都没能说完整。
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散下去，最后看了眼沈倦的方向，整个人往前一栽，脸重重埋进了焦黑的石面里，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寒魄剑“哐当”一声歪倒在旁，剑身上的星辰纹路彻底暗了下去。
沈倦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狠狠砸了一锤。
他之前在证道殿看到这画面时，只觉得心口发闷，可此刻亲眼看着萧起栽在自己面前，血顺着石面的缝隙漫过来，和他记忆里的焦土味，血腥味重叠得分毫不差，连魔尊赤瞳里那点戏谑的光都一模一样。
他实体化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快要看不见，却还是疯了一样往前扑，膝盖磕在碎石上都没感觉，伸手就往萧起身上挡，后颈的香络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寒梅香拼尽全力裹住萧起的身子，哪怕被魔气灼得自己惨叫出声也不肯松手。
“轮到你了，小地坤。”
魔尊抬脚，骨爪朝着沈倦的天灵盖踩了下来，它刚才就馋这口极品信香，现在看这小东西拼了命护着萧起，更是兴致盎然，打算先把这剑灵捏碎，再慢慢炮制萧起的天乾本源。
“咔——”
冰层碎裂的声音炸响。
凌霜从岩壁里挣了出来，半边身子都是血，他踉跄着去拾剑，此刻的他连剑都差点握不稳，却还是拼尽最后一口气，往前一送，把冰剑横在了沈倦头顶。
魔尊的骨爪踩在冰剑上，冰层瞬间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凌霜闷哼一声，又吐出一口淡金色的血，可握着剑的手死死攥着，连半分退缩都没有。
他身后，云游子的尸体还躺在石堆里，道袍上的补丁沾了血，风一吹，送来一缕又一缕的血腥味。
“凌霜，你也要陪他们一起死？”魔尊嗤笑，脚下又加了几分力，冰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顺着剑身往上爬。
凌霜没说话，只是眼底的冰层彻底碎了，滚烫的神血混着眼底的湿意砸在冰剑上。
他想起云游子临死前说的话“替我活下去”，萧起刚才拼死刺出的那一剑，沈倦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是扑过去的背影，还有那些倒地不起的修士。
他猛地咬碎了舌尖，本源里的神血混着之前云游子渡给他的灵力，一股脑灌进了冰剑里。
冰剑上的裂纹瞬间被金光填满，寒气暴涨，直接顺着魔尊的骨爪往上爬，眨眼间就冻住了它半条手臂。
魔尊吃痛，猛地收回脚，赤瞳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它没想到这快死的上古神君，还能爆发出这么强的力量。
沈倦趁机把萧起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指尖碰了碰萧起冰凉的脸，血蹭在自己透明的手上，凉得刺骨。
深渊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卷着血腥气呼啸的声音。
魔尊甩了甩被冻得发僵的手臂，赤瞳扫过地上躺着的无数尸体，扫过护着萧起的沈倦，扫过浑身是血的凌霜，嘴部的缝隙又咧开了：“也好，都死了，本座这魔渊也清净了。”
它胸腔的暗光再次亮了起来，比之前还要刺眼，整个深渊都被映成了血红色。
可就在这时，插在石缝里的寒魄剑，突然颤了一下。
剑身上，那点被萧起血浸过的星辰纹路，竟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紫金色光，那是之前沈倦和萧起人剑合一时，留在剑里的本源共鸣。
光很弱，却像黑暗里的一粒火种，在漫天的魔气里，亮得刺眼。
沈倦猛地抬头，看着那点微光，眼底重新燃起了狠厉。
凌霜也看见了，他握着冰剑的手紧了紧，冰剑上的金光顺着剑身，慢慢往寒魄剑的方向蔓延。
魔尊显然也察觉到了，赤瞳猛地缩成了一线，嘴部的缝隙咧得更大了，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垂死挣扎。”
它抬脚，朝着寒魄剑的方向，狠狠踏了下去。
魔尊裹挟着灭世威压的脚掌堪堪落到寒魄剑上时，凌霜冰剑上挡，那柄冰剑发出一声脆裂的哀鸣，炸成了漫天冰碴。
冰碴扎进凌霜掌心，混着他刚吐出的淡金色神血，落在地上瞬间冻出一层薄冰。
他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飞出去，重重撞在云游子身侧的石壁上，半边身子嵌进坚硬的岩石里，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睁着那双万年冰封的眼，望着沈倦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快……逃。”
可哪里还有路可逃。
沈倦抱着萧起，怀里的人体温正一点点散掉，耳道的血蹭在他的衣袍上，渗出暗红的印子。
他后颈的香络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肉，却再也感觉不到萧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应。
之前萧起还会在他啰嗦时皱眉，会在他怕冷时把他往怀里拢，现在这人安静地埋在他怀里，连呼吸都停了。
他哭得发抖，眼泪砸在萧起冰凉的脸上，和血混在一起，咸腥得发苦。
寒魄剑突然开始疯狂嗡鸣，剑身上的星辰纹路跳得厉害，和他后颈的香络共振出细碎的光。
沈倦恍惚间想起数万年前，那时候他还不是沈倦，是上古神剑的剑灵，被魔尊打碎时也是这样，那时抱着碎剑的天乾主人，也是这样浑身是血，体温一点点凉下去。
那是刻在剑骨里的本能，刻在神魂里的宿命。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萧起沾着血的额头，指尖抚过他虎口崩裂的伤口，那里还残留着之前他碰过的温度。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挤出来一点带着血沫的弧度：“萧起……这次我不烦你了。”
话音落，他的身体开始碎成光点。
先是透明的指尖，然后是胳膊，最后是那张总带着点没心没肺笑意的脸，光点分成两股，大半暖融融地涌进萧起的心口，补他枯竭得快要熄灭的本源。
小半飘回嗡鸣的寒魄剑里，剑身上瞬间多了几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带着冷梅香的纹路，留存他最后在这世间的一点神魄。
萧起醒过来的瞬间，心口像被滚烫的烙铁烫了一下。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怀里空了的沾着自己血的衣袍，然后是半空中正在消散的，带着寒梅香的光点。
光点飘得很慢，最后一点甚至碰了碰他的睫毛，像极了之前沈倦调皮时碰他的样子。
他张嘴想喊那个总在他耳边啰嗦的名字，却只发出一声破碎，混着血的嘶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脚下的焦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他伸手，死死握住嗡鸣着，已经布满裂纹的寒魄剑。
剑柄的裂痕硌得他掌心发疼，他却紧握不放，血顺着剑身上的星辰纹路往下淌，和沈倦留下的光混在一起。
第一剑挥出去，带着沈倦的冷梅香，带着凌霜残留的神力，带着云游子渡过来的灵力，劈在魔尊坚硬的骨甲上。
剑身“咔”地裂开一道新纹，魔尊的暗光晃了晃，发出一声惊怒的嘶吼。
萧起什么都感觉不到，只知道挥剑，第二剑，第三剑，每一剑都比前一剑狠，每一剑都裹着所有人的恨意，云游子临死前的笑，玉九衡靠在石柱上不动的身影，那些死去的修士最后的挣扎。
魔尊的暗光被一点点磨灭，赤瞳里的戏谑慢慢变成了惊恐，它想逃，却被剑意死死锁在原地，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最后一剑挥出时，寒魄剑上的裂纹已经爬满了整个剑身。
剑刃劈进魔尊胸腔的暗光核心，沈倦留下的冷梅香瞬间炸开，把那团翻涌的魔气冻成了碎末。
魔尊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黑雾终于散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渣都没留下。
“啪——”
寒魄剑彻底碎成了无数光点，和沈倦之前消散的光混在一起，带着淡淡的冷梅香，慢慢飘散在深渊的风里。
萧起握着剑柄的手空了，只剩下几片带着裂纹的剑屑，顺着指缝往下掉，风一吹，就散得无影无踪。
他跪在焦土上，看着空无一物的手，一动不动。
石壁里的凌霜看着这一切，嘴角扯出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笑。
他摸出怀里云游子开战前偷偷塞给他的半瓶仙酿，拔开塞子，把酒洒在云游子灰白的道袍上，低声道：“都结束了。”
说完，他慢慢坐下来，靠在云游子身侧，神血顺着指尖往下淌，慢慢凝成了冰，把两个人冻在了一起，再也不分开。
深渊里的风终于停了，焦土上落着几点带着冷梅香的光屑，很快就散了。
再也没有那股熟悉的冷梅香了。
也再也没有人会凑在萧起耳边，啰嗦着说“萧起你又受伤了”“萧起我想吃灵果”“萧起你等等我”。
沈倦，不会再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