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余患 萧起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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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起指尖刚触到碎片表面，暗红光芒骤然剧烈跳动，骤然向内收敛回缩。
玉九衡蹲在一旁低声提醒：“它在抗拒，别收手，直接灌灵力。”
萧起毫无迟疑，掌心稳稳贴紧碎片，纯阳灵力自经脉奔涌而出，顺着掌纹持续灌入碎片内核。
暗红光团剧烈震颤不休，表层魔气屏障疯狂翻涌，细碎的炸裂声响接连不断，四下散落星火般的碎屑。
沈倦立在两步开外，清晰捕捉着萧起的灵力流转节奏。
自二人结契之后，他对萧起的真气波动本就格外敏锐，此刻这道灵力输出平稳绵长，始终没有间断起伏，萧起衣下肩背线条微微绷紧，呼吸却依旧沉稳，不见半分强行支撑的疲态。
纯阳灵力持续灌注之下，碎片表面渐渐崩出裂痕，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自中心向外蔓延，层层铺开。
玉九衡紧盯不断扩张的纹路，低声道：“快了，再撑片刻，裂纹覆满八成，碎片便会自行崩解。”
薄汗渐渐凝在萧起额角，灵力输出依旧稳定，却在悄然微微加码，沈倦指尖攥紧袖口，目光牢牢锁在碎片之上，裂纹已然覆盖七成疆域，暗红魔气光泽层层褪去，持续暗沉衰竭。
骤然间，碎片深处爆发一股凌厉魔气，径直朝外反扑而来。
萧起手掌猛地一颤，指骨骤然绷紧，唇角当即溢出一缕细薄血线，他始终没有撤开手掌，反而再度催动灵力，硬生生将这波魔气反扑彻底压制回去。
玉九衡沉声低喝：“稳住！裂纹已经到八成……”
话音未落，暗红碎片自内而外彻底崩裂，化作漫天细碎光尘四散消散，残余的暗红魔气在纯阳灵力冲刷下尽数蒸腾，光网之下彻底清净。
碎片碎裂的瞬间，玉九衡布下的锁纹缓缓收拢，一道道银白光带层层缠绕收紧，最终凝为掌心大小的光点，悬空转动数圈，缓缓湮灭无踪。
萧起收回手，垂眸看向掌心，肌肤完好无损，只余一缕温热残留，起身时他动作微顿，指背轻轻擦过唇角血痕，随即抬步转身。
沈倦已然走到他身前，抬手轻轻拂过他的下颌，拭去残余的血迹，萧起未曾躲闪，静静立在原地，任由他动作。
玉九衡绕着阵眼仔细检查一周，起身拍去手上尘土：“碎干净了，没有半点魔气残留，你感觉如何？”
萧起淡淡应声：“无妨，反扑力道不重。”
凌霜自洞口走入，灰眸先落在萧起唇角的血痕处，又扫过他腕间流转的经脉气息，神色平静，未发一言，他俯身探过阵眼，确认魔气气息彻底消散后，直身开口：
“返程。”
四人沿原路走出岩洞，外界天光刺眼，沈倦下意识眯了眯眼。
玉九衡在洞口驻足止步，称圣域尚有收尾事宜待处理，让三人先行返回天庭，凌霜微微颔首，带着萧起与沈倦踏云升空，脱离焦土上空，朝着云层深处疾驰而去。
云端风色平缓，沈倦侧头看向身侧并肩而行的萧起，对方唇角洁净无痕，气色也较之洞内时恢复了些许。
他收回目光，望向前方凌霜素白的背影。云层绵延无际，南天门的轮廓，正于云海之间缓缓显露清晰。
回到天庭时，暮色已然垂落。
夕阳层层晕染云海，铺出整片橘红霞光，南天门浸在暖金余晖里，与晨间灰蒙清冷的模样截然不同。
三人穿过门廊，值守神将微微颔首行礼，凌霜走在最前，步履平稳从容，晚风拂动他银白长发，姿态淡然沉静。
沈倦紧随在后，心底却始终压着之前预见的画面。
地脉碎片已经彻底崩碎，他亲眼看着萧起灌注纯阳灵力，将整片暗红魔气尽数化为光尘消散。
按理来说，那场惨烈的终局理应随之消弭，可他心头的不安丝毫未减。
镜中所见的浩劫，根本不是一块散落碎片能够引发的光景。
焦土倾覆，遍地残甲，漫天黑雾笼罩四野，还有魔尊完整的神魂法相，所有景象的规模与威压，都远远超出今日清缴的范畴。
思虑越深，心头沉郁越重，他不知不觉慢了脚步，落在队尾。
萧起敏锐察觉他的滞涩，回头望来一眼，随即放缓步伐，默默等候同行。
行至客舍院前，凌霜驻足止步，并未入院。
沈倦与萧起随之停下脚步，暮色静谧，凌霜静默片刻，缓缓开口，一语道破症结：“你们在镜中所见的未来，与今日这块碎片无关。”
沈倦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萧起，萧起恰好转回目光，神色平静，显然早已隐约猜到此事根源。
“此番碎去的，只是魔尊逸散在外的一缕残魂碎片。”
暮色衬得凌霜的声线愈发清浅寡淡，“当年魔尊神魂崩碎为数段，主封印镇着绝大部分神魂本源，唯有这一小块挣脱禁锢，流落世间，你们今日所为，不过除却一隅余患。”
话语未尽，深意已然明晰。
沈倦悬着的心刚刚落下，瞬间又再度提起，他沉默片刻，低声问道：“主封印下的神魂，何时会复苏？”
“目前暂无异动。”凌霜如实作答，“只是封印已然逐年松动，主封印底蕴厚重，松动速度很缓，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言罢，他扫视二人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沿长廊离去，渐行渐远。
啧……
沈倦收回目光，推门踏入客舍。
屋内陈设依旧，维持着清晨离去时的模样，药碗早已收拾妥当，凌霜前日送来的药膏，依旧静静摆在窗台原处，无人动过。
沈倦侧身坐在榻沿，双手抵着膝盖，垂眸静坐，萧起顺势在旁侧矮凳落座，一室寂静，无人言语。
沉寂良久，沈倦才低声开口：“你镜中看到的浩劫，远比今日凶险。”
“嗯。”萧起应声。
“若是主封印全数松动神魂尽出，场面只会更甚镜中所见。”
“嗯。”
沈倦抬眸看他，略带无奈：“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萧起微微思忖，目光平稳沉静，开口道：“来得及，主封印松动极慢，我们尚有充足时间筹备应对。”
沈倦静静看着他眉宇间尚未散尽的疲惫，心底的沉重丝毫没有减轻。
碎片碎了，危机却远未结束。
那场覆天盖地的浩劫，依旧悬在他们前路，未曾消散半分。
沈倦躺了许久，始终无法入眠，夜色层层沉淀，周遭彻底安静下来，檐下风铃声断续轻浅，若有若无地漫在寂静夜里。
他翻身朝向墙壁，指尖抵着枕沿，脑中反复回荡凌霜那句关于主封印碎片的话语。
纷乱思绪往复翻涌，落不下半点笃定答案，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极轻的响动，萧起从矮凳起身，无声走到桌边饮水，随后又安静坐回原处。
屋内未曾点灯，唯有窗缝漏进的细碎星光，浅浅铺落地面，勉强照出一室轮廓。
“你也没睡。”沈倦先开了口，嗓音被夜色浸得发哑。
“嗯。”
沈倦微微抬身，望向桌边方向。微弱星光里，萧起静坐的身影轮廓朦胧，脊背微收，单手搭在膝上，沉静无声。
“主封印底下的碎片，会比这一次凶险很多？”
萧起的声音平稳沉静：“差距悬殊，今日所碎只是单枚逸散残片，体量微薄，互不牵连，主封印镇压的碎片万年层层堆叠，彼此紧扣禁锢，一旦封印松动，便是整片神魂力量一同外泄。”
沈倦沉默片刻，压着心底的焦灼再问：“凌霜说只是时间问题，这个期限，究竟有多近？”
“无从预判，或许数年，或许数月，亦或许来得更快。”
沈倦重新埋首枕间，低低应了一声，片刻后，他又轻声发问：“你镜中看到的那些战死修士，是封神榜征召的天庭人马？”
“面容模糊不可辨。”萧起据实答道，“但铠甲制式，确属天庭。”
屋内再度沉寂。
沈倦侧过身，静静望着黑暗中萧起的身影，心底沉郁愈重，浩劫并未随碎片消散而终结，真正的危机始终悬而未决。
他定了定神，语气坚决：“明日我去找凌霜，问清主封印碎片的确切位置，封印现状，以及所有能够提前筹备的对策，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好。”
“你同我一起。”
“嗯。”
夜色静谧，两人再无言语，唯有呼吸安稳绵长，沈倦仰面躺平，借着彻底的黑暗梳理心绪，将明日要问询的事宜逐条理清。
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疲惫漫上四肢，意识缓缓模糊，最终沉沉睡去。
次日天光透亮，天色彻底大亮时，沈倦方才睁眼。
萧起已不在矮凳，桌案上摆着两碗温热的白粥，余温袅袅。
沈倦坐起身揉去睡意，披好外袍落座，刚端起粥碗，萧起便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碟腌菜，安静在对面坐下。
二人默然用完早膳，收拾妥当，一同走出客舍，往虚元殿而去。
晨间云层清薄，天光自云隙直落而下，铺满整条白玉阶道。
沈倦走在萧起身侧，步履稳而迅捷，神色沉静无波，袖中五指轻轻攥紧，将所有不安悉数压下，只余下直面前路的决然。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余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