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准备 虚元殿 ...
-
虚元殿内清寂无人，唯有凌霜独自伫立在殿侧书架前，垂眸翻阅一卷泛黄古册。
沈倦抬手轻叩殿门门框，打破了殿中沉寂，凌霜抬眸望来，合上古册归置回架。
“来问主封印的事。”凌霜口吻斩钉截铁，无需多问。
沈倦颔首，走到殿中议事的长案旁站定，萧起紧随其后，静立在他侧后方，并未落座，凌霜走到长案对面，双手轻撑案面，灰眸平静看向二人，缓缓道出实情。
“主封印不在凡间，坐落于天庭北侧一处独立锁妖法阵之中。”
他稍作停顿，继续细说根源：“当年魔尊溃败，神魂碎裂为十三片，其中十二片尽数被封入这座核心法阵，层层禁锢镇压，唯独余下一片挣脱束缚散逸凡间，也就是你们此前清缴的那块碎片。”
“十二片。”沈倦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心头沉甸甸的。
“没错。”
凌霜指尖在光洁的案面上轻轻划出一道细线，“这些年封印外壁持续风化磨损，最外层的碎片禁锢已然生出细微裂隙，目前暂无碎片外泄迹象，但照此速度推演，五个月后裂隙便会扩张至临界程度，第一片神魂碎片将得以渗出封印，届时法阵整体稳固度会断崖式下跌，余下碎片会接连松动外泄，局面再难掌控。”
沈倦顺势在案边落座，目光凝在方才划线的位置，沉声发问：“这十二块碎片，是需要逐一清缴，还是有机会一次性重新封禁？”
“可以一次性整体封镇。”
凌霜解答得清晰利落，“碎片崩散之初，彼此尚存微弱神魂牵引力，只是长年禁锢隔绝，这份联系正随封印风化慢慢消散，眼下仅剩五个月缓冲期，只要在碎片松动之前，用一股足够纯粹的引子，重新聚拢所有碎片的牵引力，便能在它们外泄之前，彻底锁死整座法阵。”
话音落时，凌霜的目光直直投向沈倦身上。
沈倦心头一动，瞬间摸清关键，唇瓣微抿：“这个引子，还是需要地坤信香？”
凌霜神色未有波澜，坦然应声：“是，魔尊神魂属至阴邪煞，唯有灵力纯净的信香可克制魔气，地坤于阵眼持续释放信香，才能牵引所有阴煞碎片顺势聚拢，原理与此前引散逸碎片一致，只是规模耗时与消耗天差地别，信香需持续稳定释放整整三个时辰，片刻不能中断。”
沈倦默然颔首，心底暗自权衡，此前在圣域地底，他仅仅维持一盏茶的信香输出便体力透支，腿脚发软，三个时辰的持续输出，损耗可想而知。
“三个时辰持续释香，会损耗地坤信香本源。”萧起适时开口，声线沉静，精准抓住关键，“损耗可否恢复？”
“可，但恢复期极长，需珍稀灵药长期温养，搭配静养调息方能逐步复原。”
凌霜正色补充，“且全程绝无中断余地，一旦信香断裂，碎片牵引力会彻底涣散，再无聚拢可能，届时便是真正的无解死局。”
沈倦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料边缘，将所有利弊和条件尽数梳理清楚，抬眸看向凌霜：“这五个月，我们需要做哪些准备？”
“首要便是养好你的信香本源，维持最佳状态。”
凌霜目光扫过二人，条理分明地安排，“其次需要磨合你们的灵力互通，后续单靠你自身灵力，根本撑不住三个时辰的持续输出，你与萧起的本命契已然稳固，灵力互通渠道成熟，届时需由他持续渡输灵力，帮你稳住信香不断。”
沈倦侧头看向身侧的萧起。
萧起垂眸沉吟片刻，消化完所有信息，抬眸看向凌霜，语气干脆：“可以。”
凌霜抬手抹去案面线条，直起身站定：“接下来五个月，核心只有两件事，养稳信香本源，磨尽灵力互通滞涩，我稍后会将专属修炼调养方案送至客舍。”
他视线在两人身上缓缓掠过，落下最后定论：“时日不算宽裕，从今日起，即刻开始。”
沈倦和萧起领命出了虚元殿，沿长廊往回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渐渐远了。
凌霜留在殿内，转身去书架上取那卷旧册翻开，刚看了两行字，门口探进一颗脑袋。
"走了？"云游子的脑袋搁在门框上。
凌霜没抬头。
云游子自己晃进来了，走到案边往上一靠，抱起手臂看着凌霜，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啧啧了两声："你给定了个五个月的期限，还是当着灵的面定的，你是不是当爹当上瘾了？"
凌霜翻了一页册子。
"我听说那个灵的道侣叫什么，萧起？纯阳之体，化神境，长得还行。"云游子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两下，"你就这么把人家的灵给借来用五个月，完了还不还？"
凌霜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
什么叫借，那本来……
"我从头到尾没说过不还。"
云游子扬起眉毛："那你也没说还。"
凌霜把旧册合拢放回书架上，转身面朝他："你把酒葫芦从我书卷旁边拿开，里面的酒漏出来了。"
云游子低头一看，酒葫芦的塞子确实没拧紧，他赶紧拎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案面，抬头冲凌霜咧嘴一笑："哎呀，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真打算让那个地坤站在阵眼里连续释放三个时辰信香？你知不知道三个时辰地坤信香耗尽了是什么后果？"
凌霜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一潭不动的水："后果我清楚，后手也备了，你操这么多心不如去给南天门守门。"
云游子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我这叫关心你。"
凌霜从他旁边走过去，拿走了案上那卷被酒渍沾过的旧册，头也不回地往殿后走："去把案面擦干，别留印子。"
云游子举着酒葫芦站在案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后门帘里，低头又看了看那圈快干的水渍，用袖子又蹭了两下。
随即，他坐在案边，从怀里摸出一颗灵果开始嚼，翘着腿看向殿外的云海，嚼尽灵果肉后，随手将果核从窗内掷出，拍了拍手起身。
他在殿内闲踱一圈，随手翻检案上几卷旧册，皆无兴致，索性从殿后绕行，顺着长廊慢悠悠往西客舍而去。
客舍院门半掩，他凑近门缝往里一瞥。
檐下石阶上，沈倦正垂眸看着手中纸条，萧起立在他身侧，院内寂静无声。
那纸条折痕崭新，纸面尚凝着灵墨微润的潮气，显示着刚送达不久。
云游子直接推门而入，蹲到沈倦身旁，探头便去看纸条内容。
骤然凑近的脸庞吓了沈倦一跳，他下意识微微后仰避开。
“凌霜的字迹。”云游子一眼辨出笔迹，随口问道，“是修炼方案？”
沈倦微微挪开纸条，不愿让他细看，云游子也不勉强，起身拍平蹲皱的衣摆，在院中闲散踱了两步。
他走到萧起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偏头朝沈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把纯阳灵力渡进他经脉时，顺不顺？有没有滞涩卡堵？”
“尚可。”萧起淡淡应道。
云游子了然颔首，又踱回沈倦身边蹲下，不再窥探纸条，只双手搭膝，遥遥望着天边云海。
沈倦将纸条折妥收好，抬眸看他：“你没事做吗？”
“无事。”云游子答得坦荡，“我在天庭本就是闲散度日，旁人有事自去忙碌。”
沈倦欲言又止，最终只默默起身，抬步走进屋内。
檐下只剩云游子，院中立着萧起，两处相隔一片空地，无人言语。
片刻后，云游子拍去膝间浮灰，站起身看向萧起，语气带了点闲散玩味：“凌霜当年极看重那柄剑，日后你若是要同他争人，记得提前吱一声，我好搬个凳子看。”
不等萧起回应，他便转身晃悠着步子，径自离开了院落。
屋内的沈倦透过窗棂，看着云游子的身影消失在院墙之外，才低头摸出袖中纸条。
纸上逐条列明了调养灵方与灵力互通的磨合步骤，字迹工整利落，末尾短短附注一句：明日辰时，正式开始。
他仔细默记一遍内容，将纸条折好，妥帖收进储物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