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入榜 沈倦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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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倦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腿还有点发软，他在阶底站定，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把脑子里那些画面又推远了一点。
萧起站在他前面两步的位置，正低着头，手指按在剑柄上，一下一下轻轻叩着。
"出来了？"
声音从侧前方传过来，凌霜靠在殿旁的一根廊柱上，银发垂落在肩前，灰眸半阖着。
沈倦抬头看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幻境里看见的画面：
凌霜倒在焦土上，银发散了一地，胸口那道贯穿伤已经凉了。
他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没说话。
凌霜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灰眸抬起来，直直对上他的视线："看到了什么？"
"不怎么好的东西。"沈倦说。
凌霜微微颔首，没有追问，他站直了身体，广袖垂落，从阶侧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他们之间往返了一趟，最后停在萧起脸上："你们俩看到的一样？"
萧起点头，凌霜沉默了两息，似乎在掂量什么。
凌霜把目光从萧起脸上移开，望向远处云海中若隐若现的殿阁轮廓，开口时语气没什么起伏："证道殿呈现的不是绝对的未来，是当下的所有因果线推到尽头后最可能汇合的那条路。"
他顿了顿，银发在风里微微拂动，"如果你们不入封神榜，那些画面不会发生，如果入了，按你们当前的心性和境界，身边的人和事，那个结局的概率很大。"
"所以是劝退？"沈倦问。
"是让你们自己选。"
凌霜转回目光看他，"榜上没有强征的规矩，看到结局之后转身走人的，前面两关的成绩作废，原路回去，天庭不会追究，看到结局之后还愿意留下的……"他停了一下，"那才是真的入榜。"
沈倦垂着眼，盯着自己鞋尖前面一道细的石缝。
他脑子里反复闪过的画面里有一幕始终悬在边角：萧起倒在焦土里，侧脸朝下压着，一只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动作，指尖陷进土里，让他心里发凉。
他偏头看了萧起一眼，萧起的手还按在剑柄上，那根手指已经停止叩击了，安静地搭在那儿，他感觉到沈倦的视线，偏过头来对上。
"你选哪边？"沈倦问。
萧起没有任何犹豫，这个问题似乎早在证道殿里就已经想明白了："入榜。"
"你看到那些了还入？"
"看到了才入。"
沈倦看着他看了两息，然后转回头对着凌霜："那我也入。"
凌霜灰眸微动，像是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他从袖中取出那卷金色长册翻到末页，指尖在空白的行位上划了两下，沈倦的名字和萧起的名字各自落入一个空位里，金墨渗透纸面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成了长册上两个沉甸甸的新印痕。
"录完了。"
凌霜看了眼长册，确认无误："今天之内，到藏经阁去领你们的入榜名帖和天河令，明日清晨在虚元殿前集合，第一桩差事会分到你们头上。"
沈倦站在阶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但他隐约能感觉到一丝灵力从指尖绕了一下又散开了，又轻又薄，不留神就感觉不到。
"走吧，去藏经阁。"萧起说。
"你那伤经不经得起差事？别第一桩就给你分个下魔渊的任务。"
"打不过就让你放信香。"
沈倦噎了一下，想说"你把我当信香发射器是吧"，但嘴张到一半又觉得这时候说这话不太严肃，最后只含糊地哼了一声。
……
凌霜等到最后一人离开，把金色长册合拢收进袖中。
入榜的名额定了，该留的人留了，该走的人也已被仙侍领着出了南天门。
他转身离开，几位上神在后殿等着他议事，案上摊着圣域方向送来的最新观测符。
"魔渊封印的裂口停了。"太白星君指着符上那道魔气扩散的轨迹线，"之前还在往外扩，几日前忽然稳住了，有人出手把碎片重新钉回了封印底下。"
赤霄凑过来看，正欲细究，身旁忽地泛起一层清辉。
只见有位女神君踏风而至，广袖还沾着未散的人间烟尘，显然是刚处置完俗务便匆匆赶来。
她敛去周身仙灵之气，挨着赤霄站定，眉心微蹙，目光瞬间落在了那枚观测符上。
“奴月？你回来的正好。”
赤霄让开一个位置，奴月凑过来看，赤霄把灵力探入观测符回溯了一下，符中储存的灵力波动慢慢铺开，将前几日圣域地底发生的事慢慢还原了出来：
玉九衡蹲在洞穴边缘按着阵图触发点，萧起双手托着沈倦的后腰，沈倦站在阵眼中央释放寒梅信香，魔气回缩，阵纹亮起，碎片被锁纹钉住。
"这个地坤……"
赤霄盯着回溯画面里沈倦站在石台上释放信香的样子，转头看向凌霜，"他把碎片引到了封印阵里，这法子从来没人试过，他居然想到了。"
凌霜站在案边，灰眸落在回溯画面上沈倦的背影上，没有接话。
画面里沈倦腿软了一下往后倒进萧起怀里，凌霜的目光在那截画面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
他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出，但眼尾确实松了一线。
太白星君看了他一眼，摇了一下头："你这表情倒是不常见。"
闻言，旁边的奴月神君将目光不轻不重地移向凌霜，眼底那一点未尽之意，与太白星君别无二致。
凌霜把茶盏放回案上，语气淡淡的："这孩子脑子确实转得快。"
赤霄看了眼凌霜那张万年不化冰的脸，很快不动声色地把目光转移，转头跟太白他们商量起接下来的布防安排。
凌霜站在案边听着他们讨论，目光还落在案面上，似乎在想事。
“砰！”
后殿的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了，没人通报，门扇直接往两边弹开，撞在墙面上发出一声不算小的响。
一道人影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歪着脑袋往殿里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凌霜身上，咧嘴笑了："哟，凌霜，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凌霜的眉心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几乎是本能的一蹙，转瞬平复，灰眸看着门口那个人，嗓音一贯的淡："你回来做什么？"
那人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迈步走进来，脚上蹬着一双沾了尘土的旧靴，衣袍颜色说灰不灰说白不白，领口散着，跟殿里其他几位衣冠整肃的上神站在一起活像走错了场子。
“什么叫回来做什么？天庭又不是你家开的。”
他迈步走进殿内，也不跟另外几位上神客气，自顾自拉了把椅子坐下，"路上碰见太白的小徒弟，说你们封神榜都开完了？动作还挺快。"
凌霜没接话，只是把他搁在桌上的酒葫芦往旁边推了半寸，免得碰翻了案上的观测符。
旁边的赤霄点了个头算是打了招呼："云游子，你这一趟走了快六百年了吧。"
"不止六百年，外面变化挺大的，我差点没认出南天门那条路。"
他说着扭头看了看殿里其他人，目光在案上摊开的观测符上停了一下，凑过去看了两眼回溯画面里锁住碎片的阵纹，又看了看画面上站在阵眼里释放信香的那个地坤的背影，挑了挑眉。
"这谁？新面孔，脑子挺好使啊。"
凌霜站在案边没应声，云游子也没追问，靠着椅背打了个哈欠，把酒葫芦拎起来喝了一口，一副打算在这殿里赖着不走的样子。
太白星君干咳了一声，看看凌霜又看看云游子，端着那副长辈的姿态开了口："云游神君，多年未见了，此番回天庭可有什么要务？"
云游子摆了摆手，把酒葫芦往桌上一搁："没有，闲逛而已，底下封印松了我就回来瞅一眼，瞅完还走。"
他说完又扭头看向凌霜，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腹前，用一种聊家常的语气问："你那把寒魄剑的灵呢？化形了？男的女的？修为怎么样？跟你亲不亲？"
殿里安静了一瞬。
凌霜把茶盏放回案上，杯底磕在玉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眼看向云游子，灰眸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嗓音也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云游子。"
"嗯？"
"南天门外缺个站岗的，你要是没事做，可以去帮忙站两天。"
云游子愣了一拍，随即笑出声来，肩膀都抖了两下："行行行，不问不问，你这脾气过了千年还是老样子。"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拎起酒葫芦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冲凌霜挤了一下眼，"不过我还是好奇，那灵化形了是什么样？"
凌霜没回答。
云游子在他那道平静的注视下自己摆了摆手走了，门扇在他身后合上，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几息后，凌霜转身重新看向案上摊开的地脉图，手指在圣域那一块的地形上轻轻点了一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刚才的话题。
赤霄也收回目光，指尖点着圣域边缘一处标记："碎片虽然暂时钉住了，但不完全碎掉早晚还会再松，问题是碎掉需要足够强的纯阳灵力从内部瓦解碎片核心，目前入榜的这些人里，纯阳之体只有萧起一个。"
"那就让他去。"太白星君说。
"他伤还没好透，昨天问心殿和试战连着过，经脉里的裂痕肯定又撑开了。"
"让他先养一阵，碎片目前被锁纹压着，短期内不会挣脱。"凌霜站在案边，目光落在地脉图上那处标记上。
奴月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忍住了，太白星君倒是直接开了口："你倒是挺关心他。"
凌霜抬眼看了太白一眼，灰眸里没什么表情："碎片碎了才叫完事，人伤了去不了还是得拖着，跟关不关心没关系。"
太白星君没再追问，低头在地脉图上另做了几处标注。
殿里的讨论又转回了布防安排和人员调配，凌霜偶尔开口说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手指搭在案角，指腹下那层薄霜慢慢凝起来又慢慢消下去。
在讨论间隙，奴月侧头看了一眼凌霜搭在案角的手指，注意到他在谈到沈倦参与阵眼布设那次行动时，指尖的霜会融得快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入榜
